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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紅頭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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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都回去吧!”陳建國揚起手上的鞭子嚇唬人:“你們幾個小崽子,再跟著我喊你們爹媽來揍你們了。”

兩個女孩瑟縮了一下,對陳建國這個生產隊長還是有點怕,黑娃和石頭卻皮得很,嘻嘻哈哈地湊過去,掐準了陳建國不會真抽他們。

“嘿,我說你們幾個,真想挨揍是不是?”陳建國氣笑了,用鞭子在黑娃肩頭輕拍了一下。

向辰看得好笑,今天他和他哥要去縣城,趕巧陳建國也要去城裏,便搭夥一起了。

陳建國去城裏是為了把村民們積攢的一些物資賣出去,比如存的雞蛋,織的土布,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賣了錢,再買些家裏需要的東西回來。

每家每戶都沒有多少東西,去一趟縣城來回卻要小半天,耽誤多少事。所以大河村都是隔一段時間,把各家各戶的物資收集起來,讓大隊長趕著牛車去一趟縣城,再把需要的東西一次性買回來。

陳建國身上現在就揣了一個小本子,上面記錄村民們所賣所需,向辰在他寫的時候看了一眼,小本子的記錄很有意思。

陳建國當初只上了個小學,學的知識有限,很多字他都不會寫,所以他都是用各種符號代替,雞蛋就是一個圓,火柴就是一個方形,要是不了解情況的人看來,跟看天書似的。

陳有山主動說讓他們跟陳建國一起走,其實存了幫他們的心思。早前許恒洲說過,他這回要把寄在朋友家的東西帶回來,陳有山估摸著東西不少,他們兩個人,向辰還是個半大的小孩,弄回來很費勁。

跟陳建國一起,回來的時候就可以把東西放在牛車上,村民們每次需要的東西不多,都是針頭線腦,油鹽醬醋之類,占不了多大地方。

許恒洲領他的情,帶著向辰,早早到路口等趕著牛車出來的陳建國,陳建國一早就被他老子交代過,也不意外,笑呵呵地讓他們跟著一起走。

可是還沒出村口,一群娃娃就追上來了,跟在車子後面,他們知道陳建國去縣城幹嘛的。

每次這個時候,小孩子都會跟家裏哭鬧,要顆糖,要跟紅頭繩,家長被鬧得受不住了,就松口答應,等陳建國從縣城回來,還要更熱鬧一些,好多孩子會在村口等著。

陳建國見多了這種情況,驅趕兩聲,大部分小孩都散了,就只剩下向辰的幾個小夥伴還跟著。

“你們走不走?!”陳建國板起臉,眼中卻沒多少厲色。

“走走走。”黑娃跟猴一樣跳過來,拉著向辰走到一邊,對陳建國大喊一句:“大伯你先走唄,我跟向辰說句話,馬上就讓他去追你。”

陳建國這才趕著牛車繼續往前走,許恒洲看向向辰,向辰朝他揮揮手,許恒洲便跟著陳建國先走了。

幾個小孩把向辰團團圍住,許恒洲和陳建國走遠一點兒,黑娃才神神秘秘地把一直揣著兜裏的左手拿出來,展開,手心裏是幾張紙幣。

向辰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他們的意思:“你們給我錢做什麽?”

石頭搶先道:“這是我們偷偷攢的錢,你給我們帶點糖回來唄。”

“你們怎麽不直接讓你們爹娘跟大隊長說啊?他也要去買糖的。”向辰問。

石頭撇撇嘴:“這些都是我們從偷偷攢的,要是讓爹娘知道了,準得交給他們保管。”

向辰聽了一樂,抿唇笑了:“行,要是有賣的,我給你們帶。”他哥說了要去看看縣裏的供銷社,順便就能把糖給買了。

“謝謝啊!”石頭樂得眉開眼笑,從自己口袋裏掏出幾張分幣給向辰,黑娃也把他手上的遞出去:“這是我和花妮兒的,跟石頭一樣,全買糖。”

梅子也小心的掏了一毛錢給向辰,眼睛裏閃著期待的光:“我不要糖,我要一根紅頭繩!”

石頭嚷嚷起來:“你傻不傻,買根紅頭繩你敢戴嗎?你媽問你哪兒來的,你咋說?還不如買糖吃進肚子裏安生。”

梅子的眼圈一下紅了,這錢是她偷偷攢了好久的,過年都沒舍得買顆糖吃,就是想要一根紅頭繩。她大堂姐和二堂姐都有,戴著可好看了,她也想要,可是她娘說,她沒爹,不能跟堂姐們比,所以她才自己攢錢。

“哎呀,你咋哭了?”石頭本來還在笑,見她紅了眼眶,頓時著急了:“我也沒說啥啊,你別哭了,我不說了行吧。”

梅子狠狠地一擦眼眶,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我沒哭。”

她轉頭對向辰說:“我不要紅頭繩了,也給我買糖吧。”其實紅頭繩也沒什麽,不就是用來綁頭發的嘛,還不如糖果,買了還能給妹妹分著吃。

向辰小心看她一眼,梅子一張小臉崩得死緊,向辰看不出什麽,只好把錢收好。

最後山子也拿了幾分錢給向辰,他的錢最少,只有五分,向辰一樣接過來揣進衣兜裏,又跟他們確定了一遍要買的,然後跟他們告別,小跑著去追他哥。

跑了沒一會兒,向辰就看見他哥和陳建國的牛車了,他們為了等向辰,本來就走得不快。

向辰連忙跑過去,到了許恒洲身邊才慢慢降下速度,跟他一起走。

許恒洲正跟陳建國說話,見向辰跑得汗都出來了,掏出一塊手帕給他:“擦擦汗,別感冒了。”

陳建國瞥了一眼,心裏想著這城裏娃活得真精細,男人身上還帶帕子,跟小姑娘一樣,挺有意思的。

許恒洲跟向辰說完話,又扭頭問陳建國:“您再跟我說說,我們這種情況,也能養雞嗎?”

向辰聞言擡頭,他哥想養雞?是因為他說要吃烤雞嗎?其實空間裏的雞肉也挺好吃的,不用這麽麻煩。

我哥可真好,世界第一好。向辰美滋滋地想。

“應該是能養的,我回去再問問我爹。”陳建國不確定道。

剛才向辰還沒追上來,陳建國和許恒洲閑聊,說到每次去縣城換東西,雞蛋都是大頭。村民們幾乎每家每戶都養了幾只雞,雞蛋舍不得吃,都攢起來了,攢多了就一起換錢,再買其他的東西回來。

其實對於村民養多少雞,也是有規定的,太多了不敢養,但村裏人多多少少都超了一兩只,陳有山是個寬厚的,村子裏大部分都跟他一個老祖宗,不至於在這點小事上為難大家。

許恒洲聽完,就動了心思,雞蛋營養豐富,向辰也挺喜歡吃的,雖然他空間裏有不少蛋,但是能明面上弄個來源,總比一直偷偷摸摸從空間裏拿好。

而且雞養大了還能吃,土雞可比肉雞好吃,老母雞燉湯,小公雞紅燒,怎麽吃都好吃。

“那行,麻煩您幫我們問一下了。”許恒洲道謝,又跟陳建國聊起其他的話題。

一路說著話,比一個人悶頭趕路輕松許多,不知不覺就到縣城了。許恒洲路上就跟陳建國說過,他要去見他的朋友,陳建國要去供銷社,於是他們約好一會兒在供銷社門口見,便分道揚鑣了。

陳建國趕著牛車去了供銷社,許恒洲帶著向辰先找到郵局給宋文彬寄了封信,這次沒寄東西,他們剛安定下來,要是寄太多東西過去,宋文彬該擔心了。

寄完信,兩人在縣城裏溜達了一圈。許恒洲經驗十足,很快摸清了縣城裏的黑市在哪兒。他沒有貿然過去,只是偷偷給向辰指了指,之後就帶著向辰遠遠繞開了。

逛了一大圈,算著時間差不多了,許恒洲才找了個僻靜沒人的地方,把他早就準備好的幾個大包拿出來。他背一個挎一個,向辰也幫著拎了一個,兩人跟拖著行李堆一樣往供銷社那邊走。

好在許恒洲找的地方離供銷社不太遠,沒幾分鐘就走到了,遠遠看見陳建國把牛車停在街邊不礙事的角落裏,自己蹲在車旁。

許恒洲和向辰兩人走近,陳建國被突然覆蓋的陰影驚了一下,一擡頭,頓時瞪大了眼:“嗬,這麽多?!”

他聽他老爹說了,這兩個城裏娃估計行李不少,讓他幫忙來搬一下,沒想到這麽多。

許恒洲在陳建國的幫助下把身上的大包卸下來,聞言苦笑,打開一個最重的給他看:“喏,我那些叔伯怕我們日子過不下去,特意讓人給帶的。”

陳建國低頭去看,頓時眼睛都紅了,我的老天爺呀,這麽多糧食,還有肉!這麽大一個臘豬腿!這是叔伯嗎?親爹吧!我咋就沒這樣的爹呀!

“這個放下面吧。”許恒洲把裝肉和糧食的大包合起來,把另一個包往上面摞,牛車空間有限,沒想到他們東西這麽多,留給他們的位置不夠,只能疊著放。

“這肉咋能壓呢?”陳建國不同意,讓他把裝肉的包放上面。

許恒洲更不同意,他把手上這個包打開給他看,一床土布薄褥子裏面裹著兩個暖水瓶,角落裏還放著一個清理幹凈的爐子,空隙裏還塞了一些小件,陳建國瞅見一個圓圓的玩意兒,也不知道是啥。

陳建國瞪大眼睛,這可真是,他激動半天,找不到詞形容自己的心情,好久才在心裏感嘆一句,城裏人可真是過得好日子。

這些東西確實更不能壓,陳建國瞅來瞅去,一掃,向辰腳下還放了一個包,他喜道:“這不還有一個嗎?這個放下面唄。”

他車上留的位置夠放兩個這樣的大包,只要摞一個就夠了。

許恒洲搖頭拒絕,拉開包給他看,隱約能看見幾本書:“放了些書,還有鋼筆墨水什麽的,其他還有些雜物,不經壓。”

陳建國無奈,只能幫他們把三個包放好,看那個被壓得一沈的裝肉的包,心痛得跟自己的肉被壓了一樣。

“還得麻煩您一件事。”許恒洲道。

陳建國還在想那幾個大包,聞言不經心道:“啥事?”

“我還得買口鍋,我一個人可能搬不動,您能給我搭把手嗎?”許恒洲道。

搬肯定是搬得動的,但是那麽大的鍋,抱著不好拿,圓溜溜的連個把手都沒有,他也怕扣不住摔了,背著……不是烏龜就是背鍋俠啊!還不如叫陳建國一起,兩人擡出來。

陳建國聞言,一口應下,之後又停下腳步:“你有票嗎?買鍋得要工業票的。”

供銷社裏的鍋看著就好,結實,耐用,哪個農民兄弟進來都會看兩眼,可惜沒票,不然咋也得攢錢買一個回去,以後兒子們大了分家,總得給口吃飯的鍋不是。

“有啊。”許恒洲從兜裏掏出來一把,“剛我兄弟給的,他聽說我要票買鍋,就把自己身上的票掏給我了,還問他同事借了幾張。”

陳建國眼紅都懶得眼紅了,真是同人不同命,不過這許知青的好日子也是他爹拿命換來的,看看那個小的,才多大,就只能跟著哥哥過活。這麽一想,陳建國心裏舒坦多了。

兩人留下向辰看著牛車和車上東西,沒多久就搬了一口大鐵鍋回來,陳建國拿出麻繩,把鐵鍋和其他東西在車上綁結實,免得路上顛簸掉下來。

向辰拉拉許恒洲的袖子,許恒洲反手握住他的手,對陳建國道:“剛才進去沒來及細看,我和弟弟也想買些東西,您等等我們?”

陳建國擺擺手:“去吧去吧,我在這等你們。”

許恒洲便帶著向辰去了供銷社,一進去,向辰四下打量了片刻,縣裏的供銷社比起青江市的,小了許多,連機械廠的也不如,裏面物資也不豐富,只有常見的一些。

他們帶的點心這裏都沒有,只有江米條一種,而且已經見底了,旁邊擺著的糖果罐子還剩下一小半。

許恒洲買了幾大包火柴,他空間裏只有一些長火柴,做得比現在的精致多了,打火機更多,可惜只能自己偷偷用用。

向辰走到賣糖的那裏,這種最便宜的糖果,非常小,沒包裝,就一個光禿禿的糖球,三分錢一顆,五分錢兩顆。他把兜裏小夥伴給的錢全拿出來買了糖,可惜一共就幾毛錢,買的糖果加起來也只有可憐的一點兒。

向辰又自己掏錢買了一塊錢的糖,他手裏也有不少錢,過年的時候大伯和哥哥都會給他壓歲錢,也沒人要幫他收著。平時許恒洲也會給他零花錢,讓他買自己想買的東西。

售貨員不耐煩幫他分裝,扔給向辰一小塊報紙,讓他自己包,許恒洲來給他幫忙,把糖果分成兩份。

包好糖,向辰跑去賣紅頭繩的地方,其實就是一截紅毛線,售貨員拿個大剪子,誰要買了,哢嚓剪一截下來。

向辰想了一下,買了三根紅頭繩,許恒洲走過來,好奇道:“你買這個做什麽?”

他的眼神在向辰頭發上溜了一圈,故意逗他:“想紮小辮?我沒學過,得練練才能夠給你紮,而且你這頭發,是不是有點短?我看看能不能給你紮個小揪揪。”

說完他自己覺得挺有意思的,自從向辰長大一些,就不好騙了,西瓜頭也不肯剪了,寧願去找理發師剃平頭。許恒洲不能真讓他這麽折騰自己的頭發,只好動手給他剪了個普通男孩那樣的小碎發。

現在突然起了惡趣味,許恒洲把手往向辰頭發上揪,想捏一撮起來試試。

向辰黑著臉拍掉他哥的手:“不是給我自己買的,是給梅子、花妮兒,還有蔣渺姐買的。”

他哥什麽都好,就是太喜歡逗他,過分!

向辰把來的路上發生的事告訴他,許恒洲恍然:“難怪你要把糖分開裝,頭繩買了送她們的?”

向辰收好三根紅頭繩,軟聲道:“對啊,梅子好像很想要,只給她一個人好像不太好,而且花妮兒也幫我好多,就當我送她的禮物吧。蔣渺姐人好好,我就想給她也帶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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