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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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徹底忙碌起來了。

許恒洲每日準時去谷倉修打谷機,向辰留在家中,幫忙招待來給他們家修柴房圍墻的村人,雖然管不了飯,但是熱水總該有的。

在此之前,許恒洲就已經把自家要建的規劃好了,他畫了張草圖,也帶向辰實地看過,告訴他如果村裏人詢問,應該蓋成什麽樣子。

許恒洲不在家,向辰就是主事人,他雖然年紀小,但是說話有條有理,村裏人問什麽也能很快解答,開始還對他有些輕視的村人漸漸改變了想法。

因為陳有山這次找來的人多,他們家的工程進度很快,村裏另有幾家也來了人幫忙,有陳老三和他兒子陳小瓦,有於嬸子的男人,有石頭他爹,他們都是來幫忙的。

向辰心中感激,記下這些好意,晚上許恒洲回來,便掰著手指告訴他。

眾人拾柴火焰高,很快屋子和圍墻都有了雛形,他家的圍墻特意加高加厚,用得還是當初那個理由,他們家離山腳太近,怕不安全。村裏人也都理解,土胚夯實,圍墻砌得又高又厚,看著就給人十足的安全感。

因為圍墻砌的高且厚,向辰要求把前院圈大一點兒的時候,並沒有人多說什麽,反而都覺得應該。這樣的圍墻,如果院子小了,陰影壓著屋子,便顯得逼仄,村裏人都喜歡大大闊闊的院子,這般建好之後,便顯得很氣派了。

一個領頭的伯伯還跟向辰說:“你家這院子留大點兒,以後你長大了再蓋間屋子也方便。”

十多個健壯地村人忙碌了幾天,許家的房子和圍墻便都蓋好了,天公作美,這幾天都不曾下雨,蓋好之後,又是連續幾天大晴天,把土胚曬得幹燥燥的,給他們的工作做了一個完美的收尾。

這是後續,暫且不提,這日是圍墻砌好的那天,村人放下工具長籲了一口氣,臉上都帶了笑。

向辰也是笑容滿面,端著一碗碗溫熱的水送到眾人手中,他們家碗都沒有,還是於嬸子給他借來幾個粗瓷大碗,才頂了這幾日。

“許小弟,你瞅瞅咱這活咋樣,還有啥沒整好的只管跟我們說。”一個年輕人拍著胸脯子大聲道。

“好得很,都好!”向辰學著村裏人的口音誇了一句,逗得在場眾人哈哈大笑,一時間氣氛無比熱烈。

就在這時,遠遠有人來喊:“快來幾個人幫忙,有知青掉糞坑裏啦!”

呼啦一下,在場的人幾乎跑光了,也不知道是去幫忙,還是去看熱鬧了。

向辰呆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那人喊得是什麽,臉上立刻露出糾結表情,糞坑……不知道誰這麽慘。

他猶豫了一下,轉身把自家屋門鎖上了,然後拔腿去追村裏人。路上邊跑邊思索,他哥在谷倉,肯定沒事,蔣渺好像是在靠山坡那邊收拾地,應該也沒事。

至於其他知青,希望不是林嘉言和高揚,這兩個人雖然有點逗,但對他還蠻好的,路上遇見他,還會給他塞點東西,一撮黃豆,幾顆花生,雖然東西沒多少,但那份心意是不可忽視的。

向辰跑到的時候,村裏那個糞坑邊已經圍了一圈人了,向辰踮著腳蹦跶了幾下,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他試著往裏擠了擠,剛擠進去一層就被夾住了,後面的大人還在往裏擠,他這副小身板,只能被擠得緊貼在前面人的身後,進不去出不來,憋得一張小白臉漲得通紅。

就在向辰覺得自己要被擠扁了的時候,後面伸過來一只手,把他撈了出去。

向辰大大喘了幾口氣,這才有功夫看自己的救命恩人:“蔣渺姐,你怎麽在這?”

蔣渺笑了一下,趁著村裏人都在看熱鬧,帶著向辰去了沒人的角落說話。

“這個給你吃。”蔣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帕,裏面包了個圓溜溜的柿子。

這是她前兩天幫村裏人寫了封信,那家院裏有顆柿子樹,便送了她一顆柿子,她沒舍得吃,就想找個機會給向辰。今天村裏人都去看熱鬧了,蔣渺跑回去拿柿子,想趁這個機會給向辰送去,回來便看見向辰被擠在人群中出不來,就把他拉出來了。

“我不要,姐你吃。”向辰不肯接。

向辰哪好意思要蔣渺的東西,他跟著他哥吃好喝好,蔣渺才過得真苦,她一個年輕姑娘,以前在家裏也是千嬌萬寵,到了鄉下不得不扛起鋤頭幹體力活。別個知青家裏時不時還能寄來些物資貼補,蔣渺卻什麽都沒有,還要操心爸媽在別處過得怎麽樣。

“拿著,不然姐要生氣了。”蔣渺把柿子硬塞進向辰手裏,她始終記得,家裏遭難之後那些變臉了的人。唯有宋叔一家,卻依舊像以前一樣,向辰和他哥哥下鄉來,還把自己的口糧給她吃。她沒什麽好東西,難得有個甜柿子,就想給向辰留著。

向辰見蔣渺神色堅定,知道不收這個柿子她肯定要難過的,於是幹脆當著蔣渺的面,揭開柿子上的柿蒂,一掰兩半,遞給蔣渺一半。

蔣渺想拒絕,向辰一邊把自己那半往嘴邊湊,吸著甜潤地柿子,一邊急道:“快吃快吃,要流出來啦,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蔣渺也怕浪費,連忙接過那半個柿子,跟著向辰一起吸溜。柿子又香又甜,一點都不澀口,吃完之後,只剩下一張薄薄的柿子皮。

向辰舔舔唇,有點兒意猶未盡,他感覺這柿子比他以前吃得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吃了。可惜只有一個,不然可以帶給他哥嘗嘗。

蔣渺也珍惜的吮吸幹凈柿子肉,剩下的皮和向辰的一起,扔進一個小土坑裏,再踢點土蓋上。

吃完柿子,兩人才開始說正事,蔣渺問:“你怎麽一個人往人堆裏擠?萬一誰踩到你怎麽辦?”

向辰知道她是好心,但是他也沒想到村民看熱鬧的心情這麽強烈,差點把他擠成一個餅餅。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我想看看裏面的是誰。”

蔣渺臉上露出覆雜地表情,向辰的問題讓她回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幕,稍一回想,她都有種不忍卒視的感覺。

“是賈文星和羅偉民。”蔣渺道。

向辰眼裏瞬間冒出光,這兩個啊,雖然已經不打算對付他們了,但是他們倒黴,向辰還是挺高興的。沒錯,他就是這麽壞心眼,就是這麽記仇!

“說說唄,姐姐你跟我講講。”向辰拉著蔣渺撒嬌,他實在太好奇了。

蔣渺雖然也有個弟弟,但她跟蔣磊年齡差很小,蔣磊小時候還特別討人厭,曾經拿剪刀剪了蔣渺的一半頭發。他們倆從小打到大,長大之後關系才漸漸變好。

所以實際上,蔣渺並沒有體驗過有個乖巧可愛地弟弟是個什麽感受,後來見了許恒洲和向辰相處,她才知道原來別人家的弟弟是這樣的,那叫一個羨慕。

此時向辰一撒嬌,蔣渺就扛不住了,滿臉笑地給講了事情的經過。

說起來,這個事源頭還要算到向辰頭上,他那一瓶榴蓮茶葉水潑得,後續引發事件太多,賈文星和羅偉民徹底結了仇。

想想也是,一個年輕男人,在自己喜歡的姑娘面前這樣出醜,而且據說後來“新來的賈知青尿床”的事在村裏傳得人盡皆知,還有人跑去圍觀。

村裏的大人訓尿床的小孩,那些孩子都有話回了:“那個知青那麽大還尿床,我還小呢!”

可想而知,這一切對賈文星的打擊有多大,更何況他這人還特別愛面子,丟了這麽大臉,對他而言跟丟了半條命差不多。

所以賈文星回到村裏之後,一直沒去上工,他不願意出門,除了吃飯上廁所,時時刻刻都待在知青點的屋子裏。林嘉言他們勸了幾次,他不但不聽,還覺得人家在害他,就是想騙他出去看他笑話。

可是他也不想想,越是躲著人家才越覺得他心虛,反而更肆無忌憚地說,要是他大大方方出來,可能會有些閑言碎語,但過些日子就過去了,怎麽也比他躲著強。

好心當成驢肝肺,別的知青幹脆也懶得管他了。可是知青們不管,陳有山和陳建國卻不能不管,他們一個是村裏的村長,一個是二隊的生產隊長,哪能讓這新來的知青啥都不幹盡躺在床上躲懶,連同來的兩個女知青都做得有模有樣了,這個賈知青咋能這麽懶!

陳有山都懶得跟這人打交道,直接喊他大兒子出馬,反正陳建國也能管他。他心裏就納悶了,同來的一批知青,咋差別就這麽大了?要是都像許知青那樣,該多省心啊。

陳建國到了知青點,肯定是一番批評教育,賈文星蒙頭蓋被,什麽話都不想聽。心裏怨世嫉俗,覺得誰都在針對他,要不是知道回不去,他都想偷跑回家了。

陳建國說得口幹舌燥,聽得人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不,不是沒反應,他滿臉憤恨地看著陳建國,跟看階級敵人差不多。

陳建國一口氣噎在胸口,覺得自己真是對牛彈琴,難怪他爹讓他來,這人根本就說不通,腦子跟別人長得不一樣。

陳建國悟了,他何必費這麽多口舌,這種人他又不是收拾不了,跟他費什麽油鹽吐沫。

陳建國直接給賈文星下來最後通牒,要麽去做工,要麽現在就把村裏借給他的糧食還回來。

賈文星依舊一副死魚眼看著陳建國,甚至扯出一個冷笑,他現在是破罐破摔了,故意氣陳建國:“我吃進肚子裏了,拉出來還你?”

聽聽,這像是一個讀書人該說得話嗎?他當生產隊長這麽多年,除了他爹,誰敢跟他這麽說話?

陳建國被他氣了個仰倒,手指頭哆嗦地指著賈文星道:“行,咱們走著瞧。”

陳建國可不是隨便放狠話,他轉頭就讓知青點的知青們把賈文星的糧食給停了,吃進去的他沒辦法,那不是還有沒吃的嘛。

當天賈文星就沒飯吃了,他可沒什麽金手指,來得時候就帶了一床被褥並幾件換洗衣服,幹糧早就在路上吃光了。

要是他是個好性子,可能還有知青心軟借他口吃的,可惜這人實在沒腦子,前頭還有幾個覺得他倒黴挺同情他的,被他一通惡言惡語全得罪光了,現在他又惹毛了“頂頭上司”,沒人願意濫好心幫他。

賈文星委屈地不行,羅偉民還天天奚落他,也不嫌他臟了,吃個飯都要把碗端到他面前,吸溜吸溜吃得噴香,氣得賈文星恨不得照他鼻子上的白紗布再來一下,最好把這人嘴也給打歪了才好。

再說賈文星,餓了一天終於受不了了,第二天灰溜溜地去了地裏,準備上工。

陳建國雖然討厭他,明面上卻不好做什麽,依舊安排了人教賈文星做農活,可惜賈文星這人,自負又沒什麽本事。他見其他知青,包括兩個女知青都能做工掙工分了,就他自己還在慢慢學,心裏就急了,不管學沒學好,就跑去找陳建國,讓他給分配任務。

陳建國被他死皮賴臉纏著,只能黑著張臉讓他先去鋤草,想著這活簡單,怎麽也不會出大錯。

結果,賈文星給他了一個大驚喜,他一通操作猛如虎,把地裏的麥苗連著雜草一起,全刨了個幹凈。

陳建國被村人喊過去的時候,看到一大塊地裏亂七八糟的莊稼,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之後顧不得闖了禍的賈文星,趕緊喊有經驗的老農過來,看能不能補救。

出了這麽檔子事,陳建國肯定不敢再讓賈文星禍禍他的寶貝莊稼了,他思來想去,心裏一發狠,讓賈文星去挑菜水。

所謂菜水,其實就是糞水,那時候沒什麽化肥,全靠農家肥,地裏的莊稼要追肥,就用得是這玩意兒。挑菜水這活,又臟又累,雖然工分多,但知青們都不願意幹,他們不願意陳建國也不勉強,村裏總有家庭困難的願意幹這個。

但是這次不行了,得讓這個賈知青吃吃苦頭,他不願意做也不行。

莊稼就是農民的命,賈文星這一回,一下子讓村裏人的好感度猛降一大截,所以他被發配去挑菜水,沒一個人幫他說話,甚至要求不能給他太高工分,補償他弄壞的拯救不了的小苗苗。

賈文星就這麽趕去挑菜水了,在肚子和臉面之間,他選擇了肚子。一邊咒罵著這些“窮山惡水中的刁民”,一邊堵著鼻子挑糞。

這天,剛送完一挑菜水,賈文星挑著空擔子往回走,路上遇見袁薇、鄒思南和蔣渺等幾個女知青,她們被分到靠山坡那邊的地裏侍弄莊稼,這會兒拎著桶來提水,要回去澆水。

賈文星好幾天沒看見袁薇了,那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一看見,眼睛便不開了。

他這人不僅蠢,還喜歡腦補,因為這幾日經歷過太多“惡意”,而袁薇根本沒跟他打交道,他便覺得果然還是他的心上人對他好,心中那份感情便越發純潔,看袁薇的目光,哀怨又憂傷。

也不知道他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麽細膩的心思,別說袁薇了,幾個被餘光掃到的女知青,都忍不住想抱住胳膊,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好在賈文星自己也知道他挑著個糞桶不好聞,只敢隔著段距離看著袁薇,這才讓幾個姑娘忍住沒跑。

可就這麽巧,快到茅坑的時候,正好碰上從裏面出來的羅偉民,他一見這種情況,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鼻子還沒長好呢,哪能讓這個罪魁禍首開心。

他當即壞笑著堵住賈文星的路,嘴裏說些挑釁的話,故意大聲提他尿褲子的事,還說什麽挑糞是最適合他的工作。

賈文星恨不得把糞桶扔他臉上,可是最終忍了下來,羅偉民的醫藥費讓他大出血,他再賠不起下一次了,貧窮讓賈文星恢覆了理智。

他咬咬牙,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挑著空桶往糞池那邊走。

他這副反應反而讓羅偉民感到無趣,沒看見賈文星跳腳,而且還理都沒理他,羅偉民心中升起一股被輕視地憤怒。

他臉上掛著笑,眼裏卻冒著火,不依不饒地跟在賈文星身後,刻意說著挑釁的話,甚至還諷刺他,袁薇絕對不會喜歡一個渾身臭烘烘地挑糞的,說不定他倒是有些希望。

羅偉民自說自話說得開心,卻不見賈文星眼珠子已經通紅,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可是他的愛情,怎麽能容羅偉民這個小人來玷汙!

貧窮也澆滅不了賈文星燃燒的怒火,他們此時已經走到了糞池邊,賈文星停住腳,一腳把羅偉民踹進了糞坑裏。那一瞬間,他的心裏暢快極了,仰著脖子大笑起來,把這段時間受的氣全笑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羅偉民拉進了糞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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