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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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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可以嗎?”許恒洲問。

“可以可以。”陳木頭父子忙不疊地點頭,眼睛還黏在那些點心上舍不得移開。

其實從數量上講,許恒洲拿出的這些點心並不多,雖然有五六種,但是每種只有一包,江米條那種比較輕的,一包大概半斤,酥餅這一類壓秤一點兒的,一包一斤左右,總重量也就幾斤的樣子。

當初許恒洲買的時候,這些點心市價從三四塊到七八塊不等,他拿出來的這一些,總價大概二三十塊錢,但是因為買這些點心要用糧票,價格上還要更高一些。

而且因為這些都是城裏來的稀罕點心,在鄉下又有一部分溢價,許恒洲拿出的這些,做報酬總價值其實不太夠,但陳木頭自己願意,也不算吃虧了,他要是拿出去跟人換糧,能換來不少糧食,夠他們一家吃許久。

“那行,咱們說定了,這些東西你們可以先拿回去,但要給我寫個契書,陳大伯也是,成不成?”

許恒洲倒不在乎這麽點兒東西,可是人心難測,就算有於嬸子在,陳有山也對他抱有善意,可是他不能不防。失了這點東西是小,如果被人把他當成冤大頭,以後誰都能來啃他一口,他怎麽在這兒過安生日子。

他是想刷村民的好感度,可是也得有個底線,如果什麽都不在乎,拿出這麽“大”一筆物資還什麽防範措施都不做,那就不是善良真誠,是蠢,是給有壞心的人提醒,這人就是個傻子,快來欺負他。

他才來沒多久,雖然大河村民風淳樸,目前遇見的人都不錯,但是不可能人人都是善良正直品行好。在農村這種地方,抱團非常嚴重,他一個外來人,現在還沒完全融入進去,這麽做無可厚非。

果然,包括於嬸子在內,幾人聽了許恒洲的話,都沒有生氣,接了活的兩家還表示,這是應該的。他們往常接別家的活,如果是那種喜歡攪事的,也會先寫契書。

許恒洲雖然不是那種人,但雙方還不熟悉,這麽做反而讓人安心,那兩家拿了他的東西也心慌哩,這麽些稀罕玩意,萬一人家後悔了咋整,定個契,安心。

雙方說定,就該定契了,可是那幾個人都不識字,許恒洲倒是識字也能寫,但是他作為合同當事人之一,不能他一個人說了算的,於是還得先去請村長。

沒等他們動身請人,陳有山先帶人到了,他身後跟了十來個農村漢子,看起來頗有氣勢。

“喲,這是在做啥子?”陳有山及他身後的一群人,一眼就看見了充當桌子的大樹墩子上擺著的幾個紙包。

其中陳有山的小兒子陳建設也在,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不管是當初分白糖,還是後來他爹給他和他哥分的那個餅幹,都是用這種牛皮紙包著的,這一定又是那個知青拿出來的好東西!

“二哥來啦,快坐快坐。”幾人連忙從當椅子用的大石頭上站起來,把位置讓給陳有山。

陳有山不客氣地直接坐下了,就算不是村長,他的年紀在在場的人裏也算大的,坐一個凳子不心虛。

“大樹,您們來做啥?”不等陳有山開口,陳建設搶先道,他實在是看著桌上那些牛皮紙包眼熱的很。

陳有山站起來,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拍著陳建設後腦勺上,把他拍個趔趄,剛他問話純粹是客氣,陳建設這個是真傻。

看看在場的人員構成,陳老大和陳木頭父子都是村裏有名的手藝人,於嬸子出了名的熱心腸,他們來還能做啥?肯定是許恒洲請他們幫忙置辦家什唄,他這傻兒子咋就不知道動動腦子呢?

“爹,你幹啥打我?”陳建設委屈。

“閉嘴吧你。”陳有山沒好氣道。

“二哥,您來的正好。”於嬸子是個伶俐人,也喜歡做這種促成的中間人,笑瞇瞇地給陳有山解釋一番,當然也是說給其他人聽。

“哦,這麽回事。”陳有山點點頭,屁股在冰涼的石頭塊上挪動了一下,“確實得置辦些家業,小許你是個有本事的,我們這些作長輩的應該支持。”

“真是謝謝您了。”許恒洲真誠地道謝,他拿來紙筆,陳有山寫契書,他幹這事幹得習慣,村裏有需要立契的,都會來找他,他早就寫熟了。

寫好之後,許恒洲拿過來看了一下,這其實就是鄉土版的合同,但是並沒有合同那麽嚴整,中間有不少漏洞。

但是誰也不會鉆這個空子,一是因為沒這個意識,二是因為這麽幹了,你在村子裏名聲就壞了,而且還會得罪立契的人,也就是陳有山,所以這個契書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許恒洲,陳老大還有陳木頭,分別在上面簽字,最後陳有山也在上面簽了一個,一式兩份,一份給了許恒洲,另一份幹脆給陳有山收著,他們都相信他。

跟陳老大他們談完,就該陳有山帶來的人談正事了,陳老大等人讓開位子,但也沒離開,就圍了個圈站著,看他們說什麽事。

陳有山也沒攆他們,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以後他們往這邊送做好的東西,搞不好還會撞上,想看就看唄。

陳有山是來說蓋柴房的事的,許恒洲一早跟他說過,因為他現在身負修理打谷機的重任,陳有山就想著趕緊把他後顧之憂給解決了。他今天特意找了一些有經驗的漢子,讓他們來給許恒洲幫忙。

但是這又跟修房子不一樣,修房子主要修的屋頂,又不用重新上瓦什麽的,就鋪上厚稻草,簡單得很。修屋子的話,就得從摔土胚開始,要是想修得結實,要花的力氣也不小,所以陳有山這次找來的人更多。

聽陳有山說明來意,許恒洲一喜,能早解決當然是好的,托向辰勤勤懇懇跟個小螞蟻一樣不停往家裏搬柴火的福,他家外頭也堆了一小堆柴火了。要是這時候下場雨,他們家就只能燒濕柴火了。

陳有山態度太好,許恒洲明白,他顯擺地那一手,真是走對路了。他不著痕跡地看了陳有山一眼,試探道:“叔,不瞞你說,我還想在屋後修個廁所,你看能不能一起做了?”

陳有山扭頭看了後面跟著的人一眼,幾個漢子嘻嘻哈哈地說:“那有啥,順手的事。”

來之前,村長就提前跟他們說了此行的目的,他們或多或少地從其他人口中,知道這個新來的知青是個大方的,不會讓他們做白工。這就夠了,農閑的時候,能多做點活村裏人都是願意的,閑著也要吃糧食,能做活掙糧也是好事。

許恒洲看出他們的態度都很樂意,心裏一動,不動聲色地給向辰使了個眼色。

向辰心領神會,故作天真地看著陳有山,軟聲道:“伯伯,我也想要,我想要個圍墻,黑娃說山上野豬會下山,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呀!”

陳有山一怔,確實,前幾年鬧荒的時候,山上的樹皮子都被他們村裏人掀了吃了,確實有兩頭野豬跑下山,被村裏人打殺了,偷偷把肉分著吃了。

向辰說得有理,許恒洲要下地,他一個小孩一個待在家裏,這屋子離山腳又近,確實得有個防護。

但是修圍墻也不是個簡單活,而且這屋子一圈,院子裏就該是許恒洲兄弟的地盤了。他們鄉下地廣人稀,這邊地方又偏,倒不在乎這點兒地,可是,許恒洲他是個外來人啊!

要是他啥都弄好了,房子出錢修,圍墻也蓋了,以後這屋子想收回去,難!

陳有山沈思片刻,心一橫,蓋就蓋唄,本來就是個破屋子,人家出了錢規整好,給他住也沒啥。

看現在這局勢,這些知青指不定還要留多久,要是在這定居,就是他們村的人了,以後再寫個契,把這房子分給他算了。這倆兄弟,小的只聽說會讀書,大的可是能修打谷機!那是本事人啊,能留他們村也挺好的。

而且,就算人要回城,這房子他們也搬不走,留在村裏,還不是歸村子裏了,怎麽算都不吃虧。

不過小的說了不算,陳有山最終還是把目光轉向許恒洲,畢竟他才是這個家裏做主的人,怎麽做他說了算。

許恒洲滿臉愁緒,半攬著向辰,向辰縮在他懷裏,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其他人,好像真得很害怕的樣子。

“叔,這也是我擔心的,說實話,要不是怕給您添麻煩,我早就跟您提了。”許恒洲誠懇道。

陳有山心裏有主意,一揚頭,對身後的漢子們說:“你們怎麽說?”

“我們沒問題。”一個年紀稍大些的漢子先開口,他是陳喜的大舅子,陳喜老婆是他妹妹,他也是從妹妹口中,得知上次陳喜來修屋子得了什麽報酬。上次陳有山找的人裏就有他,結果他跟人一起走了,後來知道,他把腸子都悔青了。

所以這次陳有山一來找他,他就同意,還想帶上他的大兒子,可惜陳有山沒同意。

剩下的人裏也大部分是上次走掉的,他們也沒什麽壞心腸,就是不願意白白做工而已,多做就得多吃,主家不管飯,他們就得回家吃,家裏的糧食哪夠,這不只是做白工,更是倒貼!所以他們才不願意。

於是事情就這麽說定了,這些漢子們來幫忙修屋子,因為冬天農閑,地裏的活實在少,這些天沒停,基本上沒什麽活了,有的話工分也少得很,大都是婦人半大的孩子去做的。加上許恒洲這邊工程量又大,所以他們決定不去上工了,直接白天來做。

按照村裏的規矩,許恒洲應該給他們管飯的,早晚不說,中午這一頓是必須的。但是他家現在這個情況,明面上糧食不多,家裏做飯靠的是個瓦罐,怎麽也管不了這麽多人的飯食。

談到這裏,陳建設控制不住了,他搶先道:“給點兒白糖也行,咱可以回家去吃飯。”

他也沒想多要,就跟上次差不多他就很滿意了,雖然這次活要多一些,可是也不是啥難做的,雖然要回家吃飯,但是要能掙點兒白糖回去,問問他身邊的,哪個不願意。

陳有山狠狠瞪了他一眼,這要不是他自己兒子,他真想把他給攆出去,咋這麽沒眼力見,人主人家還沒說話,他插個什麽嘴?!

他們是都願意,可是許恒洲苦笑道:“不行啊,我手上也沒幾兩白糖了,都已經給出去了。”

陳建設下意識地扭頭去看陳木頭手上的那幾個紙包,眼中狼光閃爍。

陳樹上前一步擋住他,微帶著些得意道:“我們家這些可不是白糖,是城裏的點心,你看我們作甚。”

陳建設更羨慕嫉妒了,那點心他爹給他分了一塊,他拿回去跟老婆孩子分著吃了,甜啊,又甜又香,他還吃到了幾顆芝麻,香的不得了。

結果呢?陳樹這個家夥,他爹手上竟然有幾包!陳建設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

陳老大被陳建設的餘光掃到,把紙包往自己懷裏塞了塞,臉上露出一個憨笑,就是不說話。

倒是跟著來的有個機靈的年輕人,眼珠子一轉,試探道:“那咱要點兒點心行不行?”

他們也知道城裏點心稀罕,沒想要多少,一人給兩塊,帶回家給家裏人嘗個味道就行。

陳建設立刻反應過來,兩眼放光地看著許恒洲:“對,點心也行。”

可是許恒洲不能這麽幹,他一攤手,無奈道:“只剩下一包開了的,給我弟弟吃的,實在沒多的點心了。”

這下陳建設看陳樹是真嫉妒了,其他人是沒吃過想嘗嘗味道,他是嘗到了還想再嘗,知道是好東西,全讓這個陳樹給截胡了,氣不氣?氣死了。

其他人聞言也很失望,但他們不是無理取鬧地人,人家都沒有了還能讓人給變出來啊!

許恒洲看氣氛醞釀的差不多了,才開口道:“這樣吧,也不能讓大哥叔伯們白做工,我身邊雖然沒什麽東西了,但是可以想辦法再弄些來。”

眾人紛紛擡頭,陳有山也驚奇道:“你怎麽弄?”

許恒洲笑了笑,道:“我家裏雖然沒人了,我父親的戰友還在,當初就是一位伯伯收養我們兄弟,把我們養大的,而且我也有幾個朋友,現在還在城裏呢,我拖拖他們,讓他們幫幫忙。”

“你父親……”陳有山不愧是村長,立刻關註到了他想要暗示的信息。

許恒洲面色淡然:“我父親是烈士。”

他的身份是省城公安局備了案的,跟當初抓捕人販子的功勞一起,要不是他當初年紀小,是要給表彰的。後來蔣局長雖然調走了,但是只要那批人販子不翻案,他的身份就沒事,那批人販子早就死光了,所以他的身份也定死了。

至於冒領許大山兒子的事,這個只有宋文彬最清楚,再有蔣守平應該知道一點兒,但是他以為是弄錯了,認錯人了,也是宋文彬為了保護他們,故意誤導的,所以他這個身份真不怕查。

圍觀眾人都輕嘶一聲,看許恒洲和向辰的眼神也有了變化。

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漢子一拍大腿,直言道:“嗨,你這孩子不早說,要啥報酬啊,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嘛!這事我們保準給你辦好,你別管了。”

陳老大和陳木頭也臉色激動,但又有些為難,他們做的活是真的費工夫,一點兒報酬不要,家裏日子難過,要了,他們良心難安。

許恒洲是借個名頭好辦事,可沒想真占人便宜,連忙擺出一副嚴肅表情:“不行,你們不要那就別給我做了,父親的榮譽不能毀在我手上,要是讓他知道,我借他的名頭占老鄉便宜,非打死我不可。”

向辰也配合地跟著點頭:“對,哥哥說得對。”

村民們紛紛感慨:“真說好人啊,老子英雄兒好漢,都是好孩子……”

最後在村長的協調下,激動地眾人才漸漸冷靜下來。因為都不計較報酬了,那也沒啥好說了,直接幹唄。

許恒洲感動道:“謝謝諸位叔叔伯伯大哥幫忙。”

眾人紛紛表示這是小事,臉上表情分外榮耀。

當著眾人的面,許恒洲跟陳有山說:“叔,有個事我要跟你說,我當初來的時候,有些東西實在帶不走,就放我一個朋友家了。那會兒他跟我說,他出差會經過咱們這,他跟幾個同事一起,能幫我把東西捎過來,我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一周之後,您看能不能給我批個條子,我去把東西搬回來。”

走之前許恒洲給宋文彬寫了信,把他們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這次安定下來,還要去重新給他寄信,免得他擔心。

“行,你要走了來找我,我給你寫。”陳有山一口答應。村裏人出去得找他或者生產隊長寫個條子,一般只要理由正當合理,他們都會給人家寫。

周圍的人豎起耳朵聽著,看樣子這許知青家底挺厚啊,不過也是,人家父親戰友多,他自個兒又能幹,年紀輕輕就進了機械廠上班,只用養一個弟弟,而且聽說城裏的小孩從出生就能分糧食,那不就是只有進的沒有出的?可不就攢下一份家底了,這年輕人,真了不得。

幾個想得多一點兒的,更是回憶起當初許恒洲帶的行禮,只記得是幾個大包,一個裏面裝得是被褥,另一個應該是衣服之類的,剩下那個可能裝得就是這些糖啊、點心啊、飯盒保溫杯手電筒和幹糧等等。

城裏人過日子可不止這些誒,他們拿出來的都是小件,看樣子大件還在後頭。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暖水瓶,要是有的話,能看一看就好了,村裏老葛家那個,他婆娘藏得嚴實地很,生怕人家給她看壞了。

這些人的想法許恒洲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多說什麽。過日子過日子,就算到了鄉下,他也要想辦法讓自己和向辰過上好日子。

他一步步鋪墊,他和向辰的背景已經構建完畢,村裏人也已經有了固有印象。村裏的幾個主事人,河對岸暫時不用管,這邊的,陳有山對他印象應該很不錯,陳福一家就算不照應他,也不會打壓,陳喜好歹還受了他好處呢。

另外,村裏人緣很好的於嬸子,幾個出名的手藝人,加上向辰幾個小夥伴的家裏,這些人家都對他們抱有善意。其他村人,他又沒得罪人家,就算不喜歡他們,也不會討厭他們。

等他修好村裏的打谷機,又是一份功勞,他和向辰,已經漸漸在這個村子站穩腳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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