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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跪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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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做什麽?”宋文彬連忙站起身攔住那個婦人,不讓他將孩子放到上鋪去。

宋文彬身材高大,在臥鋪車廂這種逼仄的空間更顯得格外有壓迫力。婦人被他嚇住,縮手把孩子抱了回來。

“咋了呀?”婦人一副搞不明白情況的樣子:“我放我娃,礙著你們啥事了?”

要不是車票是宋文彬自己去買的,剛才也已經核對過位置,他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弄錯了。因為這個婦人的態度太理所當然了,仿佛那個臥鋪車票是她買了似的。

“這是我們的位置。”宋文彬指了指身側站著的許恒洲,好聲好氣道:“我侄子一會兒就要上去了。”

婦人看了看他們,又扭頭看了看坐在上鋪的向辰。下面出現這種狀況,向辰的杏仁早就沒剝了,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下面的情況。

“這是你們家娃?”婦人指著向辰問。

宋文彬點點頭:“我小侄子。”

婦人臉上掛起一絲不屑的笑:“還不是占人家位置喲,好意思說我。趕緊讓你們家娃下來,三個大男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臉不要了?”

宋文彬一噎,覺得這女人簡直無理取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人家做了什麽呢。

許恒洲擰著眉從包裏翻出他們三人的車票,跟這種人廢話是沒用的,從她剛才說向辰的話就知道這人肯定知道帶孩子上車是個什麽章程,只是她自己不打算遵守而已。

“我們的車票,三張,上面兩個鋪都是我們的。”許恒洲把票在婦人眼前晃了一下,幹脆利落道。

“啥?”婦人不敢相信,上面這個娃娃那麽點大,根本不用買票,這咋還專門買了個鋪。

婦人臉上尷尬的神色一晃而過,臉皮子抽動了幾下,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這位同志,你看我一個女人,帶這麽多娃,多不方便啊!你們才三個人,娃娃又小,幹啥要讓他單獨睡一個鋪,那晚上掉下來咋辦?這麽高,能把娃腦殼摔破,你帶著娃睡下鋪,把上面那個讓我們唄。”

宋文彬簡直要被她氣笑了,要不是為了讓孩子睡得舒服點兒,他幹嘛要花錢多買一張票啊,錢多燒得慌?再說了,這非親非故的,上來就讓他把床鋪讓出來,臉咋就這麽大呢?而且聽聽她說的話,還咒他家孩子,你家孩子才摔破腦殼!

“不讓。”宋文彬對著這女人實在客氣不起來了:“我多買個鋪就是想讓我家孩子睡著舒服,您要是嫌擠,再去補給座位唄。”

“你這人,咋這麽心狠?!”婦人見他不肯讓,立刻變了一張臉:“你一個大男人,看著我們一堆婦女兒童受罪,自己貪圖享受。你家娃是娃,我家娃就不是啊!你們咋能這麽惡毒呢!”

宋文彬真被這女人罵出火氣來了,氣得頭都發暈,他這人,從品德上講真的算很不錯了。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坐車,看到這樣拖家帶口的,少不得幫襯一把,可是這女人一出現,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現在又這樣無理取鬧地指責他們,讓他如何不生氣。

“乘務員!”許恒洲在旁邊突然揚聲喊了一句:“這邊有人硬搶座位。”

“喊啥喊喊啥喊。”婦人一臉驚慌失措,恨不能撲上去捂住許恒洲的嘴:“讓給你們讓給你們,我不要了,你別喊了!”

許恒洲瞥她一眼,眼神冷漠,表情明明白白告訴她,如果她再鬧,那就繼續叫乘務員。

其實許恒洲根本沒看到乘務員的影子,自然也喊不來乘務員,只是看這婦人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有孩子逃票了。不說小的,最大那個女孩,連半票都買不了,肯定得買張成人票。

乘務員沒來,婦人選擇退讓,許恒洲見好就收。就算她真把這女人揭發了,人家補了票照樣睡對面,更膈應人,還不如捏著個把柄,嚇著她,她就不敢再招惹他們了。

向辰坐在上面簡直想給他哥啪啪鼓掌,他把剝了小半杯的杏仁遞給許恒洲:“哥,給你吃。”

許恒洲接過杯子,眼神在他手上停了一瞬,杏仁殼硬,向辰人小手勁小皮膚還嫩,剝了這小半杯,手指上都留了幾個紅印子。

他扔了一顆杏仁到嘴裏,香香脆脆,味道好極了。一擡頭,見向辰還在認真剝著,就說了一句:“別剝了,我夠了。”

向辰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給大伯剝的。”

許恒洲:“……”感情是我自作多情了是吧。

宋文彬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等向辰剝好了,美滋滋地吃著小侄子孝敬的果子。這是普通的堅果嗎?不,不是,這是孝心!

對面的婦人被許恒洲懟了一頓後,老實許多,最起碼不敢來找他們的麻煩了。

她把行李分別放好,指揮自己的大女兒:“大妮,把三妮抱著,你們坐外面。”

向辰在上面聽得差點笑出來,怎麽到哪都能聽見這個名字啊,隔壁陳家那個陳芬也叫大妮,原來還喜歡他哥呢。

說起陳芬,她本來還要考高中的,可惜沒考上,就去考了別的廠子的招工,機械廠也沒考上,最後進了家具廠。考上沒多久,就搬到職工宿舍去住了,糧食關系也轉了過去,跟家裏幾乎不再有來往。

向辰好幾次聽見蔡珍在罵陳芬,罵她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還說生下來的時候不如掐死她,怎麽惡毒怎麽來,讓人簡直不敢相信那是一個母親罵女兒的話。

不過向辰覺得陳芬這件事辦得挺聰明的,自從陳有財出生起,蔡珍眼裏就看不到其他孩子了。陳國良好點,但也就那麽一點兒。如果陳芬不走,那妥妥的就是給陳有財攢家底的命,她辛辛苦苦掙得工資,肯定是給陳有財攢著的。

這可不是向辰惡意揣度陳家夫妻,他家現在還有個例子呢。二女兒陳芳,今年十六了,她初中都沒考上,蔡珍回家一哭二鬧三上吊,想法子讓她親爹把陳芳塞進煉鐵廠當了個臨時工。

陳芳進廠子的時候才十四,人家根本不收,蔡珍為這還在家裏罵過一場,所以向辰記憶特別深刻。

後來好不容易塞進去了,職位也不好,整天跟一些廢鐵塊打交道,推車撿廢渣什麽都做,大部分還是體力活。

短短兩年時間,陳芳跟變了個人一樣,兩年沒長個子,黃皮膚變得很黑,一雙手乍一看,跟個四五十歲操持慣了家務的婦人的手一樣。本來就長得不好看,現在看來簡直說得上醜了。

這還不算,家裏的活基本是她和陳小花包了。工資自己都沒見到過,每次都是蔡珍直接去領的。

陳小花偷偷跟向辰說,她二姐至今存款都沒有兩塊錢,她長大了肯定不這樣,她要攢錢給小草治耳朵。

陳家的事,向辰聽聽就過了。他唯一掛心的就是小花小草兩姐妹,這兩個小姑娘都是好的,總希望她們以後過得順心如意。

向辰在上頭楞神,他下面那一家子很快坐好了。婦人抱著小兒子坐在最裏面,那個十來歲的男孩坐中間,最大的女兒抱著小妹妹坐在最外面。

本來這時候的鋪位就不算非常大,中間那個男孩還要扭來扭去,把腳放在座位上亂爬。女孩明顯不敢說弟弟什麽,只能抱著小妹妹縮在最外面,屁股只挨了一點兒座位,幾乎是懸空著坐著的。

鬧了這麽一會兒,火車也開動了,長長的鳴笛聲響起,久久不散。

下鋪的小男孩激動地不行,兩只黑乎乎地手比在臉旁,學著火車鳴笛聲嗚嗚直叫。學聲音還不算,半個身子匍匐在床鋪上不停扭動,假裝自己是個正在前行的火車……

婦人面帶慈愛的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樣子竟然還帶著點炫耀。果然,就聽見她說:“黑娃學得真像,不愧是娘的兒子,聰明!”

緊接著只聽“咚”得一聲,坐在最外面的大女兒抱著小妹妹摔到地上,原來是那男孩動作大了,把她們踹了下去。

一個女孩子突然摔倒在過道上,動靜還有點大,隔壁艙的頓時探頭來看。女孩窘迫的不行,然而男孩不但不覺得抱歉,反而指著姐姐哈哈大笑。

婦人看了女兒一眼,似乎是嫌她丟人了,低聲呵斥她讓她滾進來。

女孩漲紅這一張臉爬起來,往裏走了一點兒,但不敢往座位上坐,那個男孩的腳還伸著,一臉躍躍欲試。

婦人見還有人探頭看,並且對著她們這一艙室指指點點,哄著兒子縮了下腳,讓姐妹倆坐下。

男孩生氣地在姐姐身上踹了兩下,這次沒把人踹下去,但留了兩個黑腳印。女孩忍氣吞聲不敢說話,男孩覺得沒趣,又起了別的心思。

他仰著身子往後靠著,然後把腳擡起來踹上面的床板。

向辰剝了半天杏仁,自己一個沒吃到嘴,好不容易投餵了哥哥大伯,這第一個剛入嘴,下面突然踹得他一晃,差點咬破舌頭。

許恒洲看他捧著臉不說話,連忙站起來讓他張嘴,向辰苦著臉張開嘴,把那個還完好的杏仁吐出來。

許恒洲把那個杏仁用紙包著扔進裝垃圾的盤子裏,然後捏著向辰的下巴讓他把舌頭伸出來。

向辰有些不好意思,顫顫巍巍伸出舌頭給他哥看,還好,舌尖咬紅了一塊,沒破皮流血。

許恒洲順手把他抱到另一個上鋪上,然後低頭冷冷地瞪著那個熊孩子。

婦人沒來得及攔,男孩挑釁地沖許恒洲做了個惡心的鬼臉,還指著向辰哈哈大笑。

許恒洲可不慣他,拎著領子把他扔到過道上,讓他感受了一下他姐姐剛才的感受。

男孩一下子摔懵了,直到他媽撲到他身上抱著他四處查看,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你做什麽?你一個大人怎麽欺負小孩啊!”婦人抱著孩子雙目怒瞪,仿佛許恒洲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又不敢跟他吵,便一副要許恒洲給個說法的樣子。

許恒洲煩得要死,想想還有二十多個小時的同車時間,簡直想把這對母子都扔出去。

“這是最後一次。”他看著那個婦人,冷聲道:“管好你的孩子,下一次我直接叫乘警,你自己算算要補多少錢的票吧。”

婦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到底什麽都不敢說,抱著兒子縮了回去。

鬧了這麽一出,那一家子總算安分許多。熊孩子遇見許恒洲,也只有跪得份。

他們早上為了趕車,起得很早,早飯都沒來得及吃。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到吃早飯的時間了,車廂裏飄蕩著食物的氣息,這節車廂的其他艙室也都是在吃早飯。

對面那婦人從行李裏翻出一個小包裹,打開,有黑饃饃、黃饃饃,甚至還有幾個雞蛋。

婦人故意把雞蛋翻檢了幾下,好像是想給誰看似的,到最後也只拿出來一個。又撿了幾個饃饃,兩個黃饃饃給兒子一個,兩個女兒一個黑饃饃,她自己一個黃饃饃,雞蛋剝開,掰了點蛋清給懷裏的小兒子,剩下的都給了那個叫黑娃的大兒子。

黑娃拿到雞蛋,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後又把饃饃往嘴裏塞。

宋文彬見大家都開始吃飯了,摸著自己肚皮也覺得餓了,就去把自家準備的幹糧拿出來。

他們帶的食物是玉米餅和玉米窩頭,本來許恒洲想做飯團的,因為大米飯在火車上吃著還是太招人眼了,就做了這個。

但是也跟別人家的不一樣,玉米餅是用油細細煎過,他加了點糖水揉面,玉米餅的那點酸味便被壓住了。外面煎得焦焦的,裏面又軟又嫩,還甜絲絲的,他剛做好宋文彬就吃了好幾個,向辰也吃了一大塊。

窩頭也是內藏乾坤,許恒洲在裏面放了餡兒,有甜口的,芝麻花生核桃糖磨碎包進去,咬一口香得不行。也有鹹口的,裏面有的他藏了肉丁,有的放了小鹹菜,還有塞了鹹蛋黃。

宋文彬看他做的時候,簡直服氣了,他都沒想到做個幹糧還能整出這麽多花樣。

把自家幹糧翻出來,用自帶的水洗了下手,宋文彬問向辰和許恒洲吃什麽。向辰要了個甜口的窩頭,許恒洲擦幹手自己拿了個玉米餅啃著。

宋文彬一向無肉不歡,首先挑了個肉的窩頭,幾口吃完,然後又拿了個鹹菜的慢慢吃。

從他們拿出食物起,對面一家子神色就變了。婦人臉上尷尬一閃而過,然後帶上幾分憤恨。兩個女孩還好,雖然不挪眼地盯著,但老老實實分吃著自己的饃饃。

那個黑娃表現就很突出了,他饃饃都忘了吃,盯著宋文彬一個勁的看,口水順著嘴角留下。要不是剛吃了頓教訓,怕是就要上去搶了。

他那個饃饃雖然也是玉米面做的,但是玉米面還分粗細呢,再說了,他那個不知放了多久,又幹又硬還有點發黑,哪有宋文彬手上黃燦燦的看著誘人。

宋文彬剛才看見他怎麽熊的,哪會搭理他,自顧自地吃得很香。

許恒洲一邊吃餅,一邊翻了個水壺出來遞給向辰。向辰軟糯糯地道了聲謝,接過來擰開就喝了一大口。

水壺裏裝得其實不是水,是牛奶。雖然知道自己只是發育緩慢不是不長個,但是向辰還是很憂心,三番五次申請增加牛奶供應。

許恒洲看著向辰的個頭心裏也有點發虛,要是這輩子向辰長得沒穿越前高,那豈不是證明他沒把向辰養好?那可不行!

所以向辰要牛奶,許恒洲就挑著好的給他,奶粉也沒停,宋文彬都習慣向辰捧著一缸子牛奶敦敦敦了。

向辰喝完一壺牛奶,吃了一個窩頭,許恒洲和宋文彬也各自撿自己喜歡的吃飽了。

“辰辰你餓了就說啊,咱們幹糧帶的可夠。”宋文彬把裝著食物的包裹收起來,放在上面的行禮包裏方便取用。

向辰在上面應了一聲,跟許恒洲說了會兒話,就睡下補覺了。

中午火車上有午餐供應,夥食還挺好的,套餐裏竟然有肉,不要票,就是價格貴得很。

宋文彬大方的買了三份,向辰吃了一半,覺得還沒他哥做得幹糧好吃。宋文彬讚同地點點頭,把剩下的全吃光了。

對面那個男孩鬧了許久,他媽不得已只好掏錢給他買了一個套餐,一邊掏錢一邊嘀嘀咕咕說人家乘務員坑人,這個價錢能買多少糧食雲雲,聽得賣飯的乘務員只翻白眼。

火車上幹坐著很無聊,許恒洲找了本書給向辰看著,他自己被宋文彬拉去下五子棋。

這個棋還是向辰教給他的,雖然宋文彬覺得沒象棋那麽帶勁,但火車上玩著方便。拿張畫了格子的紙,鉛筆畫棋子,下完一擦,繼續下一局,他玩得不亦樂乎。

一晃眼到了晚上,向辰在上鋪早早睡著了,許恒洲也準備上床去。等他到了旁邊爬梯處,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那女人把自家行禮全堆那兒了,還故意堆得很高。

許恒洲瞥她一眼,那女人恍若未覺,笑著拍哄懷裏的孩子。單看姿態,真好似一個慈母。

許恒洲收回目光,現在鬧起來,肯定會吵醒向辰,而且他實在不想跟這女人打交道了。

於是許恒洲一手攀住最上的欄桿,手臂使力,把自己半個身子都拉了起來。他腿還長,一擡腳跨到爬梯齊中的位置,腳下一蹬,輕輕松松上床。

中間沒碰到一點兒那女人刻意堆放的行禮,要是向辰看見,準保得誇他哥帥了。

女人的笑僵在臉上,無聲罵了許恒洲幾句,抱著孩子靠在車壁上漸漸睡著了。

宋文彬是被身下的動靜驚醒的,他軍隊裏帶出的習慣,睡覺警醒的很,一睜眼,就見身前蹲了個黑影,噓噓索索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宋文彬一個激靈,手往黑影脖子位置扣去,把人制住,撞在地上。黑影被捏著脖子不能說話,拼命在宋文彬手下掙紮。

這一聲響動靜不小,不光他們這個艙室的人醒了,同一個車廂的其他人也有醒的。

許恒洲從床上坐起來,問宋文彬:“大伯,怎麽回事?”

宋文彬冷聲道:“抓了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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