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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抓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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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婦人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聽見有人說賊,瞬間驚醒,一邊尖叫著有賊啊一邊去找自己行李。

她聲音太大,沒醒的也被吵醒了,一整節車廂亂成一團,借著微弱的光線,摸自己行李的,找孩子的,喊抓賊的什麽聲音都有。

巧不巧的,還真有人丟了東西,瞬間群情激奮,喊著吵著找賊在哪兒。

乘務員來得很快,她打開了臥鋪的照明燈,車廂裏頓時一片光明。

那個丟了東西的乘客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人,還帶了個很小的孩子,現在已經急哭了,拉著乘務員不放手。

這邊宋文彬適應了一下突然亮起的光線,看到自己手下按著的人,頓時覺得不出所料。他出手的時候就覺得偷東西的應該是個孩子,身材太矮小了,果然,對面那家的寶貝兒子正在他手下掙紮

那個叫黑娃的男孩,嘴裏塞滿了從他家行李裏偷出來的窩頭,嘴邊沾著食物的碎渣,腮幫子都塞的鼓了起來。因為被他扣住了脖子,導致他不能吞咽,黑娃包著滿嘴食物睜大眼睛瞪他。

“殺人啦!”黑娃他媽檢查完自家行李,一低頭看見被人摁在地上的寶貝兒子,頓時尖叫起來:“救命啊!快來救救我兒子啊!”

乘務員本在調查失主的那邊的情況,乍一聽有人喊救命,嚇得拔腿往這邊跑,其他乘客也擁擠著往這頭湧來。

等過來了,才發現一個男人把一個男孩按在地上。一個女人哆哆嗦嗦地去掰著男人的手,見到乘務員,急忙撲過去拽著人家的胳膊哭訴:“你看看你們看看,這人要殺我兒子啊,我兒子都翻白眼啦!殺人啦,你們管管呀!”

“這位同志。”乘務員上前勸說宋文彬放手:“您先把孩子放了,不管是什麽事,都不能靠暴力來解決的。”

她身後跟了幾個膀大腰圓的乘客,時刻準備著,若是宋文彬傷害小孩,立刻暴起發難。

宋文彬都想罵人了,他冷笑一聲放開那孩子,剛看著還臉發紅眼翻白的孩子一咕嚕爬起來,腮幫子動啊動,看著像在吃什麽。

可不是在吃東西嘛,他偷了宋家的幹糧,剛塞了滿嘴就被抓個正著,還沒來得及咽下肚呢。宋文彬雖然扣住他的脖子,但扣和掐是兩種概念,前者是控制行動,後者是讓人沒辦法呼吸,其實根本沒傷害到他。

乘務員剛還準備叫醫生給孩子做急救,結果他是這個狀態,頓時有點尷尬。

這時乘警也來了,眾人讓開條路讓他們過來,乘警來了便問怎麽回事,乘務員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

乘警看向宋文彬,宋文彬冷靜道:“我有話說。”

他把自家行李拖出來,明顯最上面的拉鏈被人拉開了,他幹脆把行李包打開,眾人便看見最上面的一個小包裹松了個口子。

“這個包裹裏裝著我家帶的幹糧。”宋文彬把小包裹舉起來道:“今天晚上我本來睡得半夢半醒,突然聽見有聲音,一睜眼就看見一個黑影在摸我行李。”

眾人被他的形容說得毛骨悚然,那個丟了東西的年輕婦人激動地沖上來,對宋文彬道:“抓住了嗎?那個賊抓到了嗎?”

宋文彬指了指正舔著手上食物渣子的男孩:“抓住了,剛才你們看見了,就是他,嘴裏吃著的就是我家的幹糧。”

“你胡說!”黑娃他媽慌忙抱住黑娃,指著宋文彬破口大罵:“你個黑心爛肚腸的,冤枉我娃你是想幹啥?可憐我們孤兒寡母的啊,就活該被人欺負啊!”

她說著說著竟抹起淚來,群眾頓時游移了。

向辰早被吵醒了,聽見她罵宋文彬氣得不行:“你才胡說,我大伯從不冤枉人,明明是你兒子偷吃我們東西。”

“你個瓜娃子你說啥!”黑娃他媽有點慫宋文彬,但一點兒都不慫向辰這個小豆丁,指著他就準備開炮。

炮彈還沒噴出去,她上面突然跳下來一個人,許恒洲冰冷的眼神讓黑娃他媽語塞片刻。

許恒洲在她楞神的時候,順手從她懷裏把黑娃拎出來,拎到幾個乘警面前:“你們可以看一下,他嘴邊沾著的食物殘渣是什麽樣的,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提供我們的食物做對比。哦,對了,他們家也帶幹糧了,不如一起拿出來比較比較?”

黑娃他媽頓時慌了,跑過來想把黑娃拉回去,嘴裏還說著:“都是黃饃饃,有啥好比的……”

乘警也看出些名堂了,相互對了幾個眼色,低頭觀察了一下黑娃嘴邊的食物殘渣。也不知道他運氣好還是運氣差,竟然撈了個肉丁的窩頭,剛才又吃得太急,嘴角油光光的。

其中一個乘警去看了下宋文彬手上的包裹,又拿了幾個窩頭聞了一下。檢查完後,他笑著對宋文彬說:“吃的不錯啊,窩頭裏還夾肉。”

宋文彬隨手指了兩個,道:“就這兩個了,裏面夾了點肉丁,給孩子吃的。”

乘警擡頭看了眼趴在上鋪眼巴巴看著下面的向辰,向辰見乘警看他,立刻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乘警下意識的回了個笑容,然後理解地點了點頭。

他又走到黑娃他媽面前:“同志,麻煩把你家幹糧拿出來我看一下。”

黑娃他媽急得滿頭大汗,訕訕道:“不、不用了吧,看我家幹糧幹啥啊。”

乘警面不改色道:“我們調查清楚情況才能還您兒子清白不是嗎?否則他嘴裏的食物到底是誰家的就不好說了。”

黑娃他媽連忙道:“那有啥不好說啊!就是我家的,我娃晚上餓了,吃個黃饃饃怎麽了?我家也帶了黃饃饃的,怎麽就成偷他家的了?”

“那您拿出來給我看看。”乘警堅持道。

現在情況已經很明了了,其實要他說,孩子偷嘴吃了人家的東西,好好道個歉再賠給人家就完了,非硬扛著不承認有什麽意思。再說了,剛才還聽說她說人家殺人?這種態度難怪人家不願意輕輕放過。

黑娃他媽僵著沒動,不管乘警怎麽說都不肯把自家幹糧拿出來,逼急了就哭說一群大男人欺負她一個女人,把乘警都惡心的夠嗆。

圍觀的眾人也大都看明白了,紛紛喊著讓她把幹糧拿出來接受檢查,她仍舊不肯。

乘警最後警告:“如果您不配合,那我們只能強制執行了。”

黑娃她媽看看圍著的這一群群情激奮的乘客,以及站在她面前一身制服的乘警,她突然打了個哆嗦,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連站在她面前的乘警都沒反應過來,黑娃他媽突然撲到宋文彬身前,住著宋文被的胳膊哀求道:“都是我的錯,你放過我娃吧,我給你磕頭啊!”

說著順勢就要往地上跪,準備給宋文彬磕幾個響頭。

宋文彬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給嚇到了,往旁邊讓了兩步躲開,見她又要往自己身上撲,連忙閃身躲到乘警身後。

乘警:“……”

“好好說話!”乘警抓著黑娃他媽的胳膊把她提溜上來:“咱們是社會主義新社會,不興給人磕頭的,有話好好說。”

黑娃他媽就掛在乘警胳膊上,扯著嗓子嚎哭:“我咋說啊,我可憐的娃啊,不就是吃口糧食嗎,人家就要你的命啊。我不活了啊,我帶著我娃去死啊……”

說著一把推開乘警,把縮在一旁毫無聲息的大女兒抓了過來,按著頭就要往車壁上撞。

乘警被嚇出一身冷汗,幾個人瞬間沖上去把她攔住,女孩嚇呆了,被救下來後才反應過來,眼淚瞬間流滿整張臉。小妹妹也被嚇著了,撲過來抱著姐姐的腿哭。

圍觀的乘客也被她這番動作給驚呆了,頓時議論紛紛。

“狠心啊!”

“可不是,是不是親娘啊!”

“她咋不撞兒子呢,又不是女娃偷嘴。”

“舍不得唄……”

“抓起來!”乘警裏領頭的那個怒了:“說人家殺人,你這才是要殺人,這件事解釋不清楚,車你也別坐了,下一站跟我們去公安局!”

黑娃他媽這才真嚇住了,腿一軟就想往地上癱,又被扣著她的兩個乘警拉住。

她哆哆嗦嗦地對乘警說:“我、我錯了,領導你放過我吧,我娃咋辦啊,我、我……”她說著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乘警也不好辦,扭頭看剛才發話的領導。

那位年紀大一些的乘警看了眼抱著哭的兩個女孩,心裏清楚這種事就算去了公安局也沒什麽說法。畢竟是人家親媽,而且孩子也沒出事。

他心裏嘆了口氣,對黑娃他媽道:“看在你家閨女的份上,不抓你去公安局了。但是這個事你準備怎麽解決?硬抗著不配合我們是沒用的。”

黑娃他媽哪還有膽子硬抗,連聲道:“賠,我們都賠。”說著爬起來去摸自家包裹,掏出兩個黃饃饃遞到宋文彬面前:“我們雙倍賠。”

宋文彬:“……”

剛才那個檢查的乘警忍不住張嘴道:“人家的饃饃裏面有肉,你這……”他看著黑娃他媽手上那兩個發黑發硬的饃饃,實在說不出什麽好話來。

黑娃他媽臉上尷尬的神色一晃而過,拿著包裹的手卻下意識的攏了一下包袱皮,生怕別人看到裏面那幾個雞蛋。

宋文彬簡直要被這女人給氣笑了,他還會貪她那幾個雞蛋?既然你不想給,那我偏要要,不讓你出點血你就不知道疼。

宋文彬毫不客氣地把那個包裹奪過來,拿了個雞蛋出來,對乘警說:“同志,我帶肉的窩頭讓她賠個雞蛋,沒占她便宜吧。”

領頭的那個乘警衡量了一下,點點頭:“可以。”

又對黑娃他媽說:“帶著你娃給人家道個歉,人家原諒你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黑娃他媽還在心疼那個雞蛋,但是乘警的話又不敢不聽,於是不甘不願地把自己寶貝兒子拉過來,給宋文彬道了個歉。

宋文彬本來也沒想揪著這個事不放,一個孩子偷個窩頭,再鬧也鬧不到哪兒去。甚至如果不是黑娃他媽自己不停把事情往大了鬧,還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事情解決了,乘警準備離開,突然從圍觀的人群中沖出一個人,抓著黑娃他媽道:“我錢呢,你看見我錢了嗎?”

黑娃他媽一把掀開抓著她的女人,怒道:“你誰啊,你錢丟了問我?”

那女兒就是丟了東西的失主,她第一次坐火車沒經驗,把所有的錢都收在了一起。拿東西的時候可能不小心被人看見了,等發現的時候,一分錢都不剩了。

“你娃偷人家東西,那我錢也被偷了啊!”女人明顯病急亂投醫,見這裏抓了個賊,以為自家丟的錢也能找回來。

“你胡說啥?!”黑娃他媽瞬間怒了,把女人推了個趔趄:“你娃才偷東西,你娃才是賊!”

女人根本不聽她的話,一邊念叨著把錢還給我,一邊撲過去要搜黑娃的身。

幾個乘警連忙攔住她,還是年紀最大的那個老乘警勸道:“你睡的上鋪,錢放在兜裏,這娃要想偷你錢,那得爬上去。黑燈瞎火的,怎麽也會弄出點兒動靜來,所以啊,偷你錢的應該是個大人,別揪著人孩子了。”

“就是!”黑娃他媽頓時得意了:“我娃才沒偷你東西,你個婆娘別不知好賴,自己個兒太蠢丟了錢還冤枉我娃。”

女人聽了乘警的話,瞬間癱軟在地,哭著道:“那我怎麽辦啊,沒錢怎麽回家啊!”

乘警心下不忍,勸說道:“同志你先別急,我們會盡力幫你找到小偷,尋回丟失的錢財的。”

說完給另幾個使了個眼色,另外幾個乘警立刻過來,把她扶起來,準備往回走。

這邊事了,大家紛紛散開給乘警們讓路,那個老乘警站著沒動,對乘務員道:“查查這位同志的票。”

乘務員瞬間反應過來,是啊,這麽多孩子,怎麽就擠在一個臥鋪上?她剛只關註了抓賊的事,這件事竟然沒想到。

“同志,麻煩您把票拿出來給我看一下。”乘務員對黑娃他媽說。

黑娃他媽看見那個失主被扶走,剛還在笑,這時候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她當然掏不出應有的票,剛才的事又給她嚇住了,不敢撒潑耍混,只能被乘務員帶去補票。

她走之後,宋文彬坐回床上,長嘆口氣:“總算清凈了。”

向辰在上鋪打了個哈欠:“大伯我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哥你趕緊上來,一會兒被窩都不熱了。”

許恒洲照舊手一撐跳上去,向辰這次看見了,朦朧的睡眼瞬間睜大:“哇哥你好厲害!”

許恒洲笑了笑:“快睡吧。”

宋文彬閉上眼睛,又睜開,對著向辰喊:“辰辰你吃雞蛋不?”

“不吃。”向辰回道。

宋文彬順手把雞蛋往床欄桿上敲了敲,剝了殼,三兩口咽下肚。人雖然不怎麽樣,但雞蛋是無辜的,不能浪費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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