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套價錢便宜的筆墨紙硯，紛紛嘲笑他沒志氣，沒度量。書生看著大家哄堂大笑，越加心痛。在大家眼裏，書生的筆墨紙硯花不了一兩銀子便可以買到，書生想參加縣試，再去買一套便是。可又有誰知道，就那一套筆墨紙硯已經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他出門前看到米缸裏只剩下一把米，年邁的母親要靠著那一把米度過三四天。”

一把米過三四天，這樣窮苦的日子，韋曼青知道絕非瞎胡謅，就是看似富庶的京城，仍有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那一套筆墨紙硯，傾盡書生一家全部財力所購，丟失了那套筆墨紙硯，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她的心被揪起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弱者需要幫助。

曹景行看已經激起她聆聽的興趣，便繼續道：“合當書生有運氣，一心善的小姐命丫鬟送了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給書生，書生想向小姐當面道謝，卻被丫鬟攔住。書生看著小姐坐轎子遠去，他才發現自己忘記問恩人姓名。他追出去許久，胡攪蠻纏，才從丫鬟嘴裏得知小姐的姓名。”

韋曼青早預料到會是一個才子佳人的故事，只因才子起點太低，在笑貧不笑娼的時代，那小姐的善意才顯得彌足珍貴。

她估計，書生一定會登科及第，再風光的登門酬謝小姐當初恩情。

韋曼青猜對了一部分，但許多事她沒猜中。

“適逢春暖花開，書生考完縣試，回家路上，在路邊看到苦苓樹的樹苗，他拔了一株已經抽條的苦苓樹樹苗，送給那小姐。原來，那小姐是縣裏最美麗的姑娘，家境殷實。下人代小姐收下那一株苦苓樹樹苗，小姐不肯見書生，書生只得抱憾離去。”

好事多磨，但願小姐和書生能善有善報，有情人終成眷屬。

291溫情時刻（三）

苦苓樹，在江南地區十分常見，這種樹木結的果子叫苦楝子，不能吃，但常常有小孩子摘了玩，韋曼青對苦苓樹很熟悉。乍一聽到苦苓樹，她覺得有些親切，總覺得苦苓樹名字中的那個苦字，似乎預示著書生和小姐沒有好結果似的。

她命令自己不要有這種不好的想法，世上不圓滿的事情太多了，結局圓滿的有情人也不在少數。她只是個聽眾，安心聽故事便是，不要代入太多個人感情。

她安心地閉上眼睛，靜聽曹景行描述，腦海裏浮現他所敘述的畫面。

曹景行又道：“書生心急的趕回家，很擔心年邁的生母有沒有餓暈。進門的那一刻，他簡直不敢相信，原本家徒四壁的家，被裝飾一新。黑漆萬字不斷頭三圍羅漢床，六角臉盆架，四大美人屏風，全套黑漆細牙桌、小杌子等一應俱全。他又去看米缸，米缸裏再也不是空蕩蕩的，而是堆滿了白花花的米，廚房裏飄蕩著幾年沒吃過的肉香味。他問生母是不是撞大運了，生母反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麽貴人了，兩人執手看著家裏這麽多好東西，百思不得其解。”

韋曼青猜，這些好事，一定都是小姐叫人做的，典型做好事不留名。

韋曼青上半身沒蓋到薄被，雖說夜裏不冷，但地處山區裏，夜裏有些寒氣，稍不註意，很容易感染風寒。曹景行輕輕的捏住被子，往上拉了一下，蓋住韋曼青的肩膀，他才重新坐下。

韋曼青原本閉著眼睛沈浸在想象的世界裏，她知道一定是曹景行替她蓋被子的。曹景行是除了韋家人和翠花外，唯一一個給她蓋被子的男人。今晚，有曹景行的悉心照料，也不枉她嗓子疼一場。

韋曼青睜眼，感激的看著曹景行，曹景行回之一笑，只是嘴角略微上揚，並未笑開，但她覺得已經足夠了，曹景行待她與別人不同。

曹景行賣關子似地說：“小姑娘，你一定猜是那位好心的小姐出錢差人置辦的吧？事實上，並沒有那麽簡單。那位小姐已跟鄰近縣一位年過三旬的富賈訂婚，小姐對書生的情愫，只能深埋在心底。小姐要求富賈答應資助書生一家，她才嫁給富賈。富賈不差那點錢，為了抱得美人歸，才下了點本錢改善書生家的生活。生活往往充滿了戲劇性，書生過五關斬六將，一路往上考，終於在兩年後成了舉人。書生刻苦讀書、考科舉，從未忘記尋找小姐。可那位小姐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眼，怎麽樣都找不到。倒是書生成為舉人後，算是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終於有機會進入小姐家看一看。在後院柴房旁，他看見一株跟他一般高的苦苓樹，長勢喜人。”

小姐跟富賈在一起，富賈定是隱瞞了小姐的身份，才讓書生找不到。重提苦苓樹，韋曼青覺得自己想得沒錯，苦苓苦苓，在於苦字。兩年時間，小姐跟商賈成婚，說不定都生了個大胖小子，書生心心念念的小姐，可能早就沈浸在為人母的喜悅中，哪裏還記得曾挽救過一個瀕臨絕境的書生？

曹景行又說：“書生抱著一定要功成名就再衣錦還鄉的心願參加會試、殿試，最終，他成為第二甲第三名，恩榮宴上授職為庶吉士，只要在翰林院好好學習，一定會有出人頭地的機會。書生特地懇請皇帝恩準他回家一個月，他要去找心心念念的小姐。一路顛簸，趕到家時，家中老母老淚縱橫，親朋好友和鄰居們齊聚一堂，共祝賀書生成績喜人。誰知，一仆人匆匆將他拉出，說什麽夫人要死了，要見他一面。”

仆人嘴裏的夫人，應該是那位好心好意幫書生的小姐。那小姐跟富賈成婚，可不是成了夫人嗎？不過，小姐年紀輕輕，怎麽就快要死了？難不成小姐懷有身孕，要臨盆？難產？

曹景行面有憂色，輕嘆一聲，親自給韋曼青倒了一杯溫茶，又將竹管放在茶杯裏。面對曹景行如此貼心的舉動，她除了感謝感謝再感謝外，真的沒有其他什麽好說的。她嗓子蠻疼的，幹得冒煙，還真需要喝點茶滋潤一下。她沒有提出要求，曹景行便提前做到，真是叫她感動連連。今晚，曹景行待她真的是特別好。若是這一輩子，曹景行都能對她那麽好，那她一定會死心塌地的跟著曹景行，為他生兒育女，共擔風雨。

韋曼青的這些想法，若是告訴任何人，只怕別人都會說她恬不知恥，妄想跟曹景行生孩子，也不害臊。但她從未透露給任何人，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她要默默達成才是。有竹管用，喝茶變得很容易，也不容易發出響聲。

曹景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兩人相對無言，默契地喝完各自茶杯中的茶，曹景行把兩茶杯皆放下後，才繼續道：“待書生趕到時，產床上的夫人大汗淋漓，身下的褥子皆是大片血跡，夫人臉色慘白，奄奄一息。房內穩婆和一些媳婦子們自動轉身看著外面，夫人臨終前把剛生下來的孩子托付給書生，因孩子先天發育不足，少了一只腳，富賈氣得早已摔門離去，並表示絕不會要這個孩子。書生接受這個重托，讓夫人在他懷裏死去。書生終身未婚，無論去做什麽都把獨腳孩子帶在身邊。獨腳孩子只有一只腳，但腦子很好，被書生教導的知書達理，加上家境尚可，竟娶了一妻三妾，生了許多孩子。書生活了六十多歲，看孩子長大成人，孫子孫女遍地走，臨終之際，只要求把他和夫人合葬在那棵苦苓樹下。因為苦苓樹又名苦楝樹，諧音苦戀。書生和小姐沒有一見鐘情，也沒有日久生情，卻相互喜歡了一輩子，最終總算是走到了一起。”

故事很催淚，韋曼青眼含淚花，薄情的人那麽多，還好有一些人在深情的活著。她慶幸自己比那位小姐幸運一點，多了一次重生的機會，重新開始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她絕不會錯過曹景行這麽好的男人。

292女人心計（一）

縱使曹景行安排的住處千般好萬般好，韋曼青還是覺得不如自己家好。韋氏夫婦都在京城，她一夜未歸，就算曹景行派人送信去，他們還是很擔心的。韋曼青多喝了兩次藥，不斷循環昏睡加醒來觀景模式，終於在傍晚的時候能發聲，除了嗓音嘶啞的像個七旬老嫗外，說的話能被別人聽清楚。

韋曼青決定立即回家，她剛做完這個決定，身旁便出現一輛馬車，恰好是空著的，車夫面色和善，她跟車夫交談了幾句，便雇這輛馬車回家。

坐進馬車後，韋曼青覺得車內坐墊邊沿的流蘇，兩個食盒，這些物品都似曾相識。

對！是錢若蘭的馬車裏常會有這些東西。

難不成這輛馬車是錢若蘭的？可馬車外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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