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的人都聽過。若是極少人知道，隨便選取什麽角度論述都會比較容易出彩。可知道的人越多，想寫出一篇出色的策論便是難上加難。

韋曼青不知說什麽好，說的少，顯得她孤陋寡聞；說多了，又怕會不得其要。怪不得有人考了一輩子才考個秀才，年紀輕輕能考中狀元屢屢被傳為佳話。

納蘭逸塵見韋曼青不說話，只好接話道：“行之兄，當今天子真是獨辟蹊徑，以一句眾所周知的《大學》名句來出題，真叫人傷透腦筋，一提筆，很容易落入俗套。”

“正是如此。”曹景行也沒多加點評，又道：“策論題，不提也罷，沒有標準答案，誰能戴著鐐銬寫出一篇錦繡文章，便是高人。”

“行之兄所言極是，時政題倒是有些發揮之處。”

一般本朝殿試有兩大題，一題是策論題，從四書五經中找句子，讓考生做八股文；另一題是時政題，皇帝以當下熱門政治事件為題，要求考生作答，常見的題目有如何懲治貪官汙吏、如何規勸農民有效的開墾荒地、如何讓空虛的國庫充盈起來等等。

時政題，光是賣弄才華可不行，要給出行之有效的辦法，再以優美的句子，嚴謹的邏輯重新組合語言寫在答卷上，方能得高分。

如果說策論題旁征博引，論據充分，字跡清晰即可，那時政題就多了一個要求，必須聯系實際，給出的解決辦法也要能在現實中操作起來才算是個完整答案。很多書生，一心只讀聖賢書，哪裏有時間關心窗外事？

前朝科舉考試曾傳出一個笑話，殿試題目是如何抗震救災，一個考生寫多開粥鋪，從熬煮粥到施粥的步驟寫得一清二楚，卻不知道災區運送米面等糧食是多麽的難，施粥只是解決燃眉之急的辦法，這種辦法既不能有效填飽災民肚子，又不能幫助受災群眾災後重建。那個考生自詡他是天下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結果三甲選取了兩百二十一名進士，他名落孫山。

僅僅是一個笑話，也從側面看出來要想把時政題答好，有多麽的難。

不知當今天子今年出的時政題是什麽題目？

韋曼青有些興趣，便問：“曹公子，納蘭公子，不知當今聖上出的時政題是什麽？”

納蘭逸塵道：“今年的時政題是二選一，第一個是風俗厚則仁讓之教興，風俗偷則囂淩之氣熾。今欲使家敦孝弟，戶勵廉隅，共勉為忠厚長者之道，而恥為非僻浮薄之行，宜何術之從也？”

這話還算好理解，皇帝想讓考生列舉出教化民眾的好辦法，要讓民眾知道守孝盡善知廉恥。

“那另一題呢？”

“何以使隉防永固，漕鞔迅通，雖有霪潦巨浸，恒無泛濫之虞，運道民生，鹹有攸賴，其熟籌之”。

第二題是曹景行說出來的。

第二題，是指怎麽才能做到河堤永固，河水泛濫之時，不會造成大災難，導致群眾流離失所，損失慘重。

第二題比第一題顯然難得多，從古至今，每逢夏季，黃河和運河便有決堤的危險，年年修覆加固，但連續降幾天暴雨，黃河決堤，黃河下游的幾十萬百姓生命危在旦夕，損失難以計數。一旦發生洪澇災害，皇帝會撥款賑災，不說年年重覆，起碼是隔幾年便來一次。一撥款，可不只是幾萬幾十萬銀兩，皇帝一出手救災，便是幾百萬銀兩，後續還要拿出幾百萬銀兩去修築、加固河堤。可以說，黃河和運河發一次大洪水，整個國庫空虛一大半。

據韋曼青所知，歷史上有好些個戶部尚書，因治理黃河不利，引咎辭職的有，也有被皇帝革職查處的。

皇帝會出這個題目，說明皇帝特別在乎怎麽治理好黃運兩河。

身為一個姑娘家，韋曼青沒在官場摸爬滾打過，對治理黃運兩河也不是很了解，她隱約感覺這個題目太難了，一旦深入去寫，很有可能會觸及某些高層官員的利益。

曹景行會選擇哪一題呢？

242殿試之後的小聚（三）

韋曼青的疑問，納蘭逸塵代她問出了口，“行之兄，這兩道時政題都有一定的難度，行之兄選擇的是哪一道題？”

“治理河道。”

曹景行迎難而上，這種精神真是值得敬佩。但是治理河道，其中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了，可謂是錯綜覆雜，盤根錯節。

曹景行會給出什麽樣的解決辦法？

納蘭逸塵舉杯敬酒，“行之兄，鄙人知道那一題不好答，選擇了教化民眾那一題，為咱們的選擇幹一杯吧。”

“好。”

曹景行舉杯跟納蘭逸塵碰了一下杯，輕抿了一小口，隨即放下酒杯，說：“逸塵，時政兩道題，不存在好答與不好答之說，你覺得治理河道難，在下卻覺得教化民眾更難。正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人心又叵測，不像河道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更難管教啊。”

韋曼青審視著曹景行和納蘭逸塵這對互相尊敬的兄弟兩，聽起來似乎兩人年紀不相上下，她端起茶杯，起身道：“曹公子，納蘭公子，你們今日去參加殿試，答了那麽難的問題，小女子敬你們一杯，先幹為敬，你們隨意。”

她喝茶，多喝幾杯，不在話下，可納蘭逸塵和曹景行給她面子，都全幹了。

納蘭逸塵道：“韋姑娘，已經到了夜間，還是少喝茶為好，不然半夜睡不著。你多吃點菜，別光顧著喝茶。”

納蘭逸塵這樣的關心，韋曼青回道：“納蘭公子，承蒙提醒，小女子喝的茶量少，不會夜間睡不著的。”

納蘭逸塵笑吟吟道：“原來如此。”

曹景行說：“大家都吃菜，菜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馬管家用公筷給三人布菜，三人吃相優雅的吃完碗裏的那些菜後，各自擦了嘴，又開始交談。

納蘭逸塵道：“行之兄，教化民眾那一題，你以為該如何答？”

“不曾仔細考慮，一時間也說不上來，不如逸塵你講講你寫的答題方案是什麽？”

韋曼青知道曹景行這是謙虛，他怎麽會不知道怎麽做呢？她細想了一下，要想讓民眾知道長幼有序，尊老愛幼，知禮義廉恥，能從哪些方面入手呢？先是樹立各種先進典型，比如孝子、孝女、寡居多年名聲頗佳的寡婦可以建造貞節牌坊；另一方面，遇到各種不知廉恥的案例，要加大懲罰力度，諸如男女私下媾和，決不能光把女人浸豬籠，男人也要游街示眾。其他的招數，譬如一個月舉辦一次或兩次表彰大會，在每個村子裏豎立一塊告示欄，宣講守孝致禮。

倉促間，韋曼青只能想到這些。

納蘭逸塵回道：“行之兄，那鄙人獻醜了。要想教化民眾，首先要從意識深處著手，經過學禮、知禮、懂禮、講禮、行禮一整套五個步驟下來，方能有所成就。前面四步，學禮、知禮、懂禮、講禮，鄙人歸納為一點：都是學習禮儀，達到知道怎麽做才是講禮。禮儀自古有之，更是有《禮記》這部專著講授禮儀。其實，禮儀早就滲透到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男女七歲不同席，嫡庶有別，長幼有序，開飯之時要長輩說能吃再下筷子。以右為尊，不論座次還是升官，左邊座位次之，降低官職叫左遷。列舉出來的這些，皆是三歲小兒都知道的。”

曹景行嗯了一下，韋曼青豎起大拇指稱讚道：“納蘭公子思維縝密，條理分明，小女子都迫不及待想聽下面的辦法。”

納蘭逸塵謙虛一笑，“韋姑娘過譽了，這些都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哪裏有什麽高明？”

“納蘭公子，切莫再謙虛推辭，你能參加殿試，就是對你能力的肯定。敢問，納蘭公子接下來是怎麽寫的？”

納蘭逸塵回道：“人們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鄙人提議每個村都弄一個布告欄，大多以圖畫的形式告訴民眾如何守禮。此外，每年每個縣推舉孝廉、節婦，朝廷給予獎賞。像貪官、汙吏、奸商、賊盜、土匪等，被抓住後一定要廣而告之，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鄙人還多提了一點，官員升遷除了上級評語之外，還應該去調查官員對父母、妻子、孩子怎麽樣，有沒有盡到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若是整日不孝敬父母、又打罵妻子和孩子，那樣的官員，絕對不能升官。”

前面那些建議，韋曼青都想到了。倒是後面官員升遷要把孝敬父母和善待妻兒這兩點加上去作為考核要點，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覺得這個法子，特別好。官員本來就是受萬民敬仰，要是官員能做好表率，孝敬父母，善待妻兒，何愁底下那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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