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都不覺得冷。白天算是睡夠了，這會兒精神尚好，她也想知道為什麽韋曼青平時表現的比較仗義，到了最需要韋曼青幫忙的時候，韋曼青卻不知道躲到哪裏享福去了？

李霏霏連連嘆氣，道：“若蘭，按理說，我本不該摻合你們姐妹的事情。你要想知道曼青為什麽不在這裏，你最好當面去問她，省得我落了個說三道四的壞名聲。”

李霏霏何出此言？

199混淆視聽（二）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屋外狂烈大風呼呼地刮著，吹得樹枝嘎吱作響。

錢若蘭陷入沈思。

李霏霏跟錢若蘭也算是閨中密友，兩人早就認識，錢若蘭和韋曼青結為姐妹，純粹是出於想當姐姐照顧一個妹妹的心情。都說衣不如舊，人不如新，錢若蘭對韋曼青這個後認的妹妹也算是竭盡所能的好。雖然兩人之間產生過一些誤會，但都解開了，難道韋曼青還對以前那些事情耿耿於懷，沒有解開心結？

錢若蘭想起自己進京的初心，一則趁著尚未婚配出門長見識，看看祖國大好河山，看看京城的風土人情；二則有機會與心尖上的人——納蘭逸塵多多相處；三則，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韋曼青決意來京城，她也可以跟韋曼青作伴，兩人相互照應。

難道韋曼青要拋棄她這個姐姐了嗎？

思及此，本就沒有睡意，錢若蘭越加堅定的想知道她砸入冰窟後，到底發生了什麽？韋曼青為何沒有來看望受傷的她？

錢若蘭頓感一股怒氣往心上湧，緊接著便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李霏霏忙替她順氣，李霏霏道：“若蘭，你別著急，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你千萬別動氣，沒得咳壞了自個的身子。”

錢若蘭這才覺得火氣消散了一些，用眨眼示意李霏霏可以開講了。

李霏霏唉了一聲，用無比疼惜的眼神看著錢若蘭，“若蘭，記得去年在吳江縣的時候，我看你和曼青交好，心中甚是羨慕。我遠在京城，不能每日與你作伴玩耍，曼青是個聰明伶俐又漂亮的姑娘，有她陪著你，我覺得很放心。我離開吳江縣之前，你們姐妹倆不知為什麽事情賭氣，我命寶瓶攔住曼青，不許曼青進來見你。那一天，其實我很佩服曼青，她為了姐妹情誼，寧願吹江風多時，頗有一股不見你誓不罷休的樣子。那時候我想，曼青若是男子，這世上大概沒有她做不成的事情。”

經李霏霏這麽一提，錢若蘭回想起去年跟韋曼青度過的許多時光，酸甜苦辣樣樣都有，她又何曾不知道海棠花賦詩後，她刻意疏離韋曼青，而韋曼青對待她也不似從前那般貼心。她覺得世上不管什麽情感，友情也好，愛情也罷，一旦感情出了問題，就像是人身上多了一個傷口，即使傷口痊愈，也會留下傷疤。不管過了多長時間，那傷疤都會留在那裏，永遠提醒著自己。

她本以為來了京城，她對韋曼青多加照拂，兩人的姐妹情能重修舊好，甚至比以前更為深厚，畢竟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兩人都是背井離鄉來了京城，遇到事情多一個人商量，比什麽不強？

錢若蘭覺得心裏很難受，鼻子一酸，眼睛就留下一行清淚。李霏霏見狀，趕緊用手帕替錢若蘭擦淚，道：“若蘭你這個傻姑娘，我還沒說什麽，你倒先流起淚來。你若是這樣，我是斷斷不敢告訴你真相。大夫說了，你被冰水的透骨寒氣凍傷了，養傷期間切記不能哭泣，不能淋雨淋雪等。待出了太陽，我扶你曬曬太陽，出去走走也好。”

錢若蘭最不喜被人吊胃口，話說了半句沒有下文，那簡直比什麽都難受。李霏霏所言所行，錢若蘭看出來只怕她砸入冰窟失去知覺的那段時間，韋曼青並沒有善待她。已經想到這一點，也許等李霏霏將她凍暈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她就可以平靜對待這一切。

錢若蘭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抿回去，使勁眨眼睛，巴不得李霏霏不要再賣關子，立刻說出來才好。

李霏霏見錢若蘭一副不知道真相絕不甘休的樣子，連連嘆氣後才道：“若蘭，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還想要曼青那個妹妹，知道真相後，你們姐妹是做不成了。你若是被蒙在鼓裏，糊裏糊塗的過下去，你們的姐妹情還是像從前一樣叫人羨慕。”

這話說的，錢若蘭猜出來，她砸入冰窟之後，就算韋曼青沒有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只怕也只是袖手旁觀而已。她身為韋曼青義結金蘭的姐姐，韋曼青那麽做，合適嗎？

錢若蘭忍住心中的悲傷，溫和的看著李霏霏，李霏霏道：“若蘭，我們同坐一個冰槎，我看到你被甩出去砸入冰窟後，簡直是心如刀絞，為什麽受苦受累的是你而不是我？”

錢若蘭很想說那都是一場意外，她命中註定會遭受這一場劫難，又有什麽好怨天尤人的？況且，她被救起來，這條命被撿回來，已是萬幸，以後斷不能那麽貪玩。

李霏霏又說：“若蘭，你掉入冰窟後，我立刻命六個小廝救你。你知道的，冰面已經有了個窟窿，我怕再次出現意外，命他們學著像鎖鏈一樣一環扣一環，每個人匍匐在冰面上，後面的人拉著前面人的腳。我本想打頭陣，但被帶去的媳婦子拉住，可就讓我那麽看著，我多著急多難受啊，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這會兒，眼睛還有些發腫，變醜了，若蘭你可別笑話我。”

錢若蘭借著燈光看，李霏霏未施粉黛，雙眼腫的像野生山核桃那麽大，眼睛裏有很多紅血絲，一看就是傷心大哭過的樣子。

錢若蘭頗為感動，患難見真情，韋曼青和李霏霏，究竟誰才是值得她真心對待的姐妹，兩人放在一起比較，高低立下。

錢若蘭艱難的發出一個美字，李霏霏露出欣慰的笑容，“若蘭，就數你會睜眼說瞎話。我哭的樣子最是難看，又熬了一夜，明天指不定有多醜。不過，你的身子最重要，就算我再醜一點，也沒什麽關系。”

錢若蘭很早就認識李霏霏，在李霏霏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尚未出落的這麽亭亭玉立，婀娜聘婷，李霏霏就很愛臭美，特別註重穿衣打扮。那時候，李霏霏每次穿的衣裳，錢若蘭都很想要，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李霏霏穿什麽都那麽好看。而且李霏霏從不自恃美貌，就對不會搭配相貌平平的她頤氣指使。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錢若蘭頓感心酸不已，沒想到關乎性命的時候，竟是李霏霏出手相助。

200混淆視聽（三）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錢若蘭覺得韋曼青並不是那種遇事當逃兵的性格，相處近一年的時光，韋曼青也沒有在遇到什麽嚴重情況的時候，把她拋下，讓她獨自面對困難的處境。她還記得去往南安寺的山路上，韋曼青把她和小寶叫開，單獨面對王癩子的調戲；她還記得被魚刺卡了喉嚨，是韋曼青著急著請大夫來看；她還記得韋曼青多次給她制造機會見納蘭逸塵。

韋曼青對錢若蘭的種種好，她猶感歷歷在目，她不敢相信到了京城，本該姐妹齊心面對一切困難，韋曼青怎麽就變了心？

李霏霏又道：“若蘭，咱們別說我的事情了，還是繼續說說怎麽救你的吧？那六個小廝擰成一股繩，力往一處使，費盡全身的力氣才把你救起。你是不知道，他們救起你之後，臉上汗珠如雨下，一顆顆的汗珠比黃豆還要大。若不是我也處在冰天雪地中，我幾乎要產生一種錯覺，他們是被夏日炎炎的烈日灼傷才出那麽大的汗。”

李霏霏起身喝了一口茶，才道：“你被救起之後，我命丫鬟和媳婦子們齊心協力把你抱上馬車。你渾身冰涼，我替你擦冰水，又換了幹凈衣裳。我先遣了一個車夫去請大夫，又命人用把手爐和湯婆子熱好，見你還是太冷，我把你抱在懷裏，直到進入府中。”

李霏霏說的很詳細，每一句話都很有畫面感，錢若蘭能感受到李霏霏對她的好，那種好不是矯揉造作虛與委蛇，而是實打實的好。她渾身冰冷，李霏霏便把手爐、湯婆子等取暖的器具齊上陣，還不頂用，李霏霏便抱著她取暖。

錢若蘭很明白，自己的這條命，是李霏霏替她撿來的。

李霏霏是錢若蘭的救命恩人，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可她不敢相信，難道韋曼青那個妹妹自始至終都在袖手旁觀？不曾搭過一把手？

錢若蘭忍住身體的不適和喉嚨的不舒服，強行說出幾個字：“妹……妹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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