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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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大家興致頗高,想到這一桌熱乎乎又無比豐盛晚飯,開口道:“我家老太婆耳朵跟聾了一樣,給你們講,我聽著都費勁,更別說你們這些後生了。我也想通了,替我那不知死到哪裏去的逆子掩飾,也沒多大意義,怪只怪我們沒用養了那麽一個社會敗類。”

社會敗類,又時常不歸家,韋曼青第一個想到的是在外眠花臥柳不管家裏老人的風流男子,但一看這個家裏連一樣值錢的東西也挑不出來,兩位老人的兒子要拈花惹草只怕沒有足夠本錢。第二個想到的是家裏本來還能揭得開鍋,兩位老人的銀錢全被兒子搜刮去賭坊玩了。

須發皆白的老頭一張老臉皺成秋後熟透的南瓜皮一般,道:“說來慚愧,我那不孝子的綽號那叫一個響當當,估摸著你們都聽過。”

大家都不敢胡亂猜測,只豎起耳朵聽老頭往下說。

老頭難以啟齒,毫無血色的嘴唇上下張張合合顫抖了幾個來回,才道:“我那不孝子綽號王癩子。”

萬萬沒想到,這對老人的兒子竟是臭名昭著的王癩子,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王癩子!

韋曼青各種感覺湧上心頭,他們只怕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無法為王家延續香火,王家後繼無人了。可她從不後悔那麽做,王癩子是縣裏有名的毒瘤子,連縣官都不敢動他,偷尋常百姓家裏的青菜蘿蔔謂之拿,調戲良家婦女和小姑娘謂之玩,甚至在雙林溫泉準備跟黃氏發生某種不可描述之事,留王癩子一條性命,她已經算是夠心慈手軟的了。

錢若蘭和韋曼青都受過王癩子的欺負,自然不會接話,連帶著翠花和小寶也不吭聲。納蘭逸塵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但身處在吳江縣城裏,在街上隨意走動就能聽到王癩子的各種“英雄事跡”,他把從未見過面的王癩子定位為小人,君子和小人不可相提並論,他也不接話。其他的兩位車夫和景玉見雇主們都不說話,他們更是緘口不言,沈默以對。

唯有年紀最大,閱歷最為豐富的吳大娘張口說:“老大爺,老大娘,恕俺說幾句得罪的話,王癩子可是縣裏鼎鼎大名的潑皮無賴,哪家姑娘出門前娘不會叮囑她見著王癩子繞著走?哪家的菜園子被王癩子拿了什麽菜,主人不是道一聲晦氣?王癩子雖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但在縣裏可算是非常有名的負面典型。”

吳大娘說的分毫不差,韋曼青默默地在心裏為吳大娘明辨是非黑白而點讚。兩位老人上了年紀,想必也知道王癩子這個兒子不成器,不討縣裏民眾喜歡,可吳大娘這麽當面說,也不知道兩位老人作何反應。

聽到吳大娘開了個頭,錢若蘭本就是藏不住話的人,立即道:“說來你們還不知道吧,有一回我跟妹妹一同去南安寺賞七色櫻花,路上就遇著王癩子,王癩子差點非禮我們,要不是我們跑得快,後果不堪設想啊。”

盡管錢若蘭前半部分說的對,後半部分簡直是添油加醋的胡亂編造,韋曼青知道錢若蘭這麽做無非是想博得納蘭逸塵的同情,好讓他一起聲討王癩子。她早已給了王癩子懲罰,自然不會參與這種王癩子不在場而大肆貶低王癩子的聲討會。

老太太哭哭啼啼的說:“是我們沒用……沒管好這個不孝子啊……”

老頭突然發火,站起來沖著老太太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好好的一個家就是被你搞壞的!我早就說了,那個不孝子不能那麽寵著他慣著他,第一次偷家裏的一個銅板,我就說過小時偷針大時偷金的老話沒錯,你非要護著他,說拿家裏的錢不算偷。你現在知道說他不孝子,早幹嘛去了?怎麽不讓我管教他?”

聽老頭這番罵人的話,韋曼青算是明白之所以王癩子會成為一個潑皮,與家裏的教育是密切相關的。說白了,就是小時候沒管好,長大之後兩個老人發現王癩子各種行為不端,想管教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作為反面案例,真應該學學孟母三遷的故事,同為父母,孟母為了兒子的錢途斷機杼,三次搬家,只為把兒子培養成才。而他們寵溺王癩子,小時候任由王癩子為非作歹,以為年紀大了就會改正,殊不知小時候培養成成型的性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長大了根本改不掉。

老太太哭得更大聲了,吳大娘拿著一塊淡藍色的棉布手帕替老太太擦眼淚,安慰道:“老大娘,你別哭了,俺也是當娘的人,懂你以前的心情。自己做娘的,再苦再累不要緊,想盡全力給孩子最好的,日久天長對孩子予求予取,若是不懂感恩的孩子,便會變本加厲壓榨俺們這些做爹娘的,把爹娘不放在眼裏,到了社會上也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王癩子不照顧你們,你們也算知道從前那麽慣孩子是不行的,這就行了。你和老大爺要長命百歲,別想王癩子那個不孝子,好好過日子。”

韋曼青雖然沒當過母親,但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母愛就開始泛濫,一個女人願意為孩子付出一切,就算孩子再怎麽不孝,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估摸著王癩子會成為兩位老人的心結。

152殃及池魚(三)

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須系鈴人。縱使眾人有心開導兩位老人,但她們不是王癩子,頂多是讓兩位老人這兩天好受一些,等她們一走,兩位老人面對著冷鍋冷竈四處漏風的房子,還不是嗚呼哀哉的難受?

韋曼青跟王癩子之間有不愉快的事情發生過,王癩子為此付出了代價,兩位老人卻屬於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那兩尾池魚。“老大爺,老大娘,王癩……”王癩子是縣裏百姓給人取的綽號,她覺得當著兩位老人的面直呼他們的兒子為王癩子有些不太禮貌,便改口道:“老大爺,老大娘,你們的兒子最後來家裏是什麽時候?他有多久沒回家了?”

老頭氣的臉色鐵青,道:“那個不孝子,不提他倒還好,一提他我就來氣!大過年的也不回家來吃團圓飯,元宵節也不回來跟我們吃元宵,我們白生了這麽個兒子。”

在吳江縣裏,過年要團聚是約定俗成的慣例,在外頭做官的可把父母和家眷接到任內團圓,在外做生意的最遲小年夜之前就歸家了。每逢佳節倍思親,像王癩子這樣除夕夜和元宵節都不回家的,真是太說不過去了。

老太太倒是顯得比較平靜,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一道又一道的淚痕,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嘴裏嘟噥著其他人聽不清楚也聽不懂的話。

算了好一會兒後,老太太才說:“我算了又算,好像是冬至之前一天來的,我還給他包了一頓肉餃子吃。老頭子,咱兒子是不是冬至前一天回來了一趟?”

“哼!”老頭鼻孔朝天,“那是你生的好兒子,不是我的!他回來一趟就跟我們鬧一回,還說什麽要去京城賺大錢,京城也是他那種人可以肖想去的地方?我看他是被人灌了什麽迷魂湯,一心想要掙錢,想錢想瘋了。”

王癩子去京城賺大錢?冬至是在冬月二十三那天,距離過大年一個月的樣子,也就是說王癩子在十一月的時候起了心思去京城謀生,現在正月十六,距離王癩子回家告訴雙親進京謀生一事有兩個月差七天。這麽長的時間,也不知道王癩子京城之行去沒去成。

錢若蘭一向是乍乍呼呼的性格,聽到老頭那麽說,無比吃驚地說:“老大爺,你看這位公子溫潤如玉,是納蘭舉人,準備進京趕考。真是巧了,沒想到王癩子竟也去京城。”錢若蘭有半段話沒說出口,王癩子那種潑皮也能去京城謀生,京城處處都是高官大戶人家,王癩子別沒到京城就餓死在半路上。

老頭和老太太站起來彎腰說了些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舉人的場面話來,納蘭逸塵忙把他們扶到座位上,說:“不才考取舉人這一功名,不過是掛了個名頭罷了。兩位老人家年紀大輩分高,千萬不要太過客氣,沒的折煞不才了。”

兩位老人坐定之後,老頭趕忙道:“你們都是善人,那不孝子曾沖撞了你們這些貴人,煩請你們看在我們兩個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可憐人份上,若是在路上或者京城看到不孝子,麻煩你們規勸他盡早回家來服侍我們左右。”

韋曼青眉頭微蹙,道:“老大爺,無利不起早,你兒子缺錢花才去京城謀生,要是回來沒什麽甜頭賺,他肯定是不願意回來的。”

誰都知道韋曼青說的是大實話,就連兩位老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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