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粼粼，岸上燈火輝煌，與水中的花燈交相輝映，一片金碧璀璨之感。

忽而，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那笛聲時而高亢，時而如泣如訴，就像冬天的氣候，時而大雪，時而大晴天，時而大風天，給這麽歡樂祥和的壯觀景象添了幾分憂愁，甚是符合韋曼青的心境。

她緊緊拉著趙氏的手，那手有些粗糙，每個手指的螺紋處都起了繭，就是這雙手把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就是這雙手為她遮風擋雨，就是這雙手替她撐起了一個幸福和睦的家。

再過五個時辰，她就要離開吳江縣。

趙氏似是把她明日出行的消息給忘了一般，指著這個花燈說好看，指著那個花燈說造型奇特，兩人走馬觀花的賞花燈，把各式花燈評論了一個遍，都沒說到離別的話題上。趙氏越是刻意回避，她心裏越難過。趙氏明明舍不得她走，卻要拿出慈母心腸說支持她進京闖事業，放眼吳江縣乃至全國，試問幾個人能有趙氏這份度量和胸懷？

韋曼青想起晚飯酒席上吃的元宵，“娘，為什麽你做的元宵那麽好吃？嬸嬸做的元宵我一個也吃不下去？”

過年那天韋應量一家見時間晚了，索性沒有開火做年夜飯。這次元宵節，美紗苑布料行生意比較淡，因為大家早在過年前都買好了新衣，暫時不需要添購布料。所以黃氏早早地回去準備晚飯，晚飯做好後叫了韋應恒一家人去吃。趙氏老早就準備好了各種食材，在韋應量家吃飯後，除了香菇雞湯早已熬好之外，炒了一些快手菜，幾乎全都是韋曼青愛吃的，她吃到肚子撐後，還吃了一碗趙氏做的元宵，現在打嗝都是黑芝麻味。

趙氏和藹地說：“可能是你吃習慣我做的元宵，你嬸嬸做的吃不慣。做元宵沒什麽難的，將糯米磨成粉，或者買現成的糯米粉，加水和勻，就像和面似的，只不過糯米粉不會發酵，揉成團即可。餡料的話，你愛吃芝麻餡的，我把核桃、芝麻和桂花一起磨調成餡料，口感好，營養豐富又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包好元宵後，開水下鍋煮熟就可以吃了。”

“娘，明早你還給我煮一碗元宵好嗎？”她要記住娘親手做的元宵是什麽味道，每當想家的時候，就照著趙氏給的方子做元宵吃，以慰思鄉之苦。

趙氏木然前行，刻意不提她明早要走的話題，沒想到還是不經意間扯到了這個話題上。趙氏想在韋曼青面前表現出一個勇敢又自信支持她的母親形象，可這樣演的太難了。趙氏就她這麽一個女兒，真心不想她走，可把她強留在身邊她又不開心，一邊是母女親情，一邊是偉大前程，趙氏只能忍痛割愛，讓她放心大膽的去追求錦繡前程。

想到這裏，趙氏不由得紅了眼眶，趁著夜色黑，燈光又看不清，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淚，“青兒，你想吃元宵，明早娘親手給你做一大碗。現在天氣冷，外面有現成的冰，我多做一些，用冰凍住，你帶些在路上吃。”

這就是親娘，哪怕自己再難受，還是處處為子女考慮。韋曼青心裏也難受，鼻子酸酸的，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但看趙氏已經很難受，若是她哭了，母女兩豈不是要抱頭痛哭，叫行人們看笑話？

韋曼青佯裝開心地笑著說：“娘，到了京城，要是有好看的布料和頭花，我買下來，托人送回來可好？”

趙氏聽到頭花想笑，眼眶裏的淚水收住，道：“你這孩子，娘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帶什麽頭花，說出去笑死人了。娘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在京城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娘就知足了。”

韋曼青拉著趙氏的手搖晃，像幼兒找娘撒嬌一般的模樣，道：“娘，你放心，我在京城有幾個認識的人，你知道慶國公府嗎？我與慶國公嫡長子認識，與他的表妹也熟識，有如此高貴出身的朋友，你真的不用擔心。”

趙氏伸手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順到耳後，才道：“娘知道，出門在外靠朋友，只是兒行千裏母擔憂啊，青兒你萬事都要多留個心眼，外面壞人很多，娘不是讓你做壞人，而是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千萬別一聽別人哄就麻痹大意。”

“娘，你大可放心，我聰明著呢。”

趙氏對韋曼青的智商是完全不擔心的，她古靈精怪辦法多，一般人肯定騙不了她。不管兒子還是女兒，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趙氏這個做娘的只能寬慰自己女兒還算懂事孝順，等她在京城穩定下來後就好了。

142離開家鄉（二）

正月十六日三更天，寒風呼呼地刮著，趙氏早早地起來張羅早飯，特意等一起都準備妥當後才叫韋曼青起床。

趙氏把一整套衣裳放在她的床頭，她一件件的穿上，上身是紅色竹葉緞面對襟褙子，露出粉紅色交領中衣，下配一條大紅刺繡折技小葵花金帶紅裙，梳了一個墜馬髻簪了兩朵紅通通牡丹形狀的假頭花，耳朵上戴著一對仿紅寶石耳墜，可以說是從頭到腳一身紅。

“娘，今天我出門遠行，真的要穿這麽紅艷艷的嗎？”她感覺穿成這樣簡直就像一朵急著呼喚春天的迎春花，在這麽寒冷的天氣裏，未免太鮮艷了些。

趙氏將她的對襟褙子整理了一下，無比溫柔地說：“今年是你的本命年，穿一身紅準沒錯。紅色多吉利啊，你穿紅色衣裳最好看，其他杏黃、柳綠那些顏色哪能跟你這番打扮媲美呢？”

民間本命年穿大紅的習俗由來已久，這身衣裳配起來倒也好看，韋曼青便依了趙氏的意思，安心的穿著一身紅衣。

趙氏又拎起那件大紅色繡牡丹花的披風，“娘親手做的這件披風，你得帶著，進京是北上，比咱們這裏還要冷得多，你要註意別冷到了。有一箱全新的冬衣放在那個新買的箱籠裏，冷的話你記得拿出來穿。”

這一句句叮囑，都飽含著偉大的母愛。韋曼青覺得鼻子發酸，難受的緊。趙氏神情也不自然，轉過身去說：“廚房裏已煮好了粥，各式小菜也配好了，你洗漱過後，娘就下鍋煮元宵，不然煮早了元宵會黏在一起，不好吃。”

“知道了，謝謝娘，娘辛苦了。”

趙氏脊背聳動了幾下，沒有出聲，走出了房門。韋曼青知道趙氏心裏難受，可能已經哭了，不想被她看見，才急忙走出去的。

韋曼青梳洗完畢後，輕輕敲了敲韋應恒的房門。韋應恒晚上一直歇在殷紅房裏，昨晚元宵佳節，韋應恒去趙氏房裏睡下了。“爹爹，我是曼青。”

“進來。”

推開房門，只見韋應恒穿著一身月牙白色交領中衣，半躺在床上，背後墊了兩個大紅色布套大迎枕，眼睛半睜半閉著，似是還沒睡醒。

韋曼青開口道：“爹爹，吃完早飯我就走了。”

韋應恒緩緩地睜開眼，目光定在趙氏常用的梳子上，並不看她，說：“路上多加小心，到了京城寫封家信回來。”

“知道了，爹。”她頓了一下，又道：“爹，金猴子……”

韋應恒也不待她說完，粗暴地打斷她的話，說：“曼青，我知道你只要金猴子不要我這個爹，我現在就起身給你拿。”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

韋應恒聽到金猴子三個字就有一股怒火從腳底湧上頭頂，“那你就是嫌棄我給你金猴子晚了？”

不管怎麽樣韋應恒都是生她養她的親爹，他再貪財也沒辦法，韋曼青道：“爹你冷靜一點聽我說，金猴子你留著。”

“你讓我怎麽冷靜？”韋應恒這句話說得太快，幾乎是後知後覺才發現韋曼青有意把金猴子留給他。他不敢相信，初五晚上當著眾人的面討要金猴子，看似不得到金猴子誓不罷休的模樣，怎麽這會兒倒改變了主意？“曼青，金猴子你當真願意留給我，絕不反悔？”

“爹，我什麽時候出爾反爾過？一言既出快馬一鞭，你把金猴子收好便是。”

她咬字極為清晰，韋應恒聽得一清二楚，想叫她立個字據，又覺得父女之間這麽做未免傷了父女情，立字據這個最為穩妥的想法作罷，他仍是有些不放心的反問：“曼青，金猴子那麽貴重的東西，你不是說是你朋友讓你代為保管的嗎？要是你到了京城，她找你討要怎麽辦？”

“我實話實說，大不了買個金猴子賠給她。”

韋曼青說的這麽滿不在乎，韋應恒懷疑金猴子的原主是不是太有錢以至於對這麽一個金猴子壓根不在乎，他問：“曼青，你在京城結交了有錢的朋友？”

曹景行家世不錯，應該算有錢吧？而仇家魯拙成，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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