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特別想把酒盅摔了，也不知道韋曼青哪裏學來的壞習慣，總是先斬後奏！尤其是在重大事情上，總是自個兒先拿定主意再告訴他，名義上是商量，實際上就是通知一聲，根本沒把他這個親爹放在眼裏。

他憋著一肚子的氣，屋裏這麽多人，又是正月裏，他不好發作，咬牙低聲說：“韋曼青，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韋應恒的臉漲得通紅，叫人分不清是酒喝多上臉了還是被氣成了豬肝色。韋曼青看著親爹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模樣，腦海裏浮現出魯拙成那個變態的臉，不管是誰，這一世都沒有辦法也沒有權利剝奪她的自由。

“爹，我進京做生意，不需要你提供任何銀兩，你的一個銅板我也不會動，等開始盈利後，利潤跟你五五分成。”

居京城，大不易。刨除店面租金、進貨資金和各種雜七雜八的開支，能剩下幾個錢？竟還提出跟他五五分成？

140選盟友是技術活（四）

韋應恒對韋曼青很了解，她雖是個女子，卻像君子一樣言出必行。去年錢明輝打賭輸了一百兩銀子，韋曼青把九十兩銀子給了他，只給自己留了十兩銀子，她就算用完了銀兩，再也沒有說過要銀子的話。更別說美紗苑布料行能順利開張營業那麽久，韋曼青出了銀子和計謀，可謂是最大的功臣。

韋曼青出了那麽大的力，韋應恒答應趙氏的要求，給她包的壓歲錢多，但跟美紗苑布料行的盈利比，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韋曼青這種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性格，韋應恒倒是很欣賞。“曼青，我這個做爹的知道你有膽識有能力，可你身上沒多少銀兩，去京城要租鋪子和進貨，這兩樣大筆開銷，你應付得了麽？”

韋曼青自有打算，自己身上有些銀兩，加上三夫人送的一百兩白銀和一對赤金鑲藍寶石祥雲紋的金手鐲，若是無法應付大筆開銷，只能把那對赤金鑲藍寶石祥雲紋的金手鐲當掉撐一陣子。她知道銀兩並不算多，但誰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手裏有大筆銀子呢？前怕狼後怕虎，瞻前顧後註定是一事無成的。

金手鐲！韋應恒拿了她那只匿名人士送的金猴子，還沒還給她！以韋應恒貪財的性子，到了手的金猴子就像那煮熟的鴨子，肯定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它飛了，私下裏要金猴子，只怕難上加難，趁著這個機會，何不一並提出來？

韋曼青道：“爹，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自有打算。只是，有一件事，請爹務必答應我。”

看韋曼青鄭重其事的模樣，韋應恒說：“曼青，你先說什麽事，事情都沒說，我就提前答應你這不是太虛偽了嗎？”

“爹，那只金猴子並不屬於我，我進京要物歸原主。”

不說金猴子還好，一提金猴子韋應恒就來氣。他日日夜夜有空就把那只金猴子拿出來婆娑一番，視金猴子為鎮宅之寶，豈能輕易讓給她？“曼青，我就問你一句，金猴子重要還是我這個當爹的重要？你要是說金猴子重要，那我絕無二話，立刻把金猴子給你，你就守著那金猴子過一輩子，別找我和你娘。”

韋曼青很想說金猴子更為重要，可這才正月初五，人人都沈浸在走親訪友的喜悅裏，要是鬧出這麽一件事來，明天一早就有無數人聲討她這個不孝女兒。但韋應恒想把金猴子據為己有，沒那麽容易。

韋曼青知道韋應恒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她語氣平淡地說：“爹，金猴子要是我的，我這個當女兒的肯定要把那等好東西送給您。只是，這是我一個朋友寄存在我這裏的，待我進京就要還給他，若是丟失了金猴子，豈不是陷我於不仁不義？”

“這……”韋應恒想把金猴子留住，礙於面子又不得不把金猴子交出來，他想出一招，“曼青，你打算幾時啟程？”

“正月十六。”

“那還有十多天呢，我幫你保管這段日子，待你出門前，一定把金猴子親手交到你手上，你覺得怎麽樣？”

當然不怎麽樣！韋應恒借機拖延，等到正月十六日早上，韋曼青忙著梳妝打扮和檢查箱籠各種雜事，哪裏還記得金猴子這回事。如此拙劣的招數，也虧韋應恒想得出來。韋應恒要不是仗著在場的人多，知道她不會胡言亂語，不然怎麽會這麽肆無忌憚的想要霸占金猴子？

其實，金猴子也不是非要拿走。三次送禮的幕後主使，她猜測是魯拙成，可迄今為止魯拙成都沒露面，等於是說魯拙成在給她機會成長。沒到秋後算賬的那天，他送的所有禮物都可以當做不知曉送禮人是誰，韋家人模淩兩可的收下。

只是，韋應恒貪財的手，絕不能伸到韋曼青的口袋裏。韋曼青笑著說：“爹，我這麽大的人了，難道還不會保管東西嗎？您要操心的事情夠多了，金猴子就不勞您費心替我保存了。”

韋應恒很想跳起來罵她忘恩負義，不過就是個金猴子，有必要說那麽多話來討要嗎？他強忍怒氣，說：“韋曼青，我說了替你保管就替你保管，放在我這裏保管幾天，難不成還會少了你的不成？你要是不放心，大可每天守在家裏！你要是再啰嗦，信不信我不同意你進京？”

這胡說的，很微妙。懂事理的人都能聽出來韋應恒的意思，韋曼青這個虛歲十三歲實際上是本命年十二歲的丫頭，孤身上京，且不說路途遙遠，千般艱難萬般險阻，韋應恒這個當爹的只字不提，她進京做生意，對他來說有利可圖就對了。盈利五五分在店鋪尚未開張前，等於是給他畫了個大餅，他才不喜歡當畫餅充饑這樣的傻主角，抓住眼前的利益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韋曼青並沒有被他的嚴厲語氣嚇到，而是被他的話外音傷透了心。她這個當女兒的自問盡善盡孝，他竟沒有半點關心的話，想方設法要留住那只金猴子。她知道那只金猴子值錢，可一個金猴子能比她這個做女兒的性命更值錢嗎？

韋應恒要是眼光放長遠一點，就應該預料到，韋曼青去京城做生意要是賺到了錢，想要什麽金銀財寶弄不到，最終享福的還不是他嗎？

趙氏一直沒插嘴，就是希望這對父女能心平氣和的談話，沒料到自己的丈夫竟這麽貪婪！韋曼青暈倒之後，要大紅盒子，韋應恒親口答應把玩一會兒就還給她。這都過了五天，韋應恒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替她保管！韋應恒自始至終都沒有叮囑她路上小心之類的話，哪怕是一個字都沒有。

趙氏這個做娘的，別提心裏有多難受，不由得紅了眼眶，說：“老爺，你想要金猴子，我用銀子給你買成不成？朋友托青兒保管，是信得過她，咱們不能讓她失信於人。”

都說母女連心，韋應恒看這陣勢真是一點都不錯，迫於無奈，他答應晚一點把金猴子還給韋曼青。

她覺得特別沒意思，親爹這樣愛財，就算交出了金猴子，又能怎麽樣？他會記恨她一輩子，說女兒不孝連個金猴子也不給他玩。哎，做人難做女兒更難！

141離開家鄉（一）

鵝毛大雪隔一天下一次，不是下雪就是化雪，搞得吳江縣百姓們走親訪友極不方便。初七的時候，韋曼青鞋子被雪水浸濕了，當晚就染了風寒，是以初八美紗苑布料行開市，她都纏綿病榻無法前去幫忙。她迷迷糊糊的發了兩天燒，半睡半醒地臥床休息，每睡醒一次就出一身大汗，翠花勤快的替她擦洗身子，悉心照料，正月十二日早晨醒來發現神清氣爽，身體算是康健了。

病好之後，她忙著收拾箱籠，趙氏一邊管理美紗苑布料行，一邊替她想還有什麽東西沒帶齊。距離過年才不過十多天，趙氏竟瘦了整整一圈，幾乎瘦脫了型。

韋曼青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她還沒走，趙氏就那麽想她以至於瘦了一大圈，要是她真的北上進京，趙氏見不到自己的女兒，豈不是要瘦的不成人樣？

眨眼功夫，就到了元宵佳節。一家人早早地吃過一桌豐盛晚宴後，趙氏破天荒的準許韋曼青去縣裏賞花燈。

正月十五夜，下著薄薄的雪，吳江縣大街小巷千家萬戶，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燭，有錢的大戶人家門口，甚至搭起了紅帳篷，請了戲子來唱戲，聚集了不少出來游玩的群眾們觀看。

韋曼青和趙氏這對母女徑直來到吳江縣最有名的六孔橋，橋下千形百狀的花燈爭奇鬥艷，映得整座橋浮光異彩，精彩紛呈。來往的行人穿梭如過江之鯽，擁擠不堪。下著的小雪，還沒落到橋上，就融化了。河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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