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這麽多人的面，他又不好那麽做，只能表裏不一道：“殷夫人，給你的紅包你就收著吧。”

劉氏執意不肯，又說：“我在戒雲寺，每天吃的菜就在後頭院子裏采摘，衣服有現成的四套換著穿，有這麽多銀子也花不出去，把這麽多銀子給我當真是浪費了。”

趙氏聽了，回道：“殷夫人，現在隆冬時節，天寒地凍，菜園子裏哪有什麽新鮮蔬菜啊？就說那些青菜、蘿蔔、大白菜，早就被凍壞了，一炒菜有半鍋水，吃起來索然無味。衣裳天天穿，容易破，破了總要買新衣裳穿吧，買衣裳要花錢啊。還有穿的鞋子，走路多了就要磨爛了，沒法穿還不是得買新鞋嗎？殷夫人，我也是當家的女人，知道處處都有花錢的地方，哪怕你在戒雲寺花不了什麽錢，總得有些銀子傍身，以備不時之需吧？”

若是普通人，見錢眼開，早就將那紅包收入囊中了。可劉氏不是一般人，她拎得清事理，無功不受祿。“韋老爺，韋夫人，你們是大善人，承蒙你們收留紅兒，紅兒現在氣色比半年前好了許多，身上也長了些肉，可見你們待她不薄。我什麽事情都沒幹，還把女兒放在你們家，怎麽好收這麽多銀子呢？要不這樣吧，銀子你們拿去，紅荷包我留下，做個紀念。”

趙氏卻不依，說：“殷夫人，你說單要個荷包有什麽意思呢？還是聽我一言，我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理？”

一邊是宅心仁厚的雇主，一邊是通情達理的生母，殷紅夾在中間，叫劉氏收也不是，叫劉氏不收也不是，十分為難。

劉氏道：“韋老爺，韋夫人，你們的好意我真的心領了，你們待紅兒那麽好，我這個做娘的真是十分感激，我什麽活都沒幹，來這裏白吃白喝，豈有再拿你們錢財之理？按道理說，我這個當娘的，還要給你們送禮，以答謝你們這一年對紅兒的悉心照顧。不若這樣吧，這紅包就當我收下了，我再借花獻佛，轉贈給你們，表示感謝。”

“殷夫人，怎麽能這樣呢？這本是我們送給你的壓歲錢，你怎麽又說要轉送給我們呢？”

“韋夫人，你一番好意我真的心領了，你看大家都看著我們，菜都冷了，咱們還是就這麽定下了吧，大家趕緊趁熱吃菜。”

趙氏發現劉氏是真的很倔強，再推拖下去，這一頓年夜飯就完全冷了，大家吃沒吃到，玩沒玩到，才是不妥。趙氏妥協，說：“殷夫人執意如此，我也不好強求，只是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說。”

“我記下了，謝謝韋夫人的好意。”

紅荷包經過大家傳遞，到了趙氏手裏，趙氏輕嘆一口氣，收下了，隨後換了笑臉，說：“大家吃吃這桂花糖年糕，每個人都要吃一點，祝大家新的一年生活甜甜蜜蜜，步步高。”

本地風俗是過年必須吃年糕，這是慣例，大家每人都夾了一塊桂花糖年糕，一個個都說好吃。

黃氏大呼：“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桂花糖年糕，糕糯而韌，桂花味香，甜味濃重，我還要再吃一塊。”

韋曼青默默地咀嚼著這塊桂花糖年糕，前世嫁去京城後，每逢過年的時候，年夜飯桌上沒有桂花糖年糕，她想這一口都快想瘋了。能再吃上趙氏親手做的桂花糖年糕，真的很好很好。前世種種慘狀浮上心頭，她嘴裏吃著桂花糖年糕，眼眶不禁發紅了。

122年夜飯（三）

趙氏忙著給大家布菜，趙氏夾了一筷子噴香的紅燒兔肉到韋曼青碗裏，才發現她紅了眼眶。

趙氏與韋曼青坐在一條凳上，她低著頭，嘴裏機械地重覆拒絕動作，眼眶紅紅的，似乎是要哭。趙氏低聲問她：“青兒，你怎麽要哭了？”

韋曼青擡起頭，將嘴裏的年糕吞下，擠出一個笑容說：“娘，我是喜極而泣，有一年沒吃過這桂花糖年糕了，饞到不行，今兒個吃上了，別提多開心。”

趙氏心疼地說：“你這孩子，什麽時候想吃桂花糖年糕，跟娘說便是。桂花糖年糕又不是什麽稀罕物，花不了一個下午，便能給你做出許多來，夠你吃上幾天了。”

韋曼青體貼地說：“娘，你為店裏的事情已經忙到不行了，我怎麽好再說自己嘴饞想吃桂花糖年糕耽擱你的時間呢？”

女兒這麽懂事，趙氏更加疼惜地說：“青兒，你要知道娘和爹開店也是為了讓你有更好的生活，我也有跟你一樣大年紀的時候，想吃的東西吃不著，那種滋味別提多難受了。如果我一心開店，沒顧忌到你的想法和感受，你一定要及時跟娘說出來，我好做調整。”

黃氏緊接著說：“就是，大嫂說得對，我們這些當娘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吃好穿好睡好，你想吃什麽，大嫂沒空做，我也可以幫忙做啊。”

趙氏又說：“對啊，青兒，你有什麽想吃的一定要跟我們說。”

韋曼青點點頭，說知道了。

酒過三巡，韋應恒和韋應量說了一些話，又扯到美紗苑布料行明年計劃。黃氏見這大好時機，便道：“大哥大嫂，剛才你們好心給我們發了紅包，我掂量著有不少銀子，大嫂之前說不用我們湊五十兩銀子，難不成是我和相公兩人的紅包加起來遠不止五十兩銀子嗎？”

趙氏含笑不語，韋應恒說：“咱們今兒個破例，大家可以把收到的紅荷包現在就打開看看。”

她們等的就是這句話，每個人都打開看了，有整塊銀子，也有零零角角的碎銀子，如果不過秤稱一下，她們還真說不準到底有多少銀子。

韋應恒親自拿了一個紅木箱裝的戥子，替大家稱銀子。他很明白，這麽多個紅荷包裏的銀子原本都是屬於他的，現在要落入別人的口袋了，他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但又一想，美紗苑布料行賺的錢是今兒個這些紅包銀子總和的許多倍，給大家發紅包能讓大家開心，更能讓她們知道跟著韋家幹，有好日子過。

如此說來，稱銀子還是蠻過癮的，可以痛並快樂著。

韋應恒打開紅木箱，拿出戥子，自豪地說：“你們看我這戥子，這極為關鍵的戥子桿是用黃花梨木做的，名貴無比呢。戥子盤，用青銅鑄造而成。這戥子錘，也就是大家叫的秤砣，也不簡單，我讓人給做成了三角形還刻了我的名字。”

大家自然知道韋應恒是顯擺，都說了幾句奉承的話，把韋應恒誇得心花怒放，滿心歡喜。

韋應恒第一個給自己的弟弟韋應量稱銀子，他讓韋應量把荷包裏的銀子全倒在戥子盤裏，左手勾住戥子桿上的紅繩，右手將戥子錘在戥子桿上左右移動，直至戥子桿完全平衡。

韋應恒看著戥子桿，報出數目，說：“共計六十六兩，祝應量新的一年六六大順，如意吉祥。”

竟有六十六兩之多！韋應量吃驚不已，他還以為頂多比女兒多個十多兩，沒想到大哥大嫂出手這麽大方，竟有六十六兩。黃氏還說想回家湊個五十兩銀子入股美紗苑布料行，就他一人得的紅包就不止這個數，大嫂心知肚明，怪不得說不用去湊錢。

韋應量忙感謝道：“自打爹娘去世後，長兄如父，長嫂如母，真是一點都沒錯。大哥大嫂對我這麽好，我真是無以為報啊！”

韋應恒感覺臉上有光，這個弟弟當大家的面如此誇讚他這個當大哥的，他高興的不得了。“應量，你是不是傻？我是你親大哥，不幫你難道還幫著外人？今年發你六十六兩銀子的紅包，明年努力把美紗苑布料行做大做強，大哥大嫂給你發更大的紅包！”

韋應量也不傻，趁著大家都高興的時候，正是開口的好機會，便道：“大哥大嫂，之前賤內說想入股美紗苑布料行，當個小老板，我也是這個意思，今兒個得了這麽大的紅包，我全部投去店裏，雖然不多，但大哥大嫂別嫌棄。”

黃氏也沒想到韋應量竟會得六十六兩銀子的紅包，她估摸著她得的紅包應該也是六十六兩，既然大哥大嫂出手這麽大方，想來是美紗苑布料行賺了不少錢。明年生意肯定會更好，她見有利可圖，忙道：“大哥，麻煩你把我這個紅荷包裏的銀子也稱一稱，一並入股店裏。”

黃氏將銀子盡數倒入戥子盤裏，韋應恒稱了，也是六十六兩，說了幾句吉利話。黃氏突發奇想，把韋曼雪手裏的紅荷包也拿過來，讓韋應恒稱一稱，趙氏說二十兩銀子，其實說少了，是二十八兩銀子。

黃氏飛快的計算，兩個六十六兩加二十八兩結果正好是個整數，一百六十兩。“這樣吧，大哥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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