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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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她,時間盡頭的這一刻她會跨過半個地球坐在這裏,打死她也不會相信,更不能相信坐在她身旁的會是子墨。

世界末日你想和誰共同渡過?這是一個無聊的命題。生命的盡頭你想和誰一起渡過?這是一個覆雜的命題。她始終記得那一日,飛機即將出事,在兩萬米的高空,他們以為快要死了,子墨拉著她的手說:“子熙,如果我們死了,不要忘了我。”她那時候想,如果這樣死了,也不錯。

可是如果記憶有選擇,她會選擇忘記那一天。許多時光的碎片卻不能忘,走過千山萬水為了忘記,卻原來這一千座山一萬條河的每一步只為了證明一件事,愛情是種怪異又強悍的動物,不能召之即來,也不會揮之即去。明白這一點,不知是不是這趟旅行的意義。

行走在時間和世界的邊緣

從蒂卡爾出發已經是下午,來不及回危地馬拉城,他們在佩滕省的省會弗洛雷斯停留了一晚。

弗洛雷斯說是省會,其實看起來和國內的縣城差不多,泥土馬路塵土飛揚,集市就擺在天主大教堂的門口,滿地堆的都是蔬菜瓜果,稻米和咖啡豆。

晚飯吃的是當地的食物。子墨想去酒店的美式餐廳,卻被子熙拉去路邊的小餐館,結果上了五六個包著豆子的玉米餅,還有一大盆紅紅綠綠的辣椒。那辣椒裏面不知放了什麽野味,有股怪異的騷味,再看看旁邊桌上狼吞虎咽的當地人和廚娘兼服務員大娘的一對黑手,子墨覺得一口也吃不下。

中美洲的十二月幹燥熱烈。子熙吃得一頭細汗,看見對面緊皺雙眉一臉嫌棄的子墨,才笑說:“我給你講笑話。”

她放下手裏的玉米餅:“話說有個西班牙探險者進入亞馬遜森林,忽然發現自己被大群畫著臉拿著槍的瑪雅人包圍。那人舉頭望天問,上帝啊,我是不是死定了?上帝在他頭頂發話:‘還沒有。’他大喜,問:‘那我該怎麽辦?’上帝說:‘撿一塊石頭,朝對面那個瑪雅人頭領扔過去。’他照辦……”

子熙神神秘秘地停了停。他已經猜到了故事的結局,還是問:“怎麽了?”子熙這才舒展了眉頭大笑:“上帝說:‘現在你才死定了。’”

子墨勉強扯了扯嘴角。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不過子熙笑起來明眸皓齒,樣子很好看。

燥熱的風吹在臉上象對著熊熊燃燒的爐火。他們在街上閑逛,讓他想到烤箱裏旋轉的明爐烤鴨。街上不知為什麽鬧騰得很,大攤小攤吆三喝四,還有光著腳的一群人在馬路中央跳舞。子熙似乎興致高得很,拉著他鉆進人群。可是他哪受得了這陣仗?汗津津的土著漢子和拖著兩只巨無霸的胖女人和他摩肩接踵,他左右躲閃了幾回,子熙的影子已經消失在人堆中。

他停下來大喊:“子熙!”

街上人聲嘈雜,哪裏有人應。不斷有人從他身邊擠過,他踮起腳尖,除了人頭卻什麽也看不見。想給她打電話,才想起她的電話沒電池,頓時心裏慌了,只好再次大叫:“蕭子……”

嘴巴還沒來得及閉起來,突然不知從哪個角落沖出一個人,“噗”的一聲朝他臉上噴了一口什麽。他在一頭霧水中定睛一看,才看到是一個缺了兩顆門牙的老頭子,舉著一瓶不知什麽水,咧著嘴朝他笑得溝壑縱橫。他摸一把臉……

“噗!”又是一口。

他這才聽到背後熟悉的輕笑聲。睜開眼朝子熙怒目而視,她卻一攤手:“今天世界末日啊,這樣才能保佑你活到明天早上。快付錢,你欠大爺五美元。”

原來因為是世界末日,怪不得街上都亂了套。他無奈地想,花錢被人噴了一臉口水,他竟然還沒脾氣,世界果然亂了套。

他鉆進臨街的一家小店,想買瓶礦泉水什麽的擦擦臉。不巧這是個賣旅游紀念品的小店,狹小的店堂裏堆滿了五顏六色的手工藝品。店主是個幹瘦的中年男人,握了一把鑰匙鏈朝他嘟嚕嘟嚕說了一長串他聽不懂的西班牙語。

本想掉頭走開的,不過那把鑰匙鏈裏的一個吸引了他的視線。他把那一個小飾物挑出來給子熙看:“這不是你腳踝上紋的那個頭上頂牛糞的太陽神他老婆?”

子熙白他一眼:“不是牛糞!那是一條蛇!也不是什麽太陽神他老婆,這個是月亮女神。”

他問店主:“多少錢?”

店主精明地打量他,眼珠子骨碌一轉,用打嘟嚕的英文說:“Twenty dollars.”隨即又從鑰匙鏈裏挑出另一個,嘟嚕著說:“Kinich Ahau,sun god, lovers!”

子熙用英文和他討價還價:“老板,你騙人吧?太陽神和月亮女神明明日夜相隔永不相見的嘛。就那一個吧,兩美元怎麽樣?”

“No, no, no!”老板把頭搖成了波浪鼓。“Sun god, moon god, lovers。”老板兩個巴掌一拍,“End of the world, boom!”

子墨低頭問子熙:“他什麽意思?”子熙也搖頭。老板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兩個鑰匙鏈一人一個塞進他們手裏,一邊說:“Sun god,you! Moon god,you!”他把兩只手形象地在空中扭成一團:“Lovers. Tonight. Very good!”

這下大家都明白了。

“呃……”子熙低頭扔下手裏的鑰匙鏈,“我去那邊看看。”

老板世故地嘿嘿笑,兩只手按在面頰上:“Your lover, very pretty!”

子墨也笑,學著他嘟嚕著舌頭說:“My lover, very shy.”

兩件鑰匙鏈當然都買下。他扔下一張百元大鈔追出來,子熙已經在路邊攤上買了一瓶黃澄澄的東西。她朝他得意洋洋地一揮瓶子:“看我買到了什麽。瑪雅人的蜂蜜酒,當地人自家釀的,原汁原味。”看見他的臉,她才瞪眼:“你那麽賊忒兮兮地笑是什麽意思?”

他摸自己的臉:“哪兒有?”隨即岔開話題:“又要喝酒?不怕半夜我把你賣了?”

她一臉大無畏:“反正世界末日了,賣就賣吧。再不喝就沒機會了。”

她看見他手裏的鑰匙鏈,才嘀咕:“你還真好騙。”他義正詞嚴地反駁:“反正世界末日了,錢留著有什麽用。”

回到酒店已經十一點多。按照秦子墨的邏輯,自然是哪裏貴住哪裏。他們住的酒店在Petén Itzá湖邊,兩間臥室的套房,有寬大的陽臺,廣闊的湖景,和嗡嗡叫得很歡快的冰箱,坐在陽臺上,還依稀可見對面岸上的點點燈火。

子熙坐下來倒了一杯蜂蜜酒,入口甜膩膩的,沒有一般酒精的澀味。

還要再喝,半路被子墨截走了杯子。他喝了一口,又喝一口,邊喝邊說:“太甜。”

她想了一想,幫他添滿酒:“你知道瑪雅人怎麽釀酒嗎?野蜂蜜加水,發酵還需要細菌不是嗎?所以釀酒的大媽就會喝滿滿一口蜂蜜水,咕嚕咕嚕在嘴裏打幾個轉,然後吐回酒缸裏……”

“噗!”他一口酒全部噴出來,吐得滿身都是,只好站起來去洗手間換衣服。子熙在背後幸災樂禍地笑:“我是說古代啦,現在當然不會了。”他回頭冷冷橫她一眼,結果她笑得更高興,幽暗夜色裏看不清她的眉眼,只看見眼裏的兩個光點,和對岸的燈火一樣,依稀閃爍。

也許她自己不知道,她小人得志的樣子向來很可愛。

等子墨從洗手間回到陽臺,那瓶蜂蜜酒已經只剩一個瓶底。

湖上的夜色稠得化不開,象一片黑色絲絨,一眼望不到邊的黑絲絨,橙色的月亮象顆寶石,是唯一的點綴。湖上有風,微微帶著幾分涼意。子熙趴在陽臺邊上,在沈沈的夜色裏回頭,紅著臉,眸若星辰。

他說:“又喝多了吧?回去睡覺。”

她昂頭說:“才不,今天世界最後一天,我得熬到最後看看世界怎麽滅亡。”她伸手去夠桌上那最後一點點蜂蜜酒,果然,搖搖晃晃,一個趔趄差點跌倒,還好他伸手扶住了她。

她朝他笑一笑,眉梢眼角春/色無邊。咳咳,他說:“在這兒吹風該感冒了。”她忽然悄悄踢掉腳上的拖鞋,踮起腳尖站在他腳背上。

他一怔,她已經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動動腦袋找一個舒服的位置,最後把臉靠在他胸口上,才舒坦地輕輕嘆一口氣說:“你替我擋著風,這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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