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和韓譽之間，似乎有什麽，忽然變了。

物理六班的同學都能感覺到，但卻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變了。

他們還是很少說話，很少交流，甚至有時候韓譽急躁了，依舊會對唐夏甩臉色。可感覺是一種很玄乎的東西，你無法否認，他們兩個確實有了改變。

比如，韓譽懶得動彈的時候，唐夏會願意順手幫他交一下作業。

比如，唐夏做衛生勞動的時候，韓譽提前將她需要的抹布去廁所洗了一遍。

這些事很小，小到不關心的人根本就不在意。

但事情卻是如此真實，讓鄒子妤在意得很。

她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仿佛猝不及防間，韓譽就向唐夏表達了善意，一份獨一無二的善意。

可其實，兩人之間的關系還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和睦。

唐夏原諒了韓譽，但心底的芥蒂總還存了一些。可能是礙於面子，也可能是不希望他再這麽糾結下去。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韓譽讓她不得不選擇原諒的“威脅”。

自打他知道她上下學都會坐那輛17路公交後，少年每天早晚雷打不動和她一起坐車。哪怕早上唐夏為了避開他，故意提前時間出門，但到了放學，韓譽依舊緊緊跟著她。

換做以前，唐夏一定高興瘋了，有男神這麽陪著自己。

但現在，這種感覺很不好。

有一天韓譽甚至對她說——“唐夏，你的腳傷不方便坐公交，我買了輛小電驢，接送你吧。”

那時候很少有學生騎小電驢上學，齊回算一個。

唐夏嚇得魂飛魄散。

然後她迫不得已，“你打消這個念頭，我就真心實意地原諒你。”

韓譽拿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她。

唐夏咬牙，豁出去了，“我發誓，不然天打雷劈！”

少年表情松緩下來，看得出似很滿意。

他們就這樣，離奇地“和好”了。

於漫聽唐夏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待清楚，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著她，“你沒跟我開玩笑？”

“你覺得我像開玩笑？”唐夏氣笑了，趴在陽臺上曬太陽。

三月開春，日頭掛在天空中，格外暖和。

“我怎麽覺得韓譽突然轉性了啊，”於漫摸摸鼻子，眉頭皺成了小山丘，“太詭異了。”

“是啊，”唐夏懶洋洋，瞇眼小聲道，“不過說實話，我也不怎麽生氣了。俗話說，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於漫不置可否，伸了個懶腰後拍唐夏肩膀，“我先回去了，這個點差不多班主任得進教室了。”

生物一班的班主任有利用午休時間講解作業的習慣，於漫很是無奈。

唐夏跟她揮手，依舊在陽臺上休憩。

六班班級裏，英語老師在組織重默，她是為數不多的幾個滿分的，被老師趕在外面等候。

片刻後，緊閉的教室門突然打開。

唐夏下意識瞥了眼。

是韓譽出來了。

他也同樣看到了她。

“默寫好了？”唐夏詫異問。

韓譽懶道，“我要去體育館訓練。”

“對噢…”唐夏尷尬笑笑，想起來了。

少年聞言卻沒走，將隨身攜帶的礦泉水瓶往旁邊一放，隨即背靠著陽臺，微微轉過腦袋道——

“有空嗎，我們聊一下？”

陽光從他背後照射而來，將少年的發染成了金色，朦朧又夢幻。

“聊什麽？”唐夏問他。

韓譽垂眸笑，側顏宛若畫師筆下最點睛的一抹勾勒，弧度美到驚人。

唐夏看呆了，直到韓譽緩緩啟唇道，“所有。”

她一楞，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猝不及防就是一陣火燒。

“比如呢？”女孩轉開視線，繼續趴在陽臺上，頗有些局促地咬著手指。

韓譽瞥她一眼，“既然我們是朋友，就該把一切都說開，你覺得呢？”

朋友？

唐夏怔，似很意外。

他們…什麽時候成朋友了？

她偷偷拿餘光瞧韓譽，見後者神情放松，不像玩笑，一時也不敢問他。畢竟少年的性子她是領教過的，喜怒不定，她怕不小心又惹到他。

“嗯，”唐夏默默點頭，順著韓譽的話道，“朋友之間就是這樣，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毫無隱瞞。”

她說這話的時候眸子亮晶晶的，目光遠望，聲音溫軟，“就像我和於漫，有任何事都會分享，也會是彼此的依靠。兩個人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很滿足，一

點兒也不覺得尷尬無聊呢。”

韓譽看著她，眼神不自覺溫柔了下來，連嘴角都淺淺溢開笑意。

“是嗎？”他輕聲回應。

“是啊，”唐夏接得快，語調輕松，“你和齊回，不就是朋友嗎？”

韓譽搖頭，定義明確，“不是，是兄弟。”

“這有區別？”唐夏反問。

“有…吧？”韓譽被她這麽一問，忽然又有點不確定了，皺眉思索片刻後道，“你會很希望和於漫待在一起嗎？比如一起吃個飯逛個街？”

“會啊。”

“噢，那就是了，我不會。”

“…”唐夏不知如何作答，她發現最近自己越來越沒法接韓譽的話了。

那少年卻猶自不覺，偏頭淡淡道：“如果照你這樣說，我應該…”他頓，眉宇間有幾分不悅，“我應該沒有朋友。”

“但是你有兄弟，對吧？”唐夏反應很快。

“對，”韓譽不否認，卻又道，“不過有個朋友，或許還不錯？”

“是不錯，”唐夏承認，“同甘共苦，同舟共濟，而且能罵能打，再怎麽翻臉也不會絕交。”

她說完，覺得不夠，又鄭重補了一句——“這才是真朋友。”

唐夏情商不低，她其實能明白韓譽的意思，他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是明顯的示好和靠近。

韓譽心頭一動，突然問，“你和我相處，會覺得尷尬嗎？”

唐夏為難，“嗯…”

她要怎麽說？

會？

那不是找死？

少年挺期待她的回答，但是一看到女孩猶豫的模樣，瞬間便懂了。

他不太高興，蹙眉又問，“很難回答嗎？”

“不是的，”唐夏脫口而出，艱難解釋道，“就是…你…讓我挺意外。”

“那就說開吧，”韓譽似乎就等著她這句話，淡淡道，“說開了就不意外了，好的，不好的，你心裏想的一切，都說開。”

他有著從未有過的認真，甚至微微前傾了身子，等待她的坦誠相見。

她似乎被他的態度感染了。

那就，來一場做夢都想不到的談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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