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靜默片刻，像終於下定了決心，看著韓譽緩緩道——

“你如果性子不是那麽…古怪，我想我會很高興成為你的朋友。”

韓譽眉眼忽然便彎了，但不過須臾似反應過來，“古怪？”

“古怪還不算是貶義詞，我說輕了的，”唐夏立馬接道，“就你這樣的，驕傲自大，每天擺出一副別人都得依著你的架子，如果不是長得好看，早就被人看不慣打了好不好！”

她一口氣說完，坦然地看向韓譽。

韓譽尚且處在楞神狀態，好像一下子沒從女孩劈頭蓋臉的“批評”聲裏走出。

唐夏趁著他未動怒，趕緊拍馬屁，“當然這是我以前對你的看法，怎麽說呢…現在你態度還是不錯的，至少會主動道歉和解，我收回之前對你人品的誤解。

”

韓譽深吸一口氣，勉強壓著不滿，“人品？”

“你一定是個眾星捧月著長大的小公子哥吧，”唐夏無視他的話，繼續道，“只能別人遷就你，服從你，稍有不悅就甩臉色，是不是？”

韓譽臉色登時就變了，“唐、夏。”

他只要一生氣，叫她名字就會咬著牙一字一頓。

唐夏笑，緩和氣氛。

少年嫌棄地轉開目光，鼻間一聲輕嗤，過了一會兒才道：“不是。”

他不是眾星捧月般長大的。

不是。

唐夏不信，“但你驕傲到不可一世。”她膽子大了，什麽話都敢說，可能因為她內心能感覺到，韓譽是真的真的不會介意自己的挑釁了。

“唐夏，”少年揚著下巴，露出白皙脖頸處，上下滾動的喉結，性感極了，“驕傲不一定是因為我的成長環境。”

他目光一下子放遠，又忽然一下子收回，隨即轉頭定定看著唐夏。

嗓音清冽。

“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我希望活得驕傲。”

活得驕傲。

那天午間少年的這句話，唐夏記了一輩子。

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麽而印象深刻，或許是他眉間的落寞，或許是他話中的蕭索。

也或許，是他格外堅定的臉龐，以及身姿裏透著的，不屈。

很多很多年之後，唐夏終於有勇氣說——“韓譽，你那麽好，我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而他眉眼中的寵溺一如當年——“我的女孩，值得驕傲。”

唐夏面前韓譽的臉，和記憶中的影子重合，想起多年前的一場對話。

彼時那個少年還未長成，青春依舊。

“不得不說，”唐夏恍惚了片刻，忽然紅著臉轉開

視線，聲音軟軟糯糯，“你真的好看。”

這種誇獎的話韓譽聽了十幾年，卻頭一次有了愉悅的感覺。

“是嗎？”他說，“你也還不錯。”

我靠！

心底一聲低嘆像夜空炸開的煙花，剎那間絢爛了她整個人。

唐夏的臉紅到似滴血。

韓譽是在誇她嗎？

莫名覺得好羞恥啊…

“所以，你對我的印象，就是這些嗎？”韓譽似沒察覺到身邊女孩因為自己一句話羞到死埋著腦袋，又問。

唐夏含糊不清地答：“嗯…差不多了。”

“好，”韓譽直起身子，“那你對我還有什麽意見嗎？”

“我想一下…”唐夏支支吾吾。

“沒關系，你有意見我也不見得會改。”韓譽道。

唐夏瞬間擡起頭，眸底哭笑不得的情緒明顯。

“當然，”韓譽聳肩，看著她緋紅的臉，心情頗好，“你說的古怪，我可以考慮。但驕傲的話，”他頓，堅定如初，“不行。”

“我也沒說讓你改…”唐夏小聲反駁。

“很好。”韓譽往前走了兩步，背影清瘦。

他轉身，與她半米之隔，科學上定義的，人與人交往時最舒服的距離。

“那你介意多一個朋友嗎？”少年眉目俊秀，陽光灑在他臉上，皮膚晶瑩如玉。

唐夏的心，砰砰直跳。

這真是一個看臉的時代。

她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拒絕韓譽，一個淡漠疏離卻笑起來格外溫柔的少年。

“不介意。”唐夏輕聲道。

韓譽眸底蜷著笑意，一圈一圈泛開惹人遐想的漣漪。

他伸出手，指尖帶光。

“謝謝。”

唐夏震，隨即右手從袖子裏鉆出，手指似乎緊張地捏成了拳，但最終還是緩緩展開。

“不客氣。”

她握住韓譽的手，綻開最燦爛的笑。

少年掌心溫熱，帶著薄薄的運動而出的繭，讓唐夏感覺有些真實。

她似乎…真的真的，在韓譽的示好與友善前，潰不成兵，倒戈投降。

原來他的溫柔，如此美好。

唐夏跟韓譽，是徹徹底底的，和解了。

他們甚至成為了朋友。

這讓六班同學瞠目結舌。

當然遠不止他們，所有曾經目睹或耳聞過唐夏韓譽兩人之間爭執矛盾的人，都意外不已。

那個周五，海城下了一場令人驚訝的春雪。

大片大片雪花從天上紛紛揚揚地落下，似乎要將上個冬天沒有下暢快的潔白給一次性補全。

午休時許多人聚集在小賣部前聊天看雪，唐夏和於漫也在其中。

“這雪太稀奇了，”於漫搖頭晃腦，“都已經春天了，還會下雪。”

唐夏點頭，驚嘆道：“是啊，而且比冬天下得還大。”

身邊有膽子大的學生，掏出手機開始拍照，嘖嘖稱奇。

不一會兒，唐夏聽到有人低道：“看呀，是韓譽來了。”

她轉頭，果見是那少年。

韓譽和齊回並肩而來，走到唐夏身前時，低眸問道：“要喝飲料嗎？”

他其實性子還是偏淡的。

唐夏笑，“不用，你自己喝吧。”

於漫趁機道：“我要喝，韓譽你請我吧？”她聽說韓譽家很有錢，既然是朋友的朋友，她蹭點吃喝也不為過。

“嗯，”韓譽應得爽快，“反正今天是齊回請。”

旁邊的齊回哀怨瞪他。

唐夏咯咯直笑

韓譽進了小賣部，片刻後出來，看到原本坐在門口的女孩跟同學跑去陽臺外面了。

女生總是容易被雪景觸動，大概是因為她們心底都有種叫做浪漫的情愫。

唐夏蹲在地上，雪落眉間，她卻不管不顧，拿手指在地上寫寫畫畫。

韓譽站在上面喊她：“羅老師說十二點回班級，快到時間了。”

唐夏起身，拿腳把地上的痕跡踩掉，和於漫揮手後便小跑著跟在韓譽和齊回身後。

“在寫什麽？”韓譽漫不經心地問。

唐夏拍了拍身上的雪，只笑不答。

韓譽也不在意，偏頭不經意間，幫她將頭頂的碎雪拂開。

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

走在他們身後的其他學生卻低低抽了一口氣。

唐夏垂下腦袋，眉眼彎彎。

在寫…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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