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姚汝卿的接受能力，這一次季辰放棄了再進入那些店鋪，註意力更多放到周圍的小攤上，這些雖然是流動攤販，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手裏沒有好東西，有時候運氣來了，沒準他們手裏的好東西遠遠勝過那些“老店”。

比如現在。

季辰示意姚汝卿停下的攤子只是小小的一處，就一個人的身位，那麽小的地方就站著一個人，一位不知道年歲的女性。

梳著婦人的發髻，身上是一襲青衣，不見艷色，相貌也是平淡無奇，至多算是清秀的樣貌，但是姚汝卿只要一想到剛才的侏儒，眼前的女性簡直是貌若天仙。

她的面前擺著的是一只木架上的簸籮，簸籮裏零零散散擺開好些東西。最是簡單的相思扣，用紅線編制的繩索緊緊纏繞著；一枚非常單純的圓形的軟玉，沒有多餘的雕刻，下面墜著一顆同樣品相的珠子，就是一枚玉佩；當然，簸籮裏也有其他類似香囊錦帕之類的小東西，季辰居然還在那一些零碎的物品中發現了一枚用青瑯軒制成的指環，指環不大，被一方錦帕遮擋了住了，如果不是露出的一抹青色，季辰也不會好奇掀開那一方帕子。

別的不說，單是軟玉玉佩和這枚青瑯軒環，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這一次，季辰自己都有些心動了，朝姚汝卿努努嘴：“看看。”另一邊，他留了個心註意面前這個安靜矜持的攤主。

和這條街上所有的攤販一樣，除非客人開口，她也絕不開口，就像眼下，他們兩位明顯對她的商品有興趣的客人到了面前，她也沒開口介紹兩句，更別說給兩人推薦旁的物件，只是大大方方地任由兩位客人翻看面前的簸籮，尋找合心意的物件。

姚汝卿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抗議：為什麽又是我！你也不怕我看走眼。

季辰這次出乎意料沒有接收到姚汝卿的怨念，錯以為對方是在咨詢自己的意見，說道：“憑感覺就行，別的也不用多想。”

感覺這東西靠譜麽？姚汝卿不禁想要扶額，似乎自己身邊這位，特別喜歡憑感覺？比如之前在林子裏，又比如現在在這裏，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兒。

姚汝卿心裏長嘆一口氣，老老實實在簸籮裏的一堆雜物裏尋找合眼緣的物件，不得不說，這些東西都盛放在簸籮裏，讓他能定下心來好好挑揀，要是還是擱在一雙看不過眼的爪子裏，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拒絕了。

姚汝卿不比季辰，他對玉石一向沒什麽了解，知道自己短板在哪兒的他自然先把玉石飾品略過，更多的註意力落在了那些非常大可能出自攤主之手的繡品上。

就像是這個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香囊，雖然不知道裏面的香料都是些什麽，但是上面繡的丹鳳朝陽就足夠震撼人心了：不大的繡面上，一輪紅日高掛天邊，梧桐樹上，鳳凰引頸長鳴，疏密有致，堪稱精品。

還有那方季辰掀開到一邊的錦帕，錦帕整體素凈，只是左下角一叢牡丹，國色天香，幾片綠葉相襯下，越發讓人挪不開視線。

除開香囊、繡帕還有荷包，這些個東西做工很是精細，繡工也是了得，它們對於姚汝卿的吸引力遠遠勝過那些玉飾——實際上，這些手工制品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價值更高。

季辰抱臂站在一邊看人兩眼發亮的模樣，也不打擾人挑選，攤主由始至終都是安靜站在那兒，跟個人偶似得一言不發。

就心裏而言，姚汝卿更傾向於香囊，畢竟繡帕、荷包一類的，他就算買了回去也不用不上，擺著的話，雖然也不差，可一個大男人的屋子裏放上這些東西總是有些怪異，但是香囊不一樣，別說擺放在家裏就當是香薰，哪怕他就是擱在車裏也是可以的。

但是，大老遠在鬼市買繡品，似乎也不太對勁，姚汝卿有些頭疼了，這些東西他不敢打包票是不是在自己的地方買不到，可如果錯過了的話，他肯定會後悔的。

“怎麽了？”季辰不喜歡看到姚汝卿皺著眉苦惱的樣子，不就是挑自己喜歡的麽？有這麽難麽？又不是像自己。

姚汝卿朝人勾了勾手指，對方順從地彎下身子，把耳朵湊過來，他才把聲音壓低又壓低：“這樣的繡品，在陽間，能買到麽？”

彎著身子的季辰差點沒失神，踉蹌一下差點沒撲在簸籮上，他還以為對方是在哪些玉石上難以抉擇，結果，竟然是這些女孩子的繡品上？

對了……就是女孩子的繡品。

季辰的臉色不太好看了，這些刺繡的小東西，可不就是女孩子喜愛的小物件麽？姚汝卿這是打算買了送人？想到這個可能，季辰的臉上幾乎要結冰渣子了。

姚汝卿也讓季辰的動作嚇了一跳，急忙扶著人站起身：“你沒事兒吧？”對了，自己身上有這個大氅，還有定魂珠，可是季辰身上什麽都沒有，就算真得依靠修為可以抵擋，總有疲倦的時候，姚汝卿為自己的大意懊惱不已。

殊不知，季辰的不虞完全是來自那幾個繡品。

真要說，能體現這樣繡工的繡品在陽間並不一定找不到，但關鍵在於，陽間一定找不到這樣的材料，以及手藝人繡上這樣的東西。這是當然的，要不然這些東西哪還有銷路可言。

季辰問道：“你，怎麽會看著這些的？”

聽到對方的問話，姚汝卿暫時放下對自己的不滿，說道：“好奇，這些東西，見得比較少。其它的我也不懂。”

最後一句順利解開了季辰的疑惑，讓他的心情也愉悅了起來：“這些東西除開繡工在裏頭，材質也是非常重要的，錦帕你是用不上了的，但是香囊和荷包都還可以。”

有一個是相契合的，姚汝卿直接伸手撿起那個小小的香囊，遞到季辰面前：“這個。”

季辰也就接過來，翻看兩下，還給了姚汝卿，伸手從簸籮裏挑出那枚青瑯軒環：“麻煩，兩個算在一處。”

“三張傀儡符。”女人的聲音溫溫柔柔的，還帶著溫婉的尾音，完全沒有陰惻惻的怪異感，惹得姚汝卿多看了兩眼。

季辰這次卻沒有幹脆利落地買單。

這個價格說高不高，說低也算不得低，一枚品相絕佳的青瑯軒環加上一個孟家繡的錦囊，倒也值得三張傀儡符的價。

問題是，這兒是鬼市，這裏交易出去的傀儡符會流向何處，誰也不知道，萬一以後惹了什麽麻煩，這筆賬還得算到他……和姚汝卿的頭上，這事兒他就不得不多盤算幾遍了。

“除開傀儡符呢？”季辰實在是做不來討價還價這事兒，說起來也是生硬無比。

所幸女人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反倒體貼地解釋：“只要傀儡符，自家用的，公子不必擔憂。”

季辰可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對方說是自家用的，還真就信了，只是沈默看著對方，他要對方給出一個態度，明確著傀儡符不用作他處的態度。

女人也不是初次開攤的新手，見季辰不讓步，也猜出了他的想法，裊裊身姿，俯身行禮：“以命魂在此立誓，公子名下的傀儡符若用作他家，魂散命隕，天地為鑒。”

命魂立誓，看來對方也是急著想要傀儡符了，若非如此，大可等著下一波客人，犯不著拿自身性命作賭註。

季辰拋起青瑯軒環又接住，在姚汝卿的註視下，直接收入包裏，又從包裏翻出筆墨和黃紙，傀儡符他基本用不上，自然不會提前備下，現在要也只能當場畫符了。

“有地兒可以借用麽？”季辰晃了晃手上的筆袋和黃紙，這裏雖然冷清，可是往來的人鬼都不少，他可沒有要大大咧咧在路中央畫符的想法，太招人恨了。

女人從小攤後款款走出，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若是公子不介意，便在裏頭吧，我守在外間便是。”

季辰眼角微抽，這樣有區別麽，從路中央遷到了路牙子邊上。

揉了揉額角，季辰還是拿上自己的東西，站到女人剛才站立的地方，還好他身形消瘦，站在裏面也不覺得擁擠，把簸籮遞給女人，三張黃紙一並擺開在空出的支架上。

女人如她所言，抱著自己的簸籮，背對著季辰，站的端端正正，還真是把季辰和小攤擋在了身後，一直在旁邊圍觀的姚汝卿這會兒卻把全部註意力都放到了女人的身上，不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害了季辰，自然是對這個看起來就很可疑的對象，提起了百分之兩百的警惕心。

季辰左右看了遍，這是個角落，左右有墻墩遮擋，前面又有女人幫忙，倒也不用擔心讓人窺了去。當下也不浪費時間，自己動手研墨，酌量混入朱砂，筆墨準備妥當，這才提筆沾滿墨水，落筆先點三清告天地；再畫敕令驅陰人；三筆九章律令現。

長出一口氣，季辰擡手抹去鬢角的幾滴汗珠，把擺開的筆墨收好。

三張黃紙上的墨跡已經幹透，季辰逐一收好傀儡符，確保上面無一紕漏了，這才從小攤後走出，把手裏的三張傀儡符遞上。

女人接過傀儡符，屈身行禮後，也不繼續開攤了，而是抱著簸箕匆匆離開，看來果然是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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