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汝卿盯著手裏的香囊，季辰都以為對方不會開口的時候，才出聲問道：“這東西，很貴重？”

季辰自然知道姚汝卿問的是什麽，搖搖頭，說道：“不貴，只是費勁，所以沒準備。”這是大實話，符篆對於季辰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兒，只是他慣用的都是五行符篆為主，現在突然要傀儡符，自然要費一番心神，加之這裏陰陽相會，算不上是陽世，對季辰而言壓力就略重了，但也就僅此而已。

姚汝卿除了選擇相信沒別的法子。

反正他現在也是債多了不愁，慢慢還唄。

“我其實很好奇，剛剛的那兩個人……”姚汝卿指了指自己身後，“如果說，那個弟弟不是人的話，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姐姐是個活人呢？”不然的話沒理由季辰要特別強調這點。

季辰沈吟片刻，搖頭說道：“我只可以確定做弟弟的，目前不是活人的狀態，但是我看不出她姐姐的深淺。”

姚汝卿看左右無人，湊近季辰壓低聲音詢問道：“她，是不是就是之前你提到過的，搶魂續命？”

陶珊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還真是有搶魂的本事：“不是的。她弟弟的神魂，天庭飽滿，陽壽還長著呢，哪需要續命。”吊足姚汝卿的胃口，季辰才接著說道，“以下只是我的猜測，你選擇性相信就好。他弟弟應該是遇著什麽事兒，神魂離體太久了，誤打誤撞過了城隍來到了這陰司，做姐姐的才會心急火燎地趕過來把人帶走。”

“到了陰司才來帶走？”姚汝卿努力消化著這有些覆雜的信息。

季辰點點頭：“神魂離體，人就會陷入昏迷。我會說他是誤闖，是因為一般神魂過城隍，都需要換路引，路引，就是個跟身份證差不多的東西。一旦倒換了路引，就是正式要踏足陰司了，就像是開了死亡證明一樣，沒那麽容易返陽了。而且正式腳踏陰間土的神魂，會受到陰司這些鬼氣的影響，一旦神魂被鬼氣侵蝕過重，就沒法再附體，失去神魂的軀體也就不會再有意識，就成了我們說的植物人。”

姚汝卿接著問道：“沒那麽容易，並不代表不可能對吧？”沒準陶珊還真就做到了呢。

季辰笑道：“話是這麽說不錯。所以，她必須趕緊把人帶走，我估計，做弟弟的在這兒逗留都有一段時間了。”

姚汝卿突然想起剛才兩人的對話：“所以你才會說她為什麽沒有立刻把人帶走，反倒要在這裏閑逛？難道說這裏有什麽是她需要的東西？”姚汝卿覺得自己觸碰到了真相。

陶珊需要的東西？季辰嘴角微抽，那份安逸地吃著東西的心態，怎麽看也不焦急：“我還是覺得，她真的只是單純來這兒逛逛。”

姚汝卿不讚同地搖頭，說道：“我看她的確很緊張她弟弟，這一點不像作假，而且，她也沒必要跟我們兩個陌生人作假扮什麽手足情深啊。”

季辰看向姚汝卿的眼神滿滿都是無奈，這人似乎有時候特別天真：“她來這裏逛，和她跟她弟弟感情深，並不沖突。”擡手制止了姚汝卿還沒來得及出口的反駁，季辰提點道，“你就不想想，他們倆感情好，其中一個又必須急著離開這兒的時候，還有什麽理由讓她們不得不逗留多一會兒？”

姚汝卿眼中盡是不可信：“不得不多逗留？”

估計讓姚汝卿繼續猜也得不到答案，季辰輕嘆一聲，說道：“如果，這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相處的機會，跟自己感情好的弟弟，能多呆一會兒，想必她也是很樂意的。”

她，指的自然是陶珊。

姚汝卿覺得自己腦子不太夠用，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季辰那一串話的意思：“可是，她弟弟回去以後不是有大把時間麽？你都說了他弟弟陽壽長著呢。”

季辰看著不遠處和另一條街相並的巷口，說道：“神魂雖然看似和常人無異，但是一旦回魂入體，他就不再記得離魂時候發生的事兒。”說到這兒，季辰不由地瞥了眼身邊人，這個也是隔三差五離個魂的奇葩，“像你這種特例，絕對是絕無僅有的。”

姚汝卿權當做沒聽到後面這一句吐槽：“好吧，就算是做弟弟的會忘記在這兒的事兒，可是做姐姐的能記住啊，而且兩個人相處，幹嘛非得記得在這兒逛街的事兒，這樣一點也解釋不通好麽？”

季辰默默移開視線，這人的腦子不是挺靈活的麽，怎麽這會兒能蠢成這樣？

“如果，她回不去了呢？”

她，依然指的是陶珊。

姚汝卿楞住，不可置信地看著季辰，明明這個男人剛才還說看不出陶珊的深淺，怎麽一轉身就說她可能回不去了。

但是，這樣似乎就能把一切說通了。

陶邑和陶珊感情好，然後陶邑因為意外離魂了，陶珊來找人沒問題，問題是陶珊不知道什麽原因不能一起回去，所以才會拖著最後一點時間和陶邑相處。

“她，死了？”一個季辰都探不出深淺的人，自然不可能沒有法子離開這裏，能送陶邑離開，自己卻只能留下，姚汝卿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季辰沈默不應。

只怕不只是，死了，這麽簡單。

陶珊身負修為，來這裏帶個神魂走，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她從婆婆那兒拿的兩顆定魂珠，就算是傾盡她這一世的修為，甚至是把下輩子的氣運先押負上，也不是她承負不起。把陶邑的一縷神魂打扮成活人，混跡在鬼市之中，難不成還真有這兒有她需要的東西，至於那份安逸閑逛不過是混淆視聽？

季辰不相信。

耳邊重新傳來喧鬧的吆喝，季辰一擡眼，面前一個小攤的案上擺著熟悉的食物，季辰輕輕撩舔了下唇角：“想吃這個麽？”

姚汝卿一直留意著男人的動向，見對方明擺著一副我想吃的樣子，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試試看？”話說出口，姚汝卿才順著人的視線過去，鐵架子上齊齊整整擺開的，是一溜排過去的烤串！

誰告訴他，為什麽烤串的生意都做到這裏來了！還有，這烤串還是他知道的烤串麽？面筋、肉串、肉筋……這裏會有麽，或者說這裏的原材料是他熟悉的那些麽？

這邊姚汝卿還在吐槽這已經開到了鬼市的神奇攤檔，那邊季辰已經直接要了好幾樣烤串，讓攤主用紙袋裝好，摸出兩張黃符，捧著一袋烤串回來。

“你們這裏，符紙這麽暢銷？”姚汝卿納悶地把小攤來來回回看了幾遍，也沒瞅見哪兒有標著價格的牌子，真不知道季辰是打哪兒知道這兒的物價。

季辰沒回答，倒是攤主擡頭瞧了姚汝卿一眼，又低頭繼續刷著面前的肉串，細細弱弱的聲音傳了過來：“有時候能保命的東西，能不暢銷麽？”

姚汝卿尷尬地揉了揉鼻子，他知道符紙能招雷喚風，也見識過季辰使用符篆時候的威力，破壞力或者說是殺傷力十足，倒是忽略了，要是真遇上危難關頭，沒準還真能博得一線生機，換來保命的機會。

季辰依然沒說話，只是隔著紙袋撚著一根竹簽，似笑非笑地看著攤主。

姚汝卿一轉頭看見季辰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打了個激靈，媽呀，這都什麽事兒啊，這麽俊的臉能不能不要做出這麽恐怖的表情！

姚汝卿頂多覺得季辰的笑有些違和，被季辰緊盯的攤主卻沒那麽好運，直逼的威壓明晃晃地告訴他：你得罪我了！

攤主不過是個小妖，平日裏也就是湊到鬼市裏做做小本生意，鬼市有鬼市的規矩，只要他安分守己，倒是也不擔心被誰為難了去。

可現在眼前就有一個打算為難他的人，只是他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實話怎麽就得罪人了！

小妖把面前的烤串再刷了一層醬料，他還是不敢擡頭，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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