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汝卿不明就裏，看向季辰，希望對方拿主意。

季辰的臉色卻是冷了下來，可謂是相當難看，當下也不遮掩自己的不滿，伸手擋開伸到姚汝卿面前的東西，睨了眼捧著好幾樣玉飾的侏儒：“你最好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誰才是買家。再自作主張，今兒的事兒若是傳出去，你也不用再做生意了。”

侏儒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看不出神色變幻，但是一雙倒勾眼卻是閃過一絲狠戾，就算是姚汝卿也沒錯過，更何況是季辰，對此，季辰不過冷哼一聲，不屑掛心。不過是在鬼市一角混著日子的見不得光的家夥，也敢覬覦他的人？也不看看有沒有那條命！

“小的眼拙，客人莫惱。”不比長長的指甲劃過黑板好聽幾分的聲音，從侏儒那一張一合的嘴裏出來，令人頭皮發麻。

姚汝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最小幅度地挪動自己的身子，想要盡量遠離面前這個侏儒，這個聲音他實在招架不住。

季辰倒是沒有表現出對這個難聽的聲音有什麽想法，只是在姚汝卿身上的鶴氅遮擋下，手在姚汝卿的後背上看似隨意地畫著些彎彎道道，姚汝卿還在琢磨季辰這是不是打算“你畫我猜”，季辰已經收手了。

這樣的小動作，季辰沒有避諱的意思，就算是讓侏儒看見了，也礙不了什麽事兒，反而是一種提醒——這個人，碰不得。

“客人到一邊仔細挑選可好？”

姚汝卿瞪大了一雙眼睛，他現在可以肯定季辰不是要跟他玩什麽猜字游戲，剛才季辰一定是在自己後背上畫符，天知道現在他聽到侏儒的聲音有多正常。

姚汝卿會有這樣的感覺，並不是說侏儒的聲音有了什麽跨越性的變化，而是現在，侏儒刺耳的聲音好像穿過了厚厚的水幕才傳到姚汝卿的耳中，所有刺耳令人不虞的因素都被剔除後，就算是聲音並沒有任何實質的變化，也讓人覺得正常多了。

“不用了。”季辰冷聲拒絕，上前半步把姚汝卿擋在身後，微微向前傾下身子，低頭看著那些被侏儒捧在手裏的玉飾。

白玉鏤雕雙龍紋佩，雲霧瑪瑙梅花紋鼻煙壺，青玉浮雕靈芝式如意……竟然還有一枚小小的青玉麒麟印。

陰影下，誰也看不清季辰的神色變化，但是相處久了，姚汝卿還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季辰身邊氣場的變化，雖然不清楚季辰的情緒波動是因為什麽，還是大膽詢問一句：“有喜歡的麽？”

季辰閉上雙眼，過了一會兒重新睜開雙眼，已經看不見眼底的波瀾，直起腰身回頭看著臉上大寫“擔心”兩字的姚汝卿，笑著讓開些位子：“你看看，有沒看對眼的。”玉器，有時候眼緣非常重要，比玉器本身質地更重要。

姚汝卿看著對方面無表情，一派高深莫測的高手做派，就覺得頭疼，這裏他呆著本來就不太舒服，還讓他挑？做好心理建設，姚汝卿勉為其難地重新看向那幾樣玉飾，這一看之下，心裏對季辰升起另一種詭異的佩服。

侏儒的四肢初看跟孩子一般，現在細瞧之下，那雙手跟個鳥爪子一樣，骨架明晰，一層暗黃的皮就這麽貼在骨架上，有些松懈不緊實，指尖尖尖的，就好像真的是指骨被磨成了爪子。這樣的手捧著幾樣玉飾，沒有凸顯出玉飾的瑩潤品相，反倒讓他更覺得那雙手實在是難以接受，真難為剛才季辰居然能那麽仔細，看了那麽長時間，該不會每一樣玉飾他都仔細看過了吧。

閉上眼睛不再看那些玉飾，以及那雙手，姚汝卿忍不住輕嘆一口氣，為難道：“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季辰一挑眉，來了興致，笑問道：“假話。”

姚汝卿也不看鋪子的主人，擡眼無奈看向明擺著看戲的季辰，說道：“沒有喜歡的。”

季辰了然地“哦”了一聲，不再追問，反而朝侏儒頷首：“麻煩你了，不過這些都不適合我們。”不給侏儒挽留的機會，季辰攬著姚汝卿，轉身就把人往門外推：“還有些時間，我們再看看。”

離開鋪子，季辰的耳力還是能聽到幾聲叫罵，還有砸東西的聲響，不過這些他向來不放心上，走出沒兩步也就給忘了，反倒問起了剛才的問題：“真話是什麽？”

姚汝卿如實說道：“那雙手實在看不下去。”

季辰一楞，隨即大笑出聲，手搭在姚汝卿的肩膀上，笑得肆意放縱：“哈哈哈，我……我還以為你看出來了……哈哈哈……”

好不容易等季辰笑夠了，撐著自己的身子調整自己的呼吸，姚汝卿才無語地瞥了人一眼：“就這麽好笑？”這人笑了該有一分鐘了，絕對有了！

“抱歉！”季辰這一次的道歉毫無誠意，那雙眼睛裏滿滿都還是笑意，“我怎麽也沒想到你註意點偏離這麽多。”這真不怪季辰，鬼市裏，人鬼妖，你能想到的，出現在這兒都不是什麽稀罕事兒，人有良莠，物有好歹，到這兒的基本都是沖著“商品”去的，誰會去關註一個小鋪子的老板的那雙手是好看還是不好看。別說侏儒的那雙手是什麽樣子了，你現在問季辰剛才鋪子老板長什麽樣，估計他也是一臉懵逼。

季辰這麽一說，姚汝卿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那怎麽辦？裏面有適合的東西？要不要回去？”貨比三家的事兒，姚汝卿也不是沒幹過，回頭買第一家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所以他說起提議來毫無壓力。

季辰否決了他的提議：“其實那兒有個麒麟印，看起來非常眼熟，如果是真的，那絕對值得下手，不過現在這家店是不能再進去了。”裏面指不定被砸成什麽樣了，回去就是給人當靶子的，季辰是不怵的，可不代表他樂意，反正一條街上又不是只有他一家。

“麒麟印怎麽了麽？”姚汝卿對玉的研究本來就不多，更何況這還是涉及陰陽裏面的一些彎彎道道，他更是一無所知。

季辰解釋道：“麒麟印是後來根據印上面的花紋衍變出來的稱呼，它最早的名字，番天印。當然，你不能指望它是最開始的那枚番天印。”

番天印，是道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廣成子的先天靈寶。番天印，這個稱呼姚汝卿不陌生，小說裏出現頻率不小的法寶，法力也是杠杠的，據說是專門拍人腦門，廣成子也是名副其實的板磚使用者的祖師爺。

姚汝卿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問道：“還真有番天印？跟封神演義裏面的那種一樣？”

季辰楞了下，反應過來，不由失笑搖頭：“番天印是真的有，具體威力如何，最初那枚番天印我是無緣得見，所以我也沒法跟你說是不是一樣。”略一停頓，季辰才接著說道，“我們現在說的番天印，多是類似是與石敢當一樣的，用來鎮邪的，取人性命這事兒是做不來，也不敢做的。”

姚汝卿點點頭，把飛遠的思緒拽了回來，這才註意到兩人不知不覺中已經走過了大半條的街道。這裏左右也是小攤小販不少，只是，這兒的攤主不會或者說不樂意吆喝招呼客人，就這麽各自坐在自己的攤位後面，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出聲跟人介紹自己的物品，只是等著客人自己送上門。

對上這樣一雙雙“熱切殷盼”的眼睛，姚汝卿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想起剛才鋪子裏侏儒看著自己的眼神：“剛才那家店的老板，是什麽啊，眼神怪詭異的。”

“怎麽了？”季辰剛才不過是信步一走，並沒有要刻意與人為敵的意思，自然不會去探尋對方身份，只是似乎有些東西自己忽略了。

姚汝卿回想了一下，又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他的眼睛看起來特別像是蛇的眼睛，感覺很不舒服。”不是因為眼睛像蛇讓人不舒服，更重要的是把自己當成了盤中餐的那種感覺，一回想起來就好像自己被一條黏糊糊的大蛇纏著不放，只能等死的感覺，怎麽可能舒服得起來。

“嗯哼，蛇麽？”季辰對此並不在意，就算那個鋪子的老板真的是修煉的蛇妖，在他看來也不稀奇，只是對方似乎把自己的同伴嚇得不輕，“大不了，下次它再嚇唬你，咱們吃蛇羹？”

姚汝卿哭笑不得地擺擺手：“算了吧，我一點也不想再見到他。”想到美味的蛇羹，再想想剛才遇見的侏儒，姚汝卿覺得以後自己的胃口一定不會好了。#####謝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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