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姚汝卿才奔下樓，找到正在打盹發呆的店老板詢問是不是可以離開。

老板只來得及點點頭，就被安靜暉出聲打斷了沒出口的回答：“看來你們很著急回去啊！”

姚汝卿沒想到這位戰力上佳，居然這麽早就起了：“是啊，要回去上班，不好請假了！”殊不知，戰力上佳的不止這麽一位。

安靜暉聞言，了然點頭：“那也吃了東西再出發吧。”

“不用了。”低啞的聲音讓姚汝卿嚇了一跳，一回頭，季辰拎著兩個人的背包搖搖晃晃下樓，“我們也該回去了，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

安靜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最終還是選擇沈默：“那，我就祝你們一路順風了。”

“你們不打算回去麽？”姚汝卿很詫異，他還以為需要捎帶安靜暉和羅淩淩兩位回市區，安靜暉的代步工具還不知道停在哪個角落，而羅淩淩顯然是沒有開車過來的。這兩位難不成還打算繼續留在這裏？

安靜暉的回答肯定了姚汝卿的猜測：“我們需要留下來觀望一段時間，而且淩淩還在休息，她的采風任務也沒完成，可就不麻煩你們了。”

姚汝卿“呵呵”配合笑了兩聲，你們還記得這個偽裝啊，真盡職。

“多謝。”季辰的聲音依然低啞，遞到安靜暉面前的是那本熟悉的線裝本。

安靜暉接過線裝本，隨手晃了幾下，調侃道：“別告訴我，你一個晚上就看完了，還看懂了！”

季辰搖搖頭，看向安靜暉的眼中略帶鄙視：“你的手機沒有照相功能？”

安靜暉被噎得無話可說。

“你感冒了？”姚汝卿一開始還以為季辰剛睡醒，聲音不太對勁，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這家夥是生病了吧？

這話瞬間點燃了安靜暉的註意力，不過不等他開口詢問，就給季辰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沒有，我們該走了。”

最後在季辰的堅持下，給姚汝卿塞了幾個饅頭，灌了一瓶豆漿當作早餐，姚汝卿還抽空非常“友好”地跟安靜暉互留聯系方式後道別，兩撥人就此分道揚鑣。

一上車，季辰系上安全帶就歪著頭閉目養神，安靜暉提醒的時候他，這會兒徹底松散下來，才察覺到身子疲憊得很，不是生病，估摸著應該是妄離行陣的後遺癥，安靜暉是習慣了，他可是頭一遭，還不定得折磨到什麽地步。

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思緒紛紛擾擾，季辰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姚汝卿只好把導航的聲音稍微降下些，盡量把車開平穩。

季辰迷迷糊糊磕到窗戶上才睜開眼，揉了揉眼睛重新坐直身子，窗外一片漆黑，除了車燈沒有別的光源，劈裏啪啦打在窗戶上的雨滴提醒著車上的人，現在的天氣狀況非常糟糕：“什麽時候開始下雨的？”

姚汝卿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半個小時不到。”誰能想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烏雲壓頂，驟雨降臨，這樣驟變的天氣也不是沒有，就是不知道這雨得下到什麽時候，他有些擔心路況不佳。

季辰打了個哈欠，意有所指：“你也心夠大的，這還敢繼續開？”

姚汝卿沒多想，解釋道：“要是一會兒路況還這麽不太好，估計就找個地方歇會兒。”

季辰重新將視線轉向窗外，還是沒有找到除了車燈之外的一點光源：“你就不怕天黑又走岔了道兒？”

季辰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讓姚汝卿下意識地猜下剎車，幸好不是急剎，季辰往前撲得沒太厲害——起碼沒直接磕上。

姚汝卿瞄了眼手機上還在盡職工作的導航：“不會吧，導航這次沒問題啊。”

導航這次的確沒出問題，一路上隨著姚汝卿的駕車行駛，距離都是在合理範圍內縮短的，按這個速度，再過個半小時左右就該回到大道上，可以上高速了。可是季辰著突然來這麽一句，讓姚汝卿心裏沒底啊。

“有沒問題，你這車都得繼續開，這雨估計一時半刻是沒法停了。”季辰這是實話實說，他現在一點掐算起卦的興趣都提不起來了，反正認識姚汝卿這才幾天，他的經歷不可謂不豐富，一切聽天由命吧。

姚汝卿一點重新啟動車子的欲望都沒了，哭笑不得地看著副駕駛座上的人：“季辰，別鬧，你這樣我心很方的！”

“開車吧，那種天造地設的詭異村子，估計你翻遍華夏也就那麽一處，別想太多了。”季辰拍了拍姚汝卿的後背，捂嘴又打了個哈欠，瞇著眼重新趴回窗邊，暗自納悶，自己的體力消耗有這麽大麽，怎麽總有一種睡不夠的感覺。

姚汝卿等了一會兒，確定季辰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說完就趴回去瞇著補覺了，這才重新發動車子，只是這心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季辰也是的，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什麽都不說才是的麽？司機心神不寧的，開車多危險啊！

默默吐槽了季辰一番以後，姚汝卿本來就小心翼翼地駕車，這會兒更是把車速穩控在60不足。

約莫半個小時後，姚汝卿只能打開危險報警閃光燈，把車停下，推醒了旁邊不知道是不是真睡著了的季辰：“我們好像真的走岔了！”

一直在似睡非睡狀態的季辰這麽一推，也去了三分睡意，動了動酸痛不適的脖子，季辰看了下姚汝卿開著導航的手機，隱約記得這個距離應該是減少了，再看看窗外依舊是沒有見晴的跡象，轉頭疑惑問駕駛員：“那你打算在這兒等雨停？”

姚汝卿沒回答，他的確是有這個打算。雖然這一路上他的車速是非常非常非常安全的，就算是現在是驟變的天氣，烏雲蔽日，這都開車多久了，沒理由還沒有回到大路上，一盞路燈都亮不說，路上也沒有一輛來往的汽車。更讓他不安的是，他想把車靠邊停，但是有種看不到邊的錯覺，不敢冒險，他只好把車停在了路中央。

看來是默認了，季辰無聲地嘆口氣，看來這位小哥也是給這幾遭的經歷留下：“給我把傘，我下車看看。”

一聽季辰這是打算去探路的意思，姚汝卿哪能真給人找傘，只能吞吞吐吐道：“車上，好像，沒有傘。”

季辰也不意外，把一直抱在懷裏當抱枕的背包甩到後座上，解開安全帶就要冒雨下車，被姚汝卿一把按回位子上：“開玩笑呢你，這雨劈裏啪啦地都能在地上砸出坑了，你就這麽出去？嫌棄自己不會感冒是吧！別忘了，你昨天淋了雨，後來還有溫泉去去寒，這才沒讓你著涼，今天再來這一遭，你真當自己鐵打的啊！”

季辰老神在在地看著姚汝卿，一臉無辜：“在車裏，我們什麽情況也不知道。”

姚汝卿舔了舔嘴唇，說道：“路上我一直有留心，沒看到有住戶的樣子，反正是沒地兒有燈亮著，你現在貿貿然下車，我估計也不能發現什麽，還不如等雨小一些再說。”

季辰沒有堅持，只是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放空：“就怕，這雨停不了。”

姚汝卿又讓季辰這麽一句給挑得毛骨悚然：“總不能連下三天三夜吧！季辰，咱能不能不要不聲不響地說些冷段子。”

季辰托著腮，認真地回答道：“天氣多變，你我又哪能預料得到呢？”

敲著方向盤，姚汝卿還是沒能沈住氣：“季辰，我覺得這條路沒有邊，前面除了大燈照射的範圍之外，什麽都看不見。而且，我一直都沒看到左右有馬路牙子，所以剛才我才沒敢靠邊停，就怕路邊……不是路邊。”萬一是個什麽懸崖峭壁的就安逸了！

沒有邊？

原本還悠悠然的季辰眼神都變了，掀起眼皮瞄了眼後視鏡。

前不見盡頭，後不見來處；上不可見天，下不可見地；左右無邊，幽魂無歸。

世上還真有這麽一條路，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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