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折翼的天使四。

關燈
王院卿和程曲蓮都站了起來,牟左相大人是一國之宰相,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是天下士子們之馬首,門生遍布朝野,在今日之前從未聽說過他身體有問題,突然之間就說快不行了,怎麽會不令他們震驚。

醫監喘著氣正待再說下去,一個中年男子大步地跨了進來,跪在王院卿面前哭求:“求院卿大人救救我父。”

“牟舍人請起,老夫馬上跟你走一趟。”王院卿扶起牟舍人,讓隨身的醫侍幫他去拿起藥箱。

程曲蓮不認識這位牟舍人,但她在門下省時聽說過牟左相的嫡長子任中書舍人,那這個中年的牟舍人應該就是左相大人的嫡長子了。

王院卿走之前扭頭看向程曲蓮,猶豫了一下說:“程太醫也同老夫一同前往吧。”

程曲蓮想了想說:“院卿大人,曲蓮午時還需要去壽康宮為太後診脈,現在是辰時,怕是會趕不及。”

牟舍人一聽程曲蓮是為太後診脈的,他的態度馬上積極了起來,趕著說:“這位太醫大人,牟府離禦醫房極近,等時辰快到時,府裏專程送程太醫趕回宮就是。”

“時辰還早,程太醫就隨老夫走一趟吧。”王院卿一錘定音。

程曲蓮也帶上了灰喉,拎著藥箱坐上了往牟府的馬車。一路上,她明顯地沈默,耳邊聽著王院卿問起左相的病況。

牟舍人臉上出現了尷尬的神情,看了看馬車裏的眾人,開口說:“家父的病來得極為迅猛,在下一時難以說清,還是等到了請院卿大人親自看看吧。”

程曲蓮聽了,心沈得更低,她不自主地聯想到了吳左拾遺買去的藥酒,會不會是與此有關?

很快進了牟府,王院卿和程曲蓮被帶往牟相的內寢之中。

牟府是皇上賜給牟左相住的府邸,以前是前朝一個出身於蘇州的大將軍的府邸,所以整個牟府建得九曲十八彎,為典型的蘇式園林建築。

繞過好幾次彎後,終於進了一座布置簡潔硬朗的屋子,牟舍人帶他們進內室,進內室前就聽見了裏面隱隱傳來哭聲,牟舍人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穿過兩扇門,程曲蓮看見有一個老婦人帶著兩個丫環跪在床邊哭泣,牟舍人對著老婦人喊:“娘,太醫院的院卿大人來了。”

老婦人連忙起身,顫顫崴崴地走向王院卿,眼淚叭叭地掉下來,說:“王大人,快給我家老爺看看,他….”牟夫人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王院卿對著牟夫人行了禮說:“老夫定當盡力醫治,還請夫人先坐下休息一番,莫太悲傷。”

牟舍人帶著王院卿走到牟左相的床邊,程曲蓮也跟在他們的後面。

床上的牟左相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已經是奄奄一息的彌留狀態。程曲蓮下意識地想伸手把脈,但王院卿已先她一步把脈,程曲蓮退後了兩步,仔細地觀察。

王院卿很快就把完了手脈,然後又伸手在牟相的頸脈處按了一會,嘆氣,收手,看向牟夫人說:“老夫醫術淺薄,無能為力了。”

牟夫人驚呼了一聲,直接昏倒在地,王院卿讓丫環們將牟夫人扶住,伸手在牟夫人的身上按了幾處穴道,然後對牟舍人說:“先讓牟夫人離開這,休息一下。”

牟舍人眼睛通紅地點頭,轉身出去安置母親。

在看病之前,牟舍人已清過一次場的,所以隨著牟夫人以及她的丫環們的離開還有牟舍人的離開,屋子裏就留了王院卿主仆與程曲蓮主仆。

王院卿看向程曲蓮說:“你去把一把脈吧。”

程曲蓮點了點頭,她先把了手脈,接著,攤開了牟左相的手掌,在他的手掌當中,赫然見著一個幾近合成的紅色圈,掌背上青筋爆出,血脈賁張。

果然,如此!程曲蓮眼前一黑,灰喉用手托了她一下,穩住了她的身體。

“是馬下風。”王院卿肯定地說。

馬上風是在**時立馬猝死,是急性,而馬下風是**後延時而死,是慢性。但不管馬上風還是馬下風,都是風風奪命!當病人掌心中的紅圈完全閉合,大羅金仙也難以救他的命。

“沒救了。”程曲蓮失魂落魄地說,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讓痛感保持頭腦的清醒,她的回春酒雖然有效,但是經過她的改良,就算多飲,也不致於得如此急的馬下風,更何況她當時有囑咐吳左拾遺要告戒左相適量,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此時,牟舍人回轉,王院卿對他說:“老夫現在能做的是令左相大人暫時醒轉一會,但醒後很快就會逝去,若不醒轉,大約還可拖個一天一夜。”

牟舍人點頭說:“還請院卿大人施術。”

王院卿拿出銀針,在牟左相的百會穴刺激了幾下,又在他的掌心中行了針,掌心出了四滴黑血,過一會,牟左相睜開了他的眼睛。

“父親!”牟舍人跪在左相的床邊,悲愴地喊了一聲。

牟左相並沒有遲疑,剛才他雖然不能動,可神識卻是清楚的,所以發生的這些事,他都知道,他先看向王院卿,說:“麻煩院卿大人了,老夫想單獨和小兒說幾句。”

王院卿點頭,他帶著程曲蓮主仆出了內寢,呆在了廳堂之中。

“照老夫看,左相大人應該是於昨夜行了房,似乎有用過藥物的跡像,不知道是何藥物,居然藥性如此猛烈。”王院卿對程曲蓮說。

程曲蓮心裏咯噔了一下,她不擅長說謊,但一來是否真是她的藥酒引起的還不確定,二來她對自己調的藥酒還是頗有信心的,她借用了21世紀醫學中的緩釋技術,將幾種藥性最猛的藥材,用能消化的羊膜包裹,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釋放藥性,按照道理是不至於得馬下風的。

“若是能查明原因,那定是極好的,但曲蓮擔心牟相的家人未必同意。”程曲蓮用了一種回避的回答。

“老爺,老爺,妾是無辜的,妾是無辜的,妾沒有要害老爺!”外面傳來一個女子淒慘的叫聲。

很快地,一個年輕的女子沖了出來,她的後面還跟著兩個強壯的家丁,似乎是想將她拖回去。

那些家丁手一碰到女子,女子就回轉身,惡狠狠地對著他們說:“要是你們的臟手敢碰我,小心老爺醒過來馬上杖殺了你們!”

家丁馬上縮回了手,臉上對女子有著畏懼。

看來這女子平時定是極得寵的,所以府裏的家丁都有些怕她。

年輕的女子擡腿就要往內寢闖,但程曲蓮卻看見她嬌小的身子被狠狠地從裏面踹飛了出來,像破布一般掉落在地上。

牟舍人眼睛紅紅地出來,怨毒地盯著她說:“你還有臉來見父親,若不是你勾引父親日日行歡,父親又怎麽會縱欲傷身終不可治,你該死!”

女子從地上爬起來,她嘴裏吐了一口血,爬到牟舍人腿邊,哭著說:“求大少爺讓妾見老爺一面。”

牟舍人將她一腳踹開,憤怒地說:“父親已經死了,我送你去地府見他吧!”

“不可能,不可能的!”年輕女子驚慌地喊,兩個家丁見狀就沖過去要將女子拖出去。

“大少爺,定是有人害老爺,有人毒害老爺。”年輕女子掙脫著喊,“昨日老爺*房前喝了三杯藥酒,說是極補身子的,然後他就那樣了,定是那藥酒有毒!”

“放開她!”牟舍人對著家丁喊。

女子又跪到牟舍人面前說:“妾真是無辜的,老爺定是被那藥酒給害了!”

“什麽藥酒?”牟舍人咬著牙問她。

女子急急地說:“老爺說是從程家藥鋪買來的回春酒,極為靈驗,昨日老爺喝了三杯就出事了。”

程曲蓮苦笑,王院卿驚訝地看著程曲蓮,然後馬上又瞇著他的眼睛,看向別處。

“定是那程曲蓮,上次在門下省時父親排斥他,他就懷恨在心,這次暗加毒害!”牟舍人恨恨地說。

程曲蓮抖了抖,她猶豫想要不要表明身份,現在正好是在槍口上,怕是牟家壓根聽不進她的解釋吧。

“院卿大人,聽說那程曲蓮就在禦藥房中呆著,那他現在是不是在那裏?”牟舍人看著院卿說。

王院卿縮了縮腦袋,滿臉為難,轉向程曲蓮。

程曲蓮嘆了口氣,走了出來,對著牟舍人行了平輩禮,然後說:“牟大人,在下正是程曲蓮。”

“什麽!你就是程曲蓮?”程曲蓮專為太後診脈的事並沒有被傳開,所以牟舍人不知道為太後診脈的太醫就是她也不奇怪。

“正是,曲蓮對左相大人只有景仰恭敬之心,從無懷恨之意。”程曲蓮說。

“來人!給我將這下毒之人捆起來!”牟舍人直接喊人要將程曲蓮抓起來。

“牟賢侄,程太醫還需要為太後診脈,若是此時將他抓起來,怕誤了時辰,到時皇上怪罪下來你我都承受不起啊。”王院卿出來當和事佬。

“難道就讓他逃走?”牟舍人怒吼。

“要不這樣吧,我們一起進宮,讓程太醫先為太後診脈,老夫陪著牟賢侄一起面聖說明事由,再由皇上定奪,如何?”王院卿即不願得罪皇上,也不願得罪牟府,他打算將皮球踢給德宗來解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