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山野林，雖說有朝廷的士兵把守，可野獸什麽的也說不好。我在這裏你能睡的安心些，乖，快睡吧。”

雲雁時不知為何，今兒的腦袋格外重，聽到野獸那裏，便昏昏沈沈的睡過去。

很快便相遇了周公，睡夢中感覺格外踏實，有一股暖流陪伴在自己身邊。

她夢到了一片花海，穿過鮮嫩欲滴的花海，卻是一片黑壓壓令人逼匛的黑山老林。她徘徊在兩地的交接處，剛想向花海靠近一步，爹爹雲燕三卻突然出現了。

“爹爹？”雲雁時不敢相信的看著爹爹，“爹爹，你可回來了，思兒等了你好久。”

爹爹一反常態的不茍言笑，“你不能去花海，越是美麗的地方越危險！”

177殺了他！

雲雁時皺皺眉，看著那片她剛才穿越的花海，“可是我剛才便是從那裏走過來的，沒有危險啊。”

“不許去！”雲燕三吹胡子瞪眼，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拼命的將她往黑山老林拉，“山裏才是你的家，回山上去！”

“爹爹，”雲雁時委屈的有些想哭，“您自從走之後便不曾來看看我，今日來了為何大變樣子？”

“你給我記住黑山老林才是你的家，你要替我們報仇雪恨，你要殺了他，殺了他！”雲燕三忽然開始七竅流血，恐怖至極。

雲雁時驚慌失措，無助的望向那片花海，“有人嗎，誰來救救我爹爹？”

驀地，有陌生面孔閃現，卻是一臉冷笑的看著她抱著倒地的雲燕山，“你爹爹？”

那人的語氣十分鄙夷，“他是你爹爹嗎，你認賊作父可還歡喜？”

雲燕山聽到那人的聲音，掙紮的爬起來，一把推開要扶他的雲雁時，“你走開，我不是你爹爹，你爹爹早死了！”

“你聽聽他說什麽，你明知道他不是你爹爹，卻還要執迷不悟的報仇？你可知，你報的仇，日後會讓你生不如死？”那陌生人語氣陰鷙，不知是何緣故，卻又不得不讓人相信。

雲雁時毫無意識的看著陌生人，那面容卻又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她剛想說什麽，卻又見牛頭馬面似的鬼影飄來，在空中做法收覆雲燕三，“鬼畜，還不快快跟我回陰曹地府！”

雲雁時因為這變故錯愕不止，下意識的想要去拉住爹爹，卻見他扭頭用那流著血的面容笑的陰沈，“殺了他！殺了他！”

擲地有聲的恨意，始終貫穿著雲雁時的腦海，重視循環著那重覆的聲音。

殺了他！殺了他！

殺明瀾初嗎？雲雁時這才剛剛一想到那個人，明瀾初突然從花海裏走出來，一臉微笑的看著她。

“相思，你總算回來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他作勢要抱她，奈何雲雁時腦海裏仍是那句殺意畢現的話，她閉了閉眼，那溫暖厚實的擁抱已經將她環繞，帶著花海的芬芳，沁人心脾。

她莫名其妙的掉下眼淚來，再睜開眼，長相守不知道何時摸到了手中。

“殺了他！殺了他！”那熟悉的聲音仿佛來自於陰曹地府，不知不覺的在催眠著她，令她頭疼欲孽。

“相思？”明瀾初感受到衣衫的濕意，松開懷抱來看她，卻見長相守插進自己的心臟。

“相思？！”他眼中十分受傷的看著她，墨黑的眼眸留下涓涓清流，帶著不可置信的傷痛。

雲雁時只覺得自己腦海中那道聲音終於消失，可看清自己的所作所為之後，連連後退幾步，瞪大了雙眼看著明瀾初。

“你……我……對不起……”她拼命的搖頭，頭腦更加昏昏沈沈起來。

看著那片花海漸漸枯萎消失，美好不留餘地的拋棄了她，雲雁時感覺自己心中仿佛也有什麽在悄悄死去，如同噬心般的難受。

“我不想你走，我不是有意的，我不要……”她痛苦的嘶吼，可明瀾初不知去了那裏，環顧四周，卻是一個人一根草也看不見了。

留在雲雁時面前的，只有那座光禿禿的黑山老林，迫使她一步步走進去。

雲雁時臉上還掛著淚，心中漸漸如同枯竭消失了的花海。

每往山裏走一步，便看見無數的屍體倒在自己腳下。他們一個個穿著粗布衣裳，有些褲腿還挽著，手裏拿著秧苗，仿佛是在插秧時被殺死的。每個人臉上是十分的驚恐或害怕，可是他們面對強有力的敵人，無能為力。

越往上走，卻是成堆的小孩屍體。他們有些臉上還掛著笑容，有些手裏則拿著麥芽糖，一臉無知背後的恐懼。

雲雁時不忍看，可是不允許她不看。小孩子都是從背後被殺死的，手法極其殘忍冷酷，明明可以一刀斃命，卻偏偏像是要折磨人一樣，分了幾次。

這些成堆的屍體上面，留下的兇器上面都有著她十分熟悉的標志，來自於雲燕山的標記……

雲雁時走到山頂，心中竟然變得麻木不仁，甚至對那些屍體無感。看著腳下的大好河山，她心中突然被什麽東西喚醒。

結果一看，是那根水滴白玉簪，上面還存留著明瀾初的溫度。

雲雁時頓時啞然，痛苦到極致便是哭不出來了。她死去的心被歉意喚醒，那陌生人的聲音在腦海裏回想。

“他是你爹爹嗎，你認賊作父可還歡喜？！”

“你可知，你報的仇，日後會讓你生不如死？”

……

“啊！”她閉著眼，頭又開始劇烈的疼起來，手中握著那水滴白玉簪，卻一腳踏空，足足從高山盯上跌落下來……

雲雁時驀地驚醒，這才發現都是夢一場。可即便如此，身上還是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汗。

而那夢中的悵然、痛楚，遺留的如此真實。

床旁邊沒人，摸了摸明瀾初剛才坐過的地方，還是溫熱的。

雲雁時起來查看，卻發現房門口留了一條小縫。她走過去，聽到外面熟悉的聲音飄進來。

“這些事你自己看著辦，她睡的不安穩，我先哄丫頭睡覺。”

腳步一頓，雲雁時停了下來。

從那條留著的小縫中，她看到明瀾初飄飄欲仙的衣角，還有孟一黑不溜秋卻格外聚精會神的面容。

此時半夜了，孟一來找他，莫非是有什麽大事？

這疑問剛形成，便被孟一發現了她的存在。見他打算行李，雲雁時搖了搖頭，自己悄聲回到了內室的床上。

坐到床邊，腦海裏回蕩這三個人的聲音，交織不停。理還亂，理不斷。

在這山上，經過這一下子的折騰，餘溫一下子消失無影，床上是冷冰冰的一片。

雲雁時自己弄了個湯婆子抱在手裏，倚靠在床邊，卻沒有趟下去。

等明瀾初急匆匆返回的時候，見她這模樣，稍稍一怔，“醒了？”

他臉上的焦急還來不及褪下，卻是真真切切的關心和在意，顯然是剛才處於夢境中的她，極度不老實了。

178溫情一刻

雲雁時點點頭，拍了拍他剛才坐過的地方，示意他過來坐下。

明瀾初看著她臉色有些蒼白，想起剛才那睡夢中不安穩的她，安撫道：“沒事了，還有一會兒，你繼續睡，我在一旁守著你。”

雲雁時看著他幫自己把被子腳掖好，他的手不經意間觸及到她的下巴，十分冰冷。

她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一小塊地方來，“你也躺一會兒吧。登山很需要體力，你才受傷痊愈，就算有再好的身體底子，也不能胡來。”

她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都是因為心疼他太冷才導致的。她自己意識到了，而明瀾初也意識到了。

他意識到，這油鹽不進的小姑娘，開始關心他了。

這很好，是個非常好的現象。

當下也不客氣，明瀾初同她一起裹在被子裏，感受到綿綿不絕的熱氣將他冰冷的身體焐熱之後，明瀾初一把摟住她，將她抱在懷裏。

“我身上更暖和，你安心睡。”他察覺到她身體的不自然，想要往一旁逃去，連忙解釋道。

他身上的確比較暖和，跟個火壇子一樣。相比之下，她手裏的湯婆子仿佛沒有了溫度。

雲雁時嘆了口氣，隨他去了，自己也將湯婆子遺落在了被子外面。

“我做了噩夢。”她一旦閉上眼睛，便回想起爹爹那蠱惑人心的聲音，還有長相守刺進他胸膛時那血流不止的模樣。

明瀾初拍了拍她的背，“大概是白天溫泉的原因，容易將人的內心勾出來，都是放大過了的，當不得真。”

“那你呢，你有恐懼什麽嗎？”雲雁時沈默半晌，問道。

她在心中想，那噩夢如同深淵，便是她心裏被恐懼的事情嗎？

那個陌生人說認賊作父的話，神色大變十分殘忍的爹爹，黑山老林上成堆的屍體，還有她將長相守刺進她的胸膛，都是假的，對不對？

明瀾初仍舊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身體，形成了一個強有力的包圍圈。

“我啊，當然有。”

寂靜無人的夜，那磁沈勾人心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些無奈。

雲雁時擡頭看著他，“能和我說說嗎？”

不知道是因為夢裏殺了他的愧疚，還是門外對孟一說的那句寵溺和細心無比體貼的話，令她內心柔軟起來。

大家都有許許多多的難處，她是否因為眼前的事情，將他想象的太過粗坯不堪了呢？

明瀾初看了她一眼，眼裏是無盡的溫柔，“可以，不過你能答應我，永遠不要因為這些事而不開心，好嗎？”

雲雁時極快的點點頭，期待著他能說出那段她不知情的細節。

“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還是個臟兮兮的小丫頭。”明瀾初似乎想起了在揚州城的那一幕，笑了笑，“原本是想要收了你讓你做我的暗哨的，可誰知就這樣一步步走進了我的心裏。”

聽他說起以前的事情，雲雁時豎了豎耳朵。

“你這小丫頭看起來古靈精怪，實則都是些小聰明。唔，不過的確比旁人是聰明了不少。”他的聲音繼續響起，“我為了拿捏住你的命脈，的確做了不少你認為和你作對的事情。”

“除了揚州城的官府、大牢，還有嗎？”

“嗯，你的二嬸。”明瀾初極其無奈的笑了笑，“那時你太不聽話，心又歸不攏，明明對別人掏心掏肺，卻始終對我仿若敵人般抗拒。我不得已，讓你的二嬸去搓一搓你的筋骨。包括後來，梅花樁的消息洩露，都是我派人做的。”

雲雁時恨不得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完全沒和他扯上關系的事情竟然是他派人做的！枉她還在心裏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誤解了他，對不住他。

見她那要炸毛的樣子，明瀾初黑眸亮了亮，“雖說你答應了我不生氣，可是我好喜歡你這般生氣的樣子。”

雲雁時一怔，忘了生氣。

麻個蛋。

“你總是抗拒我出現在你身邊，總是裝模作樣，卻不知，我早已經識破你的小陰謀。”明瀾初勾唇，“可此時見到你生氣的樣子，我覺得很慶幸，說明你開始真正的接納我。雖然這個過程無比的艱辛，甚至有更多旁人不可言說的曲折，可是我也願意。至於讓你做我的王妃……這是我一開始便定好的。沒有跟你說，沒想到造成了你強烈的反對。”

“嗯……我的確該生氣啊。”雲雁時糯糯的回應。

“我一開始不明白，後來也想通了。你在我心裏，一直同那個人比較相像，導致我做起事情來，也習慣了用和她相處的方式來對待你。若你是她，遇到這件事，應該極其高興才行。所以，你不是她，我也慶幸，你不是她。”

雲雁時這是第一次這麽鄭重的聽到明瀾初在她的面前提起她，“她是前王妃嗎？那個你心心念念了幾人不曾忘記的人？”

明瀾初無聲的沈默，“丫頭，她是我這一生都無法忘掉的人。對此，你會生氣嗎？”

同過去的自己生氣？

雲雁時誠懇的搖搖頭，她不至於如此做作，“你可以跟我講講你們的事情嗎？”

可惜她如此真誠的搖頭，卻有些傷到了明瀾初，以為這開情很晚的丫頭，仍舊不知情為何物。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我五歲的時候，她才剛出生。小小的如同一只老鼠，皮也皺皺的。”

“比豐澤泡溫泉之後的樣子還皺嗎？”

明瀾初聲音有了些笑意，又很快淡去，“是的，比他還皺。我去之前，那丫頭一直閉著眼，對誰也愛理不理。可唯獨我站在她面前時，她睜開眼來，眸子璀璨如星河，泛著光，一下子擊中了我心中的某個角落，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雲雁時心中猶如打鼓，心臟仿佛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他這話的意思是，她出生時，他便認識她了，那他也一定知道她的親生父母了！

她沒有想到，原以為自己真不是雲燕山的女兒，也是個不知父母是何人的孤兒，卻不想，原來身邊的他就是知情者！

179多愁善感

雲雁時聲音有些憋氣，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可前王妃是……山寨裏的女兒啊。”

“是啊，是啊。”明瀾初一連兩聲回應，隨後嘆了口氣，“她出生時我是見過的，嬰兒時期的她，每每見到我都仿佛認識一樣，小手總是會捏住我的手，咯咯笑個不停。可是後來，我卻把她弄丟了。”

“弄丟了？”雲雁時驚駭。

明瀾初想起那個時候，心總是像被刀割一樣，“當時朝廷發生變故，她的家庭不知所蹤。後來，我一直不肯相信她也跟著去了，後來找了許久，終於在雲燕山上找到了她。”

雲雁時的聲音有些不自知的顫抖，“你是說，她不是雲燕三的女兒？”

明瀾初輕輕點頭，目光深邃，“丫頭，這些話，直到她走我都沒有跟她提起過。你說，是對還是錯呢？”

“……這裏面，是另有隱情嗎？”

明瀾初不可置否的無言回應。可是越是沈默，越是承認。

雲雁時的一顆心慢慢跌落下去，“那雲燕山……”

“雲燕山？”明瀾初有些詫異她會問道雲燕山，笑了笑，“雲燕山是大勢所趨，丫頭，這些話我從未對任何一個人說過。或許還真是那溫泉的緣故，竟令我也多愁善感了。”

雲雁時吶吶道，“是啊，大概是溫泉的原因吧。”

既然明瀾初不願意再說下去，雲雁時也不好再問，以免他懷疑到自己身上來。

她相信明瀾初的話是真的，可是越是這樣，她越是疑惑。

當年那一樁滔天陰謀，竟然在背後，還另有隱情？

兩人默默無言的小憩了一會兒，到了半夜三更時分，明瀾初將她叫醒，兩人披上了下人早已準備好的披肩，一同往山上走去。

明瀾初給她撿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拿著，爬山用的著。”

這還是當初雲相思教他的，初上雲燕山時，他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和武功，讓她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書呆子。

於是在上山下山的過程中，雲相思便給他找了木棍子，神清氣爽的對他說，“你太少爬山了，體力不濟，用這木棍會輕松很多。我就不一樣了，我從小就在山上長大的，體力好的很咧！”

明瀾初無奈的笑了笑，他從這話裏聽出了滿滿的炫耀意味，不過也只能由著她去炫耀了。

思緒回過來，明瀾初見雲雁時不發一言的接過木棍，隨後便率先往山上走，背影還真有些當年雲相思的樣子。

只不過，一個是活蹦亂跳的，一個是穩步前進的。

雲雁時的體力比他預料中的好很多，除了中間幾個坡度很大的地方稍作休息，其他地方都是一口氣不停歇的爬了上來。

這樣就導致明瀾初預料的時間是有多餘的，兩人到了山頂時，天還未亮。

山頂上冷風更加寒冽，先前爬山發出來的汗，被寒風一吹，瞬間沒了。索性還有披肩能禦寒，不然依雲雁時如今的身板子，還真受不了。

兩人找了一塊大石頭上坐著，雲雁時看到半山腰上零零星星的火光，這才想起來，“我們上來看日出，他們知道嗎？”

明瀾初順著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打緊，我們兩個人一起不見，總不能是被什麽人綁了去。”

雲雁時聽他這話，不禁捂臉。

發現她們兩人不見了，七娘他們不知道又會怎麽笑話了。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明瀾初寬慰道：“我們是夫妻，兩個人獨處是應該的。他們笑話是因為你害羞，他們這才起勁。”

雲雁時愕然，“可是我有害羞嗎？”

明瀾初堅定的點點頭，“在我們看來，是害羞。害羞挺好的，又不是半老徐娘，怎麽會不害羞？”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不一會兒天邊便翻起了魚肚白。

太陽漸漸升起來的時候，雲雁時已經不知不覺的靠在明瀾初身上快要睡著了。

“開始了？”她被明瀾初弄醒，迷迷糊糊的看向天邊。

天邊是震撼人心的紅，從一點一點的白，到愈來愈深的紅，顏色的變化在不知不覺中，也在不知不覺中，吸引了人的視線，完全挪不開眼。

姹紫嫣紅，仿佛全部都在這一瞬間綻放了。

“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新的希望。”明瀾初看著她的側臉，目不轉睛的說道。

雲雁時感慨萬千的點點頭，看著眼前這日出，仿佛這天下間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成的。所有的艱難險阻都能挑戰通過，所有的困境都能被她征服。

“應該帶有恒來看的。”在此時，她的心裏裝的都是雲有恒，有些懊悔。

明瀾初哭笑不得，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這天底下，奇景萬千，可沒有那一種，是比日出更能夠震撼我的。在這個世界上，能力不分年齡，不論先來後到。所以再有權有勢又如何，到頭來不過一把黃土向西天！”

雲雁時聽得入神，也被他的觀念說折服，更是驚嘆於他這話裏隱隱露出來的滔天野心。

野心，他應該是有的吧？

雲雁時打量著他的臉，卻因為逆光，看不清他的面容，而背後那旭日東升的太陽光芒，恰好如數成為了他的光輝翅膀！

真如天生降臨於廝！

雲雁時情不自禁向他伸出手去，如此走了兩步，卻突然直直的往下掉。身體一下子失去重心，令她捂住的尖叫起來。

“救我！”

明瀾初定睛看去，原來那石頭正前方兩步遠，竟然有陷阱！

他想也不想，跟著跳了下去，甚至用了兩層功力，令自己飛速往下面掉去。

陷阱很深，所幸這樣給了他接住雲雁時的時間和機會。在她即將落地時，他迅速抱住她，當了人肉墊子。

這樣深的陷阱，雲雁時掉下來時，一直以為自己會沒命或者腦袋開花，結果落地時，雖然有些硬，但是遠不如想象中的硬。

底下的“地”良久悶哼一聲，“你不打算起來嗎？”

雲雁時一陣驚訝，隨即反應過來是明瀾初的聲音，“你怎麽在這裏？你也掉下來了？不對啊，明明是我先掉下來的。可是，我掉下來了，你為毛還重蹈覆轍，也掉下來了？”

180山頂陷阱

她一連串的問題得不到回答，這才反應過來明瀾初還躺在地上沒動。

這裏黑黢黢的幾乎沒有任何光線，她摸索到他身邊，將他扶起，“你沒事吧？”

明瀾初沈默一會兒，“我還以為你不會關心我。”

“你怎麽也掉下來了，去山下找人來救我不是更好嗎？！”已經稍稍恢覆理智的雲雁時，自然明白是他自己掉了下來，來當了她的人肉墊子。

明瀾初有些不放心的說道：“你一個人掉下來，武功又不強，誰也說不準這下面是什麽情形。若是下面是個無底洞，或是被主人豢養了一窩毒蛇，你如何能夠應付？”

這番話說的雲雁時嚇了一跳，忍不住讓他身上鉆，“蛇？哪裏有蛇？我最怕蛇了！”

毒蛇本來只是明瀾初隨便說說，因為雲相思怕蛇，所以他便習慣了用蛇來說話。卻沒想到誤打誤撞，這丫頭也怕蛇。

明瀾初忍住身上的疼痛，抱住她，“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沒事的。”

“可是我們現在怎麽辦？”雲雁時有些欲哭無淚。

上山時壓根沒跟豐澤他們說，如同明瀾初所說的一樣，他們兩人一塊兒走，想必他們也不會奇怪。就算對她不放心，可是對明瀾初絕對是鐵打的放心啊！

“別急，我們先摸清此時的情形再說。”明瀾初安撫完，隨後休息片刻，調整了身體，站起來一寸一寸的摸著這陷阱的周圍。

這陷阱周圍全是石壁，沒有一丁點泥土存在。這個情況，簡直比明瀾初想的還要嚴重。

在黑暗中，他皺著眉，雲雁時看不到，卻察覺到了這稍稍有些緊張的空氣，“怎麽樣，是不是很不利？”

明瀾初不想瞞她，嗯了一聲，“四周都是光滑的石壁，想必是有人刻意挖掘的。況且，這樣一來，我們靠自己的力量是爬不上去的，而且，被困在這裏的時間，沒有一丁點食物和水。”

水在這個時候太重要了，若是脫水，不出兩天他們倆便只能在這裏活活等死。

雲雁時明白過來，仔細摸索了一下周圍的風貌，“我剛才坐在地上時，摸到地上還些許新鮮泥土，這山上又極少人來，所以，莫非是主人上次來時留下的？”

“說不準。”明瀾初回應道。

勘察了這陷阱裏的環境，明瀾初又開始敲擊周圍的石壁，打算看裏面還有沒有暗室。

無奈周圍都是沈悶的聲響，沒有一點兒可能是暗室的動靜。

雲雁時無奈道：“挖這個陷阱的主人到底是什麽用意呢，聽說這山上野獸多，不會真是用來抓野獸的吧？”

“如果是，那或許對我們還有些好處。”

“怎麽說？”

“長相守你隨身攜帶著吧？”明瀾初突然提到削鐵如泥的長相守。

雲雁時驀地想起那個夢境裏，他胸膛上插著長相守的情景，無端的聲音都弱了一些，“帶著。”

“暗器還有多少？”

雲雁時摸索了一番，“這一次和你們一起出來游玩，帶的不多，不過數十枚。”

“夠了。”

明瀾初掌握了基本情況，便耐心下來，帶著她一起等待。

雲雁時不了解，但見他底氣十足的樣子，虛心求教，“我們現在做什麽呢？”

“守株待兔。”

“啊？”雲雁時有些失望，不過想想，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明瀾初解釋道：“這裏若是主人挖來狩獵的陷阱，那麽他必定是偵查過地形，這裏肯定是野獸出沒較多的地方，不然沒有理由在這山頂上不辭辛苦的挖陷阱。”

雲雁時了然的點頭，“特別這還四面八方都是石頭的，肯定不容易。”

“所以我們現在只用等野獸掉下來，然後和它近身肉搏。殺掉野獸，我們吃了它便能活命。將皮留下來制成繩子，說不定還有活命的機會。”

“那如果這裏不是用來捕捉野獸的呢？”雲雁時想起那個如果。

明瀾初聲音有些低沈，“如果不是，那我們只能等到主人來這裏。或者是，一日之後，豐澤他們仍然見不到我們的人影，派人搜查白玉峽。如此一來，那也得等到三日之後才能獲救的。在這三日裏，我們沒有糧食，只能靠自己維持生命了。”

雲雁時嗯了一聲，還沒有到那麽悲觀的情景，她用不著那麽悲傷。

“從黑夜裏開始爬山，索性身上還有些火折子！”她突然想起來身上還有些用得著的東西，一摸果然還在！

明瀾初見到那猩紅的光點，又連忙將火折子滅了。

“此時還用不著，等需要時再用。”他將火折子放在她手心裏，“剛才下來時，我身上的東西都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竟然沒有掉到這裏？！”雲雁時有些詫異。

從上面掉下來，便只有這一個洞口，身上的東西竟然還能掉到別處？

明瀾初搖搖頭，隨後想起來黑暗中她看不到，“我剛才已經找過了，沒有掉到這裏。許是剛才坐在石頭那裏時，不小心掉出來了，自己沒有發現吧。”

然而他沒有說實話，他明知看日出時，胸前的火折子都還在的。可是飛入這個洞中時，東西掉下來卻沒有落到這裏。

這說明什麽？

要麽，這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他們不知不覺的時候，將東西全部撿走了。要麽，這麽是一個奇怪的洞穴。

他不相信後者，只能偏重於前者。

所以剛才，雲雁時要將火折子點燃時，他這才趕緊熄滅了。

沒有說實話，是因為連他都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足以說明這個東西有多麽高深的功力。

還沒有到不得以的地步，沒有受到對方的侵犯，他無需將關系惡化。說不準，這個東西是他們自己逃出去的一線生機也不一定。

“過來，來我這邊，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明瀾初將雲雁時拉到自己懷裏。

雲雁時渾然不知這洞裏的危險性，還以為只有他們自己存在，安心的拿明瀾初當靠枕，“也對，昨天半夜就起來爬山看日出，又大量的活動了一下，現在的的確確是困了。”

“睡吧，乖。”明瀾初拍了拍她的背，一雙眼卻無比犀利的盯著黑空，仿佛要盯出一種特異的光出來。

181山頂洞人

雲雁時睡著了，洞內只有她安靜冗長的呼吸聲。

明瀾初盯著黑空，一刻也不曾放松。就這樣良久，他卻十分肯定，這個洞裏有什麽“東西”存在。

因為能夠感受到對方的眼神，那道強烈而炙熱甚至激動的眼神，一瞬不離的盯著相擁的他們。

雲雁時迷迷糊糊醒來時，只覺得空氣中凝結的緊張。

她立刻清醒了一些，下意識的擡手往明瀾初的方向摸去，在半空中，遇到他抓住自己的手，立即安心了些，順勢坐起來。

一言不發的倚靠在他的身旁，不問理由，不發聲音。

她的這個動作，卻是大大的激勵的明瀾初。這是對他無聲的認可和信賴，然而此時，他也來不及多高興，畢竟和那個東西對峙這麽久，他除了那道不可忽視的眼神，其餘仍舊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這幾乎不合常理。

對方就算再高深的功力，卻也不至於這麽久了連一刻氣息都不漏，他自身的功力自己最為清楚，這樣子莫名的懸殊，造成了他一定的壓力。

“誰在那？”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裏，明瀾初的聲音如同破空而來，仿佛給長久以來寂靜的洞穴帶來了一絲震動。

雲雁時已經默默準備好了長相守以及採桖，對方一旦發聲，她絕對二話不說的有把握將對方制止住。

但是對方像是知道她的意圖一樣，在明瀾初發問之後，依然是無聲的沈默著。

這種情況太棘手，敵在暗，我方在明。誰也不敢肯定這人永遠不會對他們下手，一直如此“和平”相處。

只是，這種和平實則也不太和平的。因為空氣裏，已經漸漸開始充滿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樣對峙下去不是辦法，明瀾初從雲雁時那裏拿來火折子，剛準備點燃，卻註意到對面終於有了動靜。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沙啞的不成性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

有幾個字音，甚至低到了塵埃裏，半猜測才有了這一整句話。

明瀾初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火折子終究還是點燃了。

光亮一瞬間點亮這個長久的黑洞，以往那微乎其微的光芒，到了此時卻如同明月。

雲雁時閉了閉眼，隨後才慢慢適應了這火光。

“的確是低級，但究竟是否錯誤，怕是另當別論。”明瀾初盯著對面的那個“東西”，眸光閃爍。

那東西是猴子，卻能說話，四肢與人幾乎相同。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的盯著明瀾初，顯然在他雙眼裏，雲雁時壓根構不成任何威脅。

猴子被那火光刺了眼，激怒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洞穴仿佛抖了三抖。這一站起來才發現，它和正常人類還是有一定的區別的，比人類更加高大挺拔。只是渾身上下的長毛，令人看不清他的具體樣貌。

雲雁時見他要發怒，對採桖連著對他使了三針，卻見他無所動靜。

“他並不是人。”明瀾初低聲的解釋。

她瞬間懂了他的意思，因為這猴子不是人，所以專門針對人體穴位定制的採桖，對這只猴子是半點辦法都沒有的。

猴子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到了自己大腿上那幾根完全不入眼的小針，毫不在意的拔了出來，捏在手心裏。

長臂一展，猴子直接將雲雁時撈到了自己懷裏，沙啞的聲音裏帶著鄙視：“我早說過，你這是低級錯誤。”

雲雁時本就身形瘦小，這樣被它抱在懷裏，簡直和三歲小孩一般了。她一靠近，便聞到猴子身上難以入鼻的刺激味道，忍不住屏息。

明瀾初見它拐了雲雁時，抽出腰上白銀軟劍，另一手玩轉著火折子，吸引住了猴子的目光，筆直朝他的胸膛刺去。

猴子力道大，身形也大，可在這狹小的空間裏，躲避也十分不易。奈何明瀾初的劍法刁鉆迅猛，讓人避無可避。

幾經避讓，猴子身上被割傷了幾道。而它也漸漸發現，只有雲雁時所在的地方，是斷斷不會有劍影閃過的。

於是，雲雁時便成了猴子躲避的法寶。

明瀾初的劍快，他的手也快，且力道大。單手擰著雲雁時的脖子，將她吊在空中，隨著明瀾初變更方向而及時變向。

猴子極其聰明，到了後面，它甚至連方便都懶得變了，只有在危險的情況下才拿雲雁時來抵擋。

看著雲雁時越來越烏清的臉，還有那張著嘴想要呼吸的唇，明瀾初心中一陣發麻。

他將白銀軟劍收回，毫不躲避的站在猴子面前，“你放了她吧，我來當你的人質。”

“人質？”那聲音似乎極其不屑，隨即對著明瀾初一通捶胸頓足的狂叫。

見明瀾初始終膽戰心驚的盯著雲雁時的臉，那猴子似乎才反應過來雲雁時已經危在旦夕。

它單手將她夾在腋下，長臂朝明瀾初揮去，楞是將他揮到了石壁上反彈掉下來。

雲雁時剛有些恢覆意識，便又聽到明瀾初的悶哼聲。呼吸一口，卻差點窒息了。她手舞足蹈的胡亂掙紮起來。

尼瑪，要是被這猴子的體味給熏死了，這死的就委實太冤枉了些。

“餵餵餵！讓我呼吸新鮮空氣啊！”

猴子見她如此，竟然沒舍得憋死她，而是又重新抱在懷裏抱好，跟抱著自家孩子一樣，“你不要亂蹦亂跳。”

雲雁時哼了一聲，她能感覺到，猴子對她並無多大惡意，但被已經慢慢爬起來的明瀾初，仍舊是虎視眈眈的盯著。

“我又不是木頭人，怎麽可能不動。你要是嫌麻煩，可以讓我下去。”雲雁時想了想，說這話來故意試探它的口風。

可猴子卻像沒聽見一樣，始終盯著明瀾初，仿佛他時刻都能對他造成巨大的威脅。

雲雁時也看向明瀾初，忽然有些醒悟過來的問道：“你是……怕火？”

猴子不吭聲，但明瀾初卻聽到了。

連續經過兩次摔落，又在方才和猴子打鬥的情況下，已經接近精疲力盡了。可是他仍舊是執拗的不肯滅了火折子，“滅了，我便看不到你了。”

182黑洞對峙

兩方就這樣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火折子漸漸也快要滅了。

雲雁時看了看大猴子，又看向臉色不佳的明瀾初，“王爺，你把火折子滅了吧，後面還有能用得著的地方。”

大猴子聽她這話，將瞪著明瀾初的眸子移到雲雁時身上來，“你們想逃出去？”

雲雁時不解它這話是什麽意義，只能含含糊糊的應付過去，誰知大猴子卻說道：“要是你想出去，我可以放你出去。”

“真的？！”雲雁時有些驚訝。

她往上看時，只能看到大猴子長亂而糾纏在一起的毛發，以及兩個黑兮兮的鼻孔。她有些不敢置信，這只大猴子真的這麽好心？

“我可以送你出去，但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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