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孩子，忍了又忍，還是回來了。

如此低三下四的去求人，可結果沒有一個好臉色。

她一開始幾天，還是以淚洗面，感嘆自己從未遇到良人，即使遇上救她於水火的宋瑞卿之後，可也因她，將自己推向了這個仿若十八層地獄的深淵。

她自救不了，解脫不了，於是開始將怒火轉向自認的源頭——雲雁時。

都是她，若不是她，宋瑞卿也不會對自己不理不睬！若不是她，她如今也不會和太子發展成這種關系，必須得盡心盡力去討好太子！若不是她，自己更加不會從堂堂一代俠女，落到這種孤立無援的地步！

昨日太子回來，也不知道在宮裏遭遇了什麽，心情大好，竟然主動談起她如今肚子裏的這個孩子，說開口向明瀾初要人，請了醫仙過來。

今日等候了半日，果真見著人影了，九鳳的一顆心才剛剛落回去一點，卻因這句話，又成了驚弓之鳥。

豐澤見她神色莫測，時而猙獰時而哀傷，自道孕婦都是情緒變換的怪物。

“手伸過來，我給你把脈。”既然帶著任務進了這太子府，豐澤也需得盡心盡力的完成。

九鳳被他的話打斷了思緒，見他那兇神惡煞的樣子，想到自己接下來還得靠著他的藥方子保胎，臉上便有些怯怯的討好。

乖乖將手伸了出去，在等待時，搜羅了一遍自己這裏可能對這位醫仙心思，能夠討好的物品後，才問道：“醫仙大人可吃梅花糕？我這裏要各種各方上好的梅花糕，還有從宮裏帶來的呢！”

梅花糕？

豐澤想了想，似乎在雲丫頭那裏總能見到，連暗器樁都取名梅花樁，想必是對梅花糕有所青睞。想到那貪吃鬼，豐澤神色軟了片刻，“唔，還行，那便各種各樣，都給我裝著吧，我且慢慢品嘗。”

聽到他收了東西，九鳳心中一喜。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既然要了她的東西，想必是會好好替她看病的。

說起她屋裏這麽多梅花糕，還是因為宋瑞卿喜歡這個東西，於是她到了這裏，也想盡辦法搜羅好吃的梅花糕，久而久之，自己的愛好也成了吃梅花糕。

府裏的下人都說她生氣時，拿梅花糕來總不會出錯。可是九鳳後來想了想，她真的喜歡吃梅花糕嗎？也不盡然，主要還是因為那個人罷了。

把完脈，豐澤眉頭擰起，“你之前那一胎，是不是早有滑掉的跡象了？”

九鳳一驚，方才的喜色還來不及收回，導致現在臉色一半喜一半驚，實在是怪異。

之前那一胎要滑掉的事情，她對誰也沒有說過，至於之前替她檢查出滑胎跡象的那位大夫，早就被她弄到地底下，不能言語了。然而，豐澤為何會知道？

見她思索的樣子，豐澤不懷好意的冷哼一聲，“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之前是你誣陷雲丫頭的，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此時你也不必瞞我，如果你還想要孩子的話。”

九鳳這才徹底呆了，“如果我還想要孩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豐澤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不知道嗎？你身上練的門派功夫，是難以順利生產的。一旦懷上，不久變會滑胎，隨後流產，壓根不會允許你到了生產的那一刻。即便是懷幾胎，你都生不下來，所以，你還想要孩子嗎？”

一旦她有孕，則會變成這樣一個周而覆始的過程。而一旦滑胎次數多了之後，對九鳳的身體，也是大打折扣，以後便連懷孕都比較艱難了。

“怎麽會這樣？！”九鳳不敢相信，她練的武功也並非什麽獨門異派，此前也沒聽說過什麽能導致滑胎的事情。

她想了想自己的師傅，四五十歲高齡，一直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從未成婚，更別提小孩了。

九鳳臉色越來越白，她小時候只當師傅是抱著自己的理想，不願低落到塵埃裏，與世俗扯上關系，現在想想，師門裏從未見過有人生小孩過。

原來，是這樣子的？

師傅啊師傅！你害得我好慘！九鳳一滴淚水毫無征兆的留了出來。

162可憐可恨

豐澤神色怪異的離得遠了些。

他討厭女孩子的眼淚，因為那代表著懦弱和無用，這也正是他喜歡雲雁時的原因。

看著九鳳有哭個沒完沒了的意思，豐澤起身收了包裹，“你哭好了再來找我，你這病只要配合我，說不定還有的救。”

他留下這句話剛想走，便急忙被九鳳拉住，“醫仙，您說我的孩子還有救？！”

九鳳神情有些猙獰，大大的眼睛上流露出對希望極度渴望的光芒。

豐澤作為醫者，見多了這樣的生老病死。關鍵是他又一向愛恨分明，之前見過雲丫頭被她害成什麽樣子，臉上那一巴掌也一直牢牢記在心中，若不是有明瀾初在，不知道雲丫頭又要吃多少苦頭。

他語氣不善，“有救，只要你配合我。現在你可以放手了，不然我去如能去找藥材？”

九鳳喏喏的應承，然後松開手，等他前腳走，太子殿下後腳便來了。

她喜不自勝，連連和太子報喜，“殿下，醫仙說我們的孩子有救啦！”

太子挑了挑眉梢，“那不是好事嗎，你為何一副喪氣樣兒？”

九鳳嘴角癟了下去，“醫仙說孩子不穩，是因為我師傅教我的武功。如果是這樣，那師傅從沒告訴過我這些，是否太殘忍至極？”

她是一個正常的女子，到了適當的年紀，總要結婚生子，不可能留在山上陪伴師傅一生一世。為何卻連這至關重要的事情都瞞著她？

太子不以為意的嘁了一聲，“她好心好意教你武功，一心一意為了本派功法延續，豈會告訴你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何況，這又有什麽大驚小怪的。若你師傅知道你連這些都接受不了，想必是有多後悔教了你這麽一個徒弟出來！”

這說來說去，反倒是她自己的問題了？

九鳳臉色蒼白，有些倉皇的搖搖頭，“殿下，九鳳肚子裏，也是你的孩子啊！”

太子最瞧不得的，便是她這幅仗著懷有身孕談聲嘆氣想要捆住他的樣子，語氣不善起來，“我這不是請了人來治你嗎？你還不知足？！”

明家人的基因都十分好，太子明瀾庭的容貌比一般人來說，也算是上上層了。可與明瀾初眼裏疏離的冷漠不同，太子殿下眼裏是無盡的陰鷙和冷血，仿佛下一秒便可將你推身於刀山火海而不看一眼。

九鳳見他這樣，也不敢再說些什麽，只能絞盡腦汁說些別的來討他歡心，“如今聖上已經將奏折交於殿下來批閱了，想必離登基也不遠了。”

太子變臉比翻書還快，提到這個，臉上自是洋洋得意，“你放心，倒是我必定封你個妃子，咱門的孩子自然是皇子了。”

九鳳聽他壓根沒有想過後位和將來的太子之位，知道他還是沒將自己放在心中。恐怕將來那帝後之位，只打算留給對他穩定皇位有幫助的人去做的吧？

她暗暗掐了掐手心，提起精神繼續說道：“如今明王臣服於您，三皇子也不成氣候，九鳳再次提前恭賀陛下了。”

這一聲“陛下”簡直喊到了太子心裏去，當即摟著九鳳，展臂將她抱到自己懷裏來，“乖乖，你小嘴真是甜的過分了，不過朕喜歡。”

太子的手不安分的拂在九鳳的胸前，一臉得意開懷的笑容，令九鳳看的一驚，感覺到他那方面起了興致，連連跳下來，距離他站遠了好一些，才絞著手指頭，有些難為情的說道：“殿下，九鳳現在有孕，不行的……”

太子雙眼一瞇，神色已經冷了下來，起身大步走出去，經過她時，冷漠無情的吩咐道：“明日醫仙來了，請他去我那邊坐坐，我有話問他。”

被他種語氣嚇了一跳，九鳳也沒有什麽反應，知道自己壞了他的興致，也不好說些別的。

豐澤再來的時候，見到九鳳又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自己也懶得理會，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準備離開之際，聽到九鳳留他，“醫仙大人現在可有空喝杯茶？”

他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坐下了，“何事？”

九鳳有些難為情的說道：“九鳳只是想問問，雲妹妹，現在如何了？”

見豐澤聽到雲雁時便臉色不好，九鳳趕緊解釋道：“之前我雖然做過一些傷害她的事情，可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誰能不自私，偏偏她那麽優秀，和她比起來，你們誰也看不到我，逼不得已，我才做了那些愚蠢的事情。前些天，我聽說她失蹤了，現在雖說好端端的回來了，可我關心也是真的。”

豐澤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神色難辨，“不用將自己做過的錯事說的冠冕堂皇，就算你如何花言巧語，在我這裏，我也是不信的。我只知道是非黑白，黑便是黑，想怎麽漂白也是無用。”

“那她今日怎樣？她如今已經成了明王妃，我和少……宋瑞卿都未曾去送一份禮表示表示，如今也只能偷偷的問問你，她的近況了。”

豐澤點點頭，“你放心，她好的簡直不能再好了。自從你和宋瑞卿不再騷擾她之後，現在整天樂呵呵的簡直飛起來。你也知道她便是神秘的梅花公子，忙碌的事情自然也多，前呼後擁比明王還要氣派了。”

“……”九鳳心有不甘，明明想聽的不是這些，卻也被迫的聽了，臉色又白了些許，有些口不對心的道謝，“如此，那便是最好了。”

見她終於罷休，豐澤傲嬌的癟癟嘴，小樣兒，竟然不害臊，也不看看他是誰，老少通吃的人能栽在這裏？

為了不再被這些無聊問題纏身，豐澤正準備溜之大吉時，聽到後面的女人有氣無力的說道：“殿下在府中，之前派人來這裏請醫仙大人一聚。”

豐澤腳步一頓，差點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都快忘了要利用這件事情來吸引太子的註意力了，此時若真是這麽走了，可就劃不來。

他道了聲謝，極快的往太子那邊趕去。

163送傳音筒

一切準備妥當，雲雁時在明王府裏沒事便去懷系那裏呆著，順便幫他趕趕工，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明瀾初來尋她時，她正埋在一對木材裏不見天日，身上到處都是小木須，連頭發上都沾了不少，自己卻渾然未知。

剛好將最後一個鐵箭頭安裝上去，雲雁時正打算拍手說完工時，被感受到一只手將自己的後頸提著，活生生將她拉了起來。

“誒誒誒，大俠有話好好說，別上來就動手動腳！”她不知道後面是誰，可下意識覺得這麽魯莽的，估計就是豐澤了。

結果扭頭一看，卻是明瀾初一本正經的看著她，挑著眉梢，“誰經常對你動手動腳？”

雲雁時提溜兩下，沒能從他的魔爪裏逃開，吸了吸鼻子，“王爺來這裏是找懷系有事？既然如此，那我先撤了。”

明瀾初一把抓住她的後襟，無可奈何的聲音說道：“真是一只活靈活現的小猴子！我是來找你的，跟我走。”

“哦。”雲雁時看了一眼毫不理會他們的懷系，埋怨的癟癟嘴，竟然見她攤上事了還能不聞不問，她這是交的什麽朋友啊！

明瀾初一直把她帶到了自己屋子裏，手往她頭上伸去，雲雁時下意識的躲開，十分委屈，“你幹嘛打我？”

他抿著唇故作嚴肅，“你不知道為什麽？”

雲雁時極其懵懂的搖搖頭，她這兩天還真的什麽都沒做。

明瀾初替她將頭上的木須摘下來，“你看看這些，哪裏有一個王妃該有的樣子？”

“本來也就是嫁王妃嘛！”雲雁時低聲咕嚕道，見明瀾初神色有變，又趕緊扯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她把身上整理幹凈，找了個通透明亮的地方坐下，自顧自的喝了一口茶，這才說道：“懷系那裏我幫你去看了，沒有問題。我這邊的人調了四個精英出來，正好借這次機會磨煉他們一番，現在人都在我那院子裏住著在。沒調到這裏來，是怕打草驚蛇。”

梅花樁的人一向深居簡出，此次一次性出來四人，若是統統住到明王府上來，怕是要引起一番動蕩了。

明瀾初點點頭，忽的說道：“你介意梅花樁的人去做殺手嗎？”

雲雁時毫不思索的搖頭，“不行，這是職業道德。我們只做助攻，不會去做喪盡天良的事情。”

“那如果殺的是壞人呢？”

雲雁時還是搖頭，“見血總歸是不好的。”

其實她不讓梅花樁的人見血，還有一點原因，就連跟烏木都沒有說過。她在潛意識裏總覺得，雲燕山遭受到屠山，和之前自己犯下的血孽是逃不開關系的。

這個世界上因果循環，好壞自有分曉，她見多了血腥場面，如今也是不願意再見了。

明瀾初見此，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遞給她一個錦盒。

“這裏面是三支傳音筒，若你遇到急事，將這個拋向天空，我的人會尋著跡象找到你。”明瀾初十分鄭總的說道。

此前，雲雁時失蹤幾乎讓他心力交瘁，他明白自己再也不想嘗試失去的滋味。也更加明白，曾幾何時，雲雁時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和逝去的人不相上下了。

只是他不想做這種比較，一個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人，另一個，是他用餘生想要去保護的人。

以前他不怕死，現在他卻開始步步為營，甚至有些貪生怕死，生怕自己有了意外，再也不能照看這個丫頭了。

這傳音筒倒是十分珍貴，也是他專程找人為雲雁時定做的，不管在哪裏，只要有這傳音筒在，便是天涯海角，他也會找到她。

雲雁時不知道它的珍貴，以為是和他手下人擁有的一樣，並沒怎麽在意，放在隨身攜帶的小包裏，道了聲謝。

見她收起來，明瀾初這才繼續說道：“今晚我會進宮面聖，你好好休息，子時會有人來叫你，行動就在半夜。”

這麽快就要行動了，雲雁時心中有股激情在燃燒。

“別激動，晚上休息不足，到了那裏，對戰會十分困難。”明瀾初提醒道：“他們那群人基本都是前半夜訓練，後半夜已經接近精疲力盡了，但是長久以來的訓練會讓他們隨時隨地產生一種蓬勃爆發的能力，不懼死，便沒有畏懼了。所以我們會在黎明到來之前，也就是他們進入睡眠之前進攻，這是他們一天之中最松懈的時候。”

雲雁時迅速的點頭，心裏暗道可怕，有這麽知根知底的明瀾初在，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這次會輸。

因為這次的對戰，明王府裏都籠罩著一種淡淡的克制情緒，一切事情都靠後，這才是目前最緊急的事情。

正是因為這樣的情緒，導致宋鳳舞找上門時，所有丫鬟夫役都沒有通知主人，而是自作主張的將她趕走。

宋鳳舞站在側門，哭的聲淚俱下，一身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姣好的面容如今竟然充滿了汙穢，令人難以相信這邊是當初頤指氣使的宋姑娘。

有曾經得過她恩惠的丫鬟看不下去，偷偷往她手裏塞了兩個銅板，“我的月例花完了，就剩這點了，姑娘趕緊走吧，老老實實找個平凡人家嫁了，比什麽都妥當。如今王爺……已經有王妃了，你來這裏又是何必？”

宋鳳舞緊緊抓著她的手，“王妃？！王妃！你讓我見見她好不好，我有秘密要跟她說，你瞧瞧帶我去見見她！”

“呸！還不趕快走！王爺說過，王府裏一生都不允許這個女人再踏足半步！”突然有人冒出來，毫不留情的往宋鳳舞頭上潑了一盆臟水，看起來如同街上的叫花子沒什麽兩樣了。

與她交談的那個丫鬟還是有些於心不忍，趁著人不註意，悄悄將她帶到後門，“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肯走嗎？”

宋鳳舞臟兮兮的面容上，目光堅定，“不走，我要見一見他們。”

那丫鬟嘆了一聲，“王爺你是見不著了，他去宮裏了，今日不見得能夠回來。至於王妃……你且等等，我想辦法送你去見一見她。”

“多謝你了！”宋鳳舞感激的抓著她的手，連連道謝。

丫鬟嗯嗯了兩聲，趕緊回了府，第一件事卻是找了幹凈的水來洗手，“唉，都是可憐之人！”

164何德何能

雲雁時聽了明瀾初的話，很早就躺下休息了。

小陽見屋子裏黑兮兮的，想到他們半夜便又要出去，不好打擾，便抱著自己的被褥，去了隔壁的廂房裏湊活一晚。

“都成了王妃了，卻整天分房睡，如今下人們都開始議論紛紛了，他們兩個人卻一點也不在乎，唉！我這是操的哪門子心！”她嘴裏念念叨叨的，將被褥鋪好之後，看了看黑沈沈的天，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的躺下了。

雲雁時是被一陣悉悉索索的異動聲給弄醒的，結果睜開眼之後，尖叫了一聲：“啊——唔——”

只見捂住自己嘴的是一個臟兮兮的人，身上還散發著腐爛的味道，盯著自己的那雙眸子充滿了恨意，倒是有些熟悉……雲雁時想了一會兒，也沒將這個人聯想起來。

“你不記得我了嗎？”宋鳳舞見她疑惑的神色，主動開口說道，聲音卻透露著嘶啞。

她撩開自己散亂的頭發，露出那張五官清晰的臉來，饒是再臟亂，雲雁時也是認得這個人的，畢竟和前世的自己那麽想象。

見她認出來了，宋鳳舞松開捂住她嘴的手，環視了這屋子一圈，“看來你現在都是過的挺好。”

雲雁時皺著眉頭，“宋鳳舞？你來這裏幹什麽？”

“幹什麽？呵！”宋鳳舞一聲嘲笑，目光透著兇狠，“這裏本應該是屬於我的，你憑什麽住進來，如今竟敢還問我來這麽做什麽？”

她身上的那股味道實在是太難聞，雲雁時屏息幾次之後，這才說道：“看你的樣子，想來是如今混的不太好。你想要什麽直說，我能幫的到盡量幫。”

這樣憐憫的口氣又再次傷到了宋鳳舞，可不管如今雲雁時說什麽話，都會刺傷她這顆玻璃心。

原本眼睜睜看著屬於自己的位置，卻被一個小丫頭坐上了。她辛辛苦苦籌謀了幾年，原以為如鐵樹般的明瀾初，竟然遇見雲雁時之後開花了，這口氣她實在忍不了。

“你知道我被趕出去之後，都經歷了什麽嗎？”宋鳳舞顯然沒有直接說出目的的想法，雲雁時只能繼續忍受那股惡臭，耐心的聽下去。

“我身無分文，很快便流落到了街口，無家可歸，無處可去，更是連口饅頭都吃不上，只能盯著街上饅頭鋪子裏白花花的滿頭直咽口水，直到最後賣家拿掃帚趕我走。”她回憶起來，已經不覺得淒慘，畢竟那才剛剛開始。

“我一直忍饑挨餓，直到遇到一個男人，他救濟了我，給我提供地方睡覺，不用再大街小巷跟那些乞丐搶地方，還給了我吃的，一日三餐，準時定點的送到。我原以為他是看上我了，便安慰著自己，如今落成這一地，隨便嫁一個人，也比在外面流浪的好。”

話到這裏，她突然再次變得狠厲起來。

“可是，那狗娘養的，卻騙了我！他竟然說看見我穿的都是些好衣裳，以為我是哪戶大戶人家的女兒，這才動了心思，還以為自己撿到了寶。時間一長，見我壓根沒有投靠之處，便對我動了歹心，直接非禮了我。”

她抽泣起來，整個人隱在陰影裏縮成一團，十分可憐，可露出的雙眼卻讓雲雁時想要說的話如鯁在喉。

“雲雁時啊，你有想過被人強上的滋味嗎？你有想過那種被人逼到絕境而無可奈何的感受嗎？你知道一個人最失望的時候，會變成什麽鬼樣子嗎？！”

雲雁時一驚，看著她一步步逼近自己，手指不動聲色的摸索到了自己手腕上的採桖。

然而宋鳳舞到了床邊卻停下了，顯然並不打算這麽早結束這場對話，“這些你都沒有體驗過，更別說接下來的事情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那人整天蹂躪我，罵我，打我，還要強、暴我，這些我都忍了，因為除了這裏，我不知道這天大地大的世界，哪裏還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只能自我麻痹，想象著這個男人是王爺。然而這些都還不夠，他賭博輸了缺錢，最後幹脆將我賣到了妓院。”

“妓院，妓院啊！那是個生不如死的地方，你必須賣著笑去求那些臭男人光顧你，去將自己的自尊踩在腳下，將自己的靈魂出賣。”宋鳳舞語氣越來越冷，“可是到了這裏我還是拼命的活著，因為我記得，當初王爺找到我救下我的時候，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好好活著。”

“我如今的確是好好活著，為了他這一句話，我付出了所有，可是他卻是見也不願意再見我了。可笑的是，我這才明白，王爺有多麽狠心啊，他將我趕走，分明就是告訴我，除了他這裏，我哪裏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這裏。他是為了讓我醒悟過去，讓我明白這王府不是我的，而我僅僅只是王府的，如同這一磚一瓦，對不對？”

宋鳳舞自顧自的說著，到了這裏，卻扭頭朝雲雁時看過來，顯然是想要得到一個回答的。

雲雁時給不了她任何回應，甚至聽她說的這些，也只能在心裏替她悲哀。

一個人的野心有多大，那也必須得由她的能力匹配才行，不然能落得什麽好結果？

空想的一無是處，然而讓自己陷入了一切都擁有，自己多麽強悍的怪圈之中。

“現在我終於逃出來了，再次過上了這種豬狗不如的生活。可是我來就是想要問問你，你雲雁時何德何能，能夠成為他的王妃？”

見她目光猙獰，如同地獄裏爬起來的獠牙，十分可怖，整個人五官都奇怪的扭曲著，實在是難看至極。

雲雁時扭過頭去，不再看她，語氣淡如止水，“你有沒有想過，你從頭到尾想要的，究竟就是一個王妃的位置，還是想要明瀾初那個人？”

宋鳳舞一怔，“那你呢？”

縮在床角落裏的雲雁時搖搖頭，“這兩者，我一樣也不想要。”

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東西，反而更加難得到。然而現實更多時候是打了所有人的耳光，你想要的，別人卻偏偏能夠輕而易舉的得到，甚至想要推卻，自己則可望不可即。

“哼！”宋鳳舞心理扭曲起來，“那又如何，你已經是王妃了！”

她突然拿出火折子。猩紅的光點讓房子裏有了一絲光亮，卻襯的她自己更加的恐怖襲人。

165作繭自縛

“我已經成為這幅鬼樣子了，這一生也不會再有讓王爺疼惜的機會。與其狼狽不堪的活著，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死去，讓他記掛一身，你說好不好？”

宋鳳舞陰著笑容，“恐怕在他的心裏，你一直在和雲相思那個死人做鬥爭。可惜那個死人到死也不知道，王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她還自以為雲燕山是她親爹呢，可笑！我想了，你也是可憐之人，恐怕一生都難以超越雲相思在王爺心中的位置，倒不如我帶你一起去見見那個陰曹地府的人，這樣我們三都在王爺心裏揮之不去了，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她瘋瘋癲癲的話，讓雲雁時有些淩亂。

“雲燕山不是雲相思的親爹？你在說些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雲雁時猛地從床上下來，走到她跟前，瞪大了雙眼質問道。

宋鳳舞倒是不知道她認識雲相思那個女人，見她十分在乎的樣子，心裏得意，往後退了一步，離她遠了一些這才說道：“你想知道嗎？呵呵，我偏不告訴你！”

“瘋子！”雲雁時低聲咒罵了一聲。

“對啊，我就是瘋了，我已經瘋了，從王爺帶我回府的那一天，我已經瘋的徹底了……”她喃喃自語。

雲雁時看著她這幅樣子，心裏明知她的話不能相信，可是想到那句話，心中仿佛被一根刺紮中，拔也拔不出來。

“雲雁時，我們一起去見見那個女人吧，”宋鳳舞手中的火折子仿若無力的垂了下來，“等你見了她，你就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子的芳華人物，容顏艷麗，個性更是鮮明，快活的無憂無慮，如同一只精靈。我同她的樣貌不過是像了三分而已，王爺便留我到現在，你說她在王爺心中該是有多少大的分量？”

“我從一開始偷聽到王爺秘密的談話就知道，這個女人是王爺這一生中，誰也代替不了的。你就算做了王妃又怎麽樣呢，如今還不是分房在睡？說起來，你也從沒有走近他的心中罷了。”

宋鳳舞自己一個人說著說著，反倒嗚咽起來，“那個女人真是可惡，王爺為了她奉獻了自己的一生，勢必要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你就等著瞧吧。她真是可惡可惡可惡！”

雲雁時眼睜睜見她唰唰的打著自己的臉，聽她的話裏判斷，她應該對當年的事情比自己還知道的多一些。

莫非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

“可是可惡又如何，我也是因為這張臉才能走進王爺的視線裏啊。”她茫茫的看向雲雁時，“你也可憐，也可惡，可是你還擁有他……”

雲雁時終是於心不忍，慢慢朝墻角的她走進，走了一兩步，這才發現屋子裏有些難以入鼻的味道傳來。

她之前以為是宋鳳舞身上的味道，可是再見到宋鳳舞將火折子往墻角扔下去時，這才恍然大悟，那味道竟然是煤油的味道！

這個瘋子！

雲雁時眼看著火勢蹭蹭蹭瞬間上漲到屋頂，而宋鳳舞竟然就楞楞的站在墻角一動不動，甚至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我終於還是和雲相思一樣的結局，只是她走了，王爺為她發瘋，我走了，誰能來看看我呢？”

火蹭著散落的煤油一躍而起，迅速將整間屋子包圍成圈，雲雁時這才發現，煤油早已遍布屋子的四周。

她這是早已做好準備尋思，所以才拉著她說了那麽多！

雲雁時來不及多想，趕緊拉著已經火上身的宋鳳舞往外跑，“你真是瘋了傻了，你作繭自縛，這樣死了，誰特碼來看你？”

然而宋鳳舞壓根不配合她，她死死的拉了幾把，氣急攻心，“就算有人來看，都是來看我的，這樣你高興了嗎？！”

宋鳳舞臉色印在通紅的火光裏，看著她微笑道：“我作繭自縛？我想，作繭自縛的人，應該是你吧？”

火越來越大，屋子漸漸開始塌陷。

雲雁時見她執意不肯走，咬咬牙，自己拔腿往外跑。

宋鳳舞卻忽的使出蠻勁來拉住她，“我原本就是想和你一起去見見雲相思的，你跑什麽跑呢？”

“見你娘的鬼！”雲雁時抽了她一個巴掌，滿室張牙舞爪的火花裏，她將自己心裏最深處的秘密說了出來，“我特碼就是雲相思，你還想見誰？！”

宋鳳舞明顯不敢相信，驚訝的後退兩步，火勢上身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不不不，怎麽可能，她已經死了幾年了……”

當時那一地的血，滿室的淒涼和血腥味，導致那間書房很少有人敢去走動，只有她冒著沁心的涼去給王爺送飯。

明明已經死了的人，怎麽會回來呢？

雲雁時見她仍舊死死拉著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房門，咬咬牙，拖著她往外移動，“幽蘭院的墻角原本有一株我最愛的梅花，你第一次去那院子便刻意用你自制的香粉撒在上面，導致我過敏休克，後來明瀾初親手將那株梅花砍了，我生氣閉門不見他好幾天。這件事情，你可還記得？”

宋鳳舞無意識的拉著她，感覺自己身後便是惡魔的深淵，而前面更是無邊的震撼和驚恐。

她說的是對的，都是對的。

因為這件事情，她還曾經沾沾喜喜了好幾天，覺得自己給他們制造了間隙，一定會越來越矛盾。可是那三天，王爺一步不離的守在雲相思的門前，低聲下氣的求她開門，各種擔心哄誘，看的她生氣不已。

明明是為了雲相思好，王爺才砍了那顆樹，結果還得去哄她開心，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關鍵是這件事情，只有她和雲相思知道。那女子天性活潑，第一次遇上宅子裏的這種事情，以為她只是不小心撒在了上面，還甜甜的笑著說以後當好姐妹，於是生生替她隱瞞了。

所以，雲雁時便是雲相思嗎？是那個女人回來了嗎？她知道當初是自己錯怪王爺了嗎？

一千萬個問題在宋鳳舞的頭腦中湧現出來，令她頭疼不已，同時身上仿若密密麻麻的毒蟲在咬噬。她看到屋頂的房梁即將倒塌，她想起雲相思死後，王爺那悲痛萬分毫無生意的臉龐。

當時自己怎麽期望來著……

她記得自己看到那樣子的王爺，心中不舍，暗暗許願，求求雲相思能回來，哪怕能，自己代替她去死也行。若是不行，便讓她徹底代替雲相思，占據王爺的心扉吧！

真是因為知道雲相思再也不可能回來，她才如此許願，卻原來，老天爺已經幫她把願望實現了，現在到了她去閻羅王那裏報道的時候了！

166火勢吞滅

在關鍵時候，宋鳳舞還是放了手，甚至在房梁塌下來的那一刻，往外推了雲雁時一把。

雲雁時被推出房門，看向裏面時，卻聽見一陣毀天滅地的笑聲，“如果你真的是她，那我在陰曹地府等著你！”

火勢已經大到不可掌控的範圍，院子外面湧現出一堆來救火的人。

“王妃，你沒事吧？！”小陽被人異動驚醒，連滾帶爬的出來時，已經看到她站在院子中央了。

雲雁時一直沈默的盯著那漸漸被火苗吞噬的屋子以及那個人，良久不言不語。

懷系趕到時，便看見她是這樣一幅狀態，無論別人問什麽說什麽，她都不予理會。

“將王妃帶到王爺的屋子裏去好好歇著。”懷系沖著小陽吩咐道，“水戈來了之後，讓他先來找我。另外派人去通知王爺，說府裏出事了。”

他擔憂的看了雲雁時一眼，迅速投入到救火的場面中去。

這一場火浩浩蕩蕩，足足將雲雁時這芷蘭院吞滅的一幹二凈，僅僅剩個半幹的池塘，在大半夜的時候，紅透了半邊天。

煙霧繚繞，救火的人絡繹不絕，全府出動到了後半夜，這才平息下來。

而此時的雲雁時，已經在去往郊外那片樹林的路上了。

在寂靜無聲的馬車上，明瀾初看著一聲不吭的她，第無數遍問道：“你確定今天還要參與行動嗎？”

雲雁時依舊無聲的點點頭。

明瀾初嘆了一聲，“府裏究竟發生了何事，你還是不願意說？”

無聲的沈默。

雲雁時在回想宋鳳舞說的那些話，隱隱約約覺得十分真實，可是要理出頭緒來，又無從下手。

她看了看事件的知情者明瀾初，若是問他，想必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若是他不願意說的，必定是什麽不好的事情，不然當年他大可直接告訴自己。

若是問了，她也必須得面對明瀾初質疑她是誰的問題。而她如今到底是誰？她也不清楚了。

然而當年的事情……

她頭猛地炸裂般的疼痛，急忙捂著頭冷靜下來，不能想了，越想越想不通，頭也只會越來越痛。

“你怎麽了？”見她捂著頭，一臉痛苦的表情，明瀾初一臉擔憂的問道。

雲雁時緩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他，“我可以相信你嗎？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這樣子的雲雁時，是明瀾初極少見的。目光裏極其痛苦、壓抑，甚至帶著一絲絲的絕望，可眼裏仍然存留一絲希望，一絲尋找光明的影子。

他點點頭，“你可以全心全意相信我，就像我全心全意愛你一樣。”

這話像一股暖流，慢慢流入雲雁時的心田，鎮緩了劇烈疼痛的腦袋。

雲雁時漸漸清醒下來，伴隨著馬車時不時的晃動，這才說道：“我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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