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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伶俐了。
“既然你無家可歸，小爺我收了你如何？”明瀾初把玩著桌上的青花瓷器，似乎漫不經心的說道。
雲雁時一怔，忽然對他為何反常醍醐灌頂。
他說話時熟悉的語氣和輕佻的神態，都是前世她初見明瀾初時，對他死纏爛打時還原啊！
“餵！你來雲燕山可有通行證？”
“本女俠才不管，若是本女俠，早廢了你！”
“既然你無處可去，本女俠收了你如何？”
……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古怪，“敢問公子，您竄通城守，玩這賊喊捉賊的游戲，還玩的高興嗎？”
明瀾初黯黑的眸子盯著她，直到聽到這句話，眸裏光輝大盛，幸喜難以言表，“為什麽是賊喊捉賊？”
對這小姑娘動惻隱之心本是因為她姓雲的份上，又加上她的確有幾分才能。當初雲燕山被他剿滅後，天下廣大，姓雲者幾乎所剩無幾。
可她卻姓雲，此時的問答也和她當初一模一樣，莫非是她回來了？
“聽城裏人說，揚州城一年前來了一位貴人，這位貴人心地善良卻神秘，常常解救百姓於危難之中，事後卻不求回報，甚至能給人在他身邊的一席之地，得以謀生。”
雲雁時靈動的眸子轉了轉，“我猜您就是那位貴人。可是如今我想，您解決人於危難之中，讓人感激你，自願跟隨你，不過是一種收買人的手段。你先讓城守將我抓了，正巧我二嬸討厭我已久，不知不覺的一箭雙雕，隨後又讓水戈來解決我，可誰知，我不肯走。”
明瀾初接下她的話，聲音如潺潺流水，悅耳動聽，“因為你不肯走，所以我又竄通城守以城外那群難民相要挾，有他們無你，有你無他們。不過難民有了暫住文書，進城後快速和百姓融為一體，開始散發‘城守心地善良卻無判案之能’的謠言，逼迫他不得不重新審案，將你放出來。”
雲雁時眸光閃動，“這多虧公子手下留情。”
若是他一直暗中阻攔，想必流言沒這麽快能起到煽動人心的效果。
誰知明瀾初卻搖頭，臉上笑容得意，“在這些猜測中，你僅僅對了一點。”
雲雁時有些不解，巴巴地看著他問道：“什麽？”
那天人之顏裏一如當初的純凈，深邃的眼眸裏閃動著光彩，“小爺只通知了城守大人，為了他的名聲和尊嚴，將你抓起來。”
雲雁時張了張嘴，瞥見一旁漲紅成豬頭的腦袋，啞然無聲。
“不過如今，你要是不肯，可就見不到你弟弟了。”明瀾初眸光一轉，言笑晏晏，說的話卻令她背脊發涼
果然，她還是他的手下敗將。
006手下敗將
水戈在送她出府的路上，見她臉色不佳，心裏有些愧疚。
“你別擔心了，你弟弟在主子手上，總比在難民堆裏吃了上頓愁下頓要強。”
雲雁時突然停下來，靈動的雙眸打量著他，“去牢裏救我那次，是你自作主張要去的？”
不提起這個還好，提到這個，水戈緊張的要命，連忙捂住她的嘴，將她帶到府外後才松開了。
“你這小丫頭真要命，還好主子沒怪我私自行動，不然多少條命都不夠使的！”
雲雁時嘻嘻一笑，“你大我幾歲，一直小丫頭小妮子的叫喚。”
水戈伸出一只手，得意的比出四個手指頭。
雲雁時哼了一聲，“再大，你也沒二十歲，算個毛。”
水戈一個踉蹌，差點跌倒，“算個毛？”
“他想我替他辦事，等下下下輩子吧，呸！”
水戈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情，聽到前面小丫頭的喃喃自語，結結實實摔個大跟頭。
王爺最近不正常，這小姑娘更甚！
烏木已經在城內找到酒樓站崗的活計，安頓好了家人。接到雲雁時後，滿臉的愧疚，“妹子，大哥實在是沒臉見你啊！”
雲雁時揚起嘴角，勉強的笑了笑，“不怪大哥，那人勢力太強大，我們不是對手。”
“你知道是誰？”烏木怒目而視，魁梧的身形如巍峨大山。
雲雁時知道他這是真把自己和雲有恒當成親人了，心裏一陣感動，握著烏木的手說道：“大哥，我也謀了份好差事，明天就上工去了，有恒你也不用擔心，他……很好。”
“妹子你放心，我定會打聽出有恒被哪個賊人擄去了。”烏木一番保證。
一宿便將之前的暗湧全部翻過，天微微亮起，翻起魚肚白，新的日子又來到。
前太傅府裏，穿著紡布服飾的雲雁時，被管事媽媽拉到卿少爺院子裏，“新來的丫頭要懂規矩，切記擅自接近卿少爺。”
雲雁時想起昨天明瀾初的安排，讓她來前太傅府裏先接近卿少爺，誰知直接就安排到了卿少爺院子裏。
這是他的安排還是天意弄人？
她扶了扶額頭，心裏五味陳雜。她嘴上說不肯幫他做事，可不能真的將弟弟棄之不顧。
等到清晨，身穿湖藍彈墨長衫的卿少爺宋瑞卿走了出來，墨發齊腰，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朗月般磊落的氣質分外超群，天王星般的明眸一眼掃到雲雁時，微皺了眉頭。
“小丫頭新來的？”
雲雁時牢記著管事媽媽的話，不能擅自接近卿少爺，可此時院子裏也沒別人，只能使勁點頭。
宋瑞卿看著她頂著一頭稀疏的毛發，不停的點頭，好像那頭發要被甩光了一般，不由得為她這呆萌樣子笑出聲來。
“你這丫頭倒是有趣，跟我進來。”
雲雁時左右偷偷掃了一眼，整個郁郁青青的庭院裏，竟然一個下人也沒有。
這到底怎麽回事，卿少爺今天是起來格外早，還是壓根沒人伺候？
宋瑞卿見後面沒人跟著，探頭出來看時，發現她一臉矛盾的停在原地，“過來呀，還真以為我吃人啊？”
聽他說起這句話，雲雁時猛地拍了拍腦門，“原來是你！”
她早就聽說前太傅府裏有個吃人的主子，從小到大都被鎖著，誰靠近就吃誰。
宋瑞卿這下眉頭緊皺，英俊的臉蛋充滿疑惑，“外面到底把我傳成什麽樣了？”
雲雁時苦下臉來，“這倒黴催的！”
“……”宋瑞卿無言的看著她，“我好歹是你主子，你這麽說合適嗎？”
她猜想這位主子大概從小沒人服侍，所以觀念裏壓根沒主仆有別的區別，反倒跟朋友似的親切，這倒也是好事。
雲雁時為自己剛才的話著急解釋道：“不不不，我是說，卿少爺裏府裏要是只有我一個人服侍，那估計會比較……手忙腳亂。”
關鍵是她就算活了兩輩子，也沒什麽服侍人的經驗啊！
宋瑞卿大度的揮揮手，“沒事，這麽多年，我一個人也過來了。”
雲雁時聽著這話是一陣心酸，可宋瑞卿萬萬沒想到，他平日裏一個人過的好好的日子，怎得加了個丫鬟進來，就開始雞飛狗跳了呢？
宋瑞卿進屋後便開始動手磨墨，反倒是雲雁時無事可做在一旁站著。
“你且說說，外面是怎麽傳我的，什麽好玩怎麽說，不怕！”
他磨墨時，墨黑的發絲總是經不住往下落，雲雁時便自告奮勇的替他束發。
等真正將這柔順黑亮的頭發握在手裏，她才驚覺自己那幾根黃發似乎上不得臺面。
“也沒怎麽說，就說您是吃人的妖怪，誰靠近便吃誰，說得離譜了，便傳您是天煞孤星，不管到哪裏，一生一人一輩子……”
雲雁時說著說著，這才發現宋瑞卿沒了聲音，趕緊跪下請罪，心中打了自己幾巴掌。
這無拘無束的性子必須得改一改了！
墨發再次散下來，擋住宋瑞卿一半的臉，他看著雲雁時，明眸裏湧現出孤寂，神色暗傷，“一生一人一輩子嗎？”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浮現出不屬於他的哀傷，“也對，我生下來便克死了娘親，誰離得近一點，不是病死便是離奇去世了，爹都不允許我出這座院子，你又能待在我身邊多久呢……”
聽他話裏無法控制的悲傷，雲雁時心裏想起以前的事，難受的一塌糊塗。
“您莫要把罪統統往自己身上攬，雁時一天是您的奴婢，一輩子都是。”
宋瑞卿幾番動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跟這小丫頭說這麽多。於是，多看了她兩眼，卻只是當做玩笑般了然一笑。
“少爺，我給您束發，結束後我帶您吃好吃的去！”
“嘶~”
“呀！”
“要不……我自己來？”
宋瑞卿被扯得痛了，這才明白她所謂的手忙腳亂是怎麽個亂法！
“不，少爺，我能束好，以後您的頭發就交給我了！”雲雁時忙的額角冒汗，卻信心十足，她以前不是替有恒束過嗎？
好不容易成功了，雖然緊得有些過分，不過有宋瑞卿的好底子在，倒也格外俊俏。
“好像有些嚴肅？”雲雁時看著銅鏡裏的他，不確定的問道。
宋瑞卿讚同的點點頭，“我感覺不能眨眼了，扯得挺疼。”
雲雁時睜眼說瞎話，一點都不臉紅，“沒事，少眨眼，防止皺紋。”
兩人這番鬧騰下來，倒是一點都不生分，反倒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
屋頂上黑影閃過，飛檐走壁不到一會兒便來到了思府。
“主人，計劃順利進行，他們兩人相處很好。”
“很好？”明瀾初想起那張刻意裝的溫柔賢惠的臉，瞇了瞇眼。
007不治之癥
和宋瑞卿在清風苑的日子，倒是出乎意料的逍遙自在。
每天清晨，宋瑞卿有練武的習慣，雲雁時便也每天早起眼巴巴的看著，那一招一式在腦海裏演示了多次，可惜就是不能使出來。
她心裏癢狠了，便在宋瑞卿看不見的時候偷偷比劃幾招。
不說當年在雲燕山，有多少師傅們手把手的教了，就是之前在二嬸家的土屋裏住時，每天也能早起耍幾下子。
有次被宋瑞卿見到了，竟然好不怪罪的拉著她，同自己一起站到庭院中間。
“背挺直，肩打開，雙臂擡高，再高點。”宋瑞卿反倒自己教起她來，說著將一本書放在她頭上頂著，“保持這個姿勢一個時辰，我等會兒檢查。”
往往雲雁時被折磨的四肢擡也擡不動，還是傻呵呵的樂著。
宋瑞卿見她這樂得吃苦的精神，也開始教的越來越多。
雲雁時驚呼，“沒想到您是練武奇才！”
她是見過世面的人，由心的誇獎出來，然而也只是被宋瑞卿當成沒見識了。
前院裏突然傳來一陣哄鬧聲，不知為何熱鬧非凡，傳到這清風苑裏，卻也只剩一片嘈雜了。
雲雁時在這清風苑待久了，突然生出一絲寂寥來。練基本功時有些心不在焉，頻繁的朝前院的方向望過去。
宋瑞卿見了，嘆了口氣，“今天是我大哥的生辰，前面正在為大哥慶生觀禮呢，聽說父親請的揚州最好的戲班子來的。”
“大少爺生辰，你不前去祝賀嗎？”
宋瑞卿搖搖頭，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淡淡的說道：“去不了。”
院子裏的柳樹條被微風吹得拂起，樹下的少年如明月般皎潔，卻莫名被與世隔絕，不食人間煙火，也不知凡間景象是哪般。
雲雁時想起了雲有恒，擔心他此刻是不是也和宋瑞卿一樣，想出去而不行，想要而不得。
“少爺，我們出去吧！”她眨巴眨巴靈動的大眼，打起了壞主意。
宋瑞卿呵呵一笑，“其實也不是不能出去，而是這麽多年，我習慣了不出去，如今不出去也無所謂了。”
“啊？”雲雁時被他說的有些糊塗。
宋瑞卿心裏一癢，忍不住刮了刮她鼻子，“走，本少爺這就帶你出去玩一玩！”
兩人稍稍打扮一番，俊公子和俏佳人便出現在眼前。
雲雁時一身綾羅綢緞，稀疏的頭發被盤成雙髻，靈動的大眼赫然呈現，美侖美妙，一副大智若愚的呆萌樣分外可人。
宋瑞卿的武功好，輕功更好，衣炔翻飛，神不知鬼不覺帶著雲雁時在宋宅上空轉悠了一圈，楞是沒被人發現。
感受到和煦的微風，雲雁時看著宋瑞卿完美無缺的側面，棱角分明，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耳邊的微風拂過，吹起一片少女心。
她嘰嘰喳喳的轉移視線，“少爺以前肯定時常這樣來轉悠吧！”
宋瑞卿猛地一個停頓，兩人差點掉下來，面色微紅。索性他反應迅速，趕緊停在外邊小巷子裏，拉著她飛奔出去。
“嘻嘻，不說就不說嘛，搞得那麽嚇人。”雲雁時見他只顧著跑，一言不發，也不再多言。
兩人吃吃喝喝，轉悠了一會兒，雲雁時憋不住帶著他來到了烏木所謀生的酒樓裏。
烏木得了空便跑過來，沖著她大眼瞪小眼，“你果真是小雲妹子？”
雲雁時見自己一身妥帖上好的服侍，有些尷尬的看著宋瑞卿一眼，拉著烏木坐下，給他介紹道：“這是我家少爺，宋……子瑉，大哥叫瑉少爺就行。”
差點就說漏嘴了，還好腦袋轉得快，想起宋瑞卿的字來。
烏木以茶代酒敬了宋瑞卿一杯，“妹子說得了好差事後，一去便沒了音信，我們還一直擔心。現在看來，果真是瞎操心了。我這機靈伶俐的妹子，走到哪裏都有好福氣！”
雲雁時吐吐舌頭，對著宋瑞卿介紹道：“這是我大哥烏木，讓少爺見笑了。”
說完小聲又湊到他耳邊，白玉通透的臉龐直入眼簾，近得連毫毛都根根分明，讓雲雁時心神一蕩，“早說應該穿邋遢點，少爺非不準，我們下次可得註意點了！”
反觀宋瑞卿，她說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晶瑩剔透的臉剎那間紅了一片，忙不疊地打開窗子，看向窗外。
烏木要回到酒樓大門時，趁機拉著雲雁時私下說話，“妹子和瑉少爺簽賣身契沒有？”
雲雁時一怔，“沒有。”
烏木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你再等等，大哥就快攢夠錢接你和你嫂嫂團圓了。”
“……嗯，我趕緊把有恒撈出來。”雲雁時迅速點頭，這乃是她解放自由的第一步。
雲雁時將宋瑞卿安撫在酒樓裏喝茶觀察民風，自己則一路往思府路上飛奔。
自從這明瀾初將她扔進宋府，則再也不露面，而她好不容易將宋瑞卿哄出來，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雲有恒在他手上這段時間，她每晚做噩夢，夢到兩年前自殺的那天，夢到他害得雲燕山無一人生還的那一天。
驚醒時，總是大汗淋漓，十分狼狽。
然而思府大門緊閉，明瀾初好死不死的挑了今天出門！
雲雁時一楞，頹廢的跌坐在思府大門口，淚眼婆娑，“弟啊，你可千萬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樣蹉跎一陣子，回到宋府時，已經黃昏落日時了。
宋瑞卿見她自從酒樓分別後便興致不高，指著天邊美艷動人的晚霞說道：“不用氣餒，看著光彩艷麗的晚霞過去，等著無邊的黑暗過去，太陽又會升起。”
雲雁時指指自己的臉，“有這麽明顯嗎？”
一聲輕嘆之後，宋瑞卿說道：“我經常去，是因為不去則連自己家的模樣都無法知曉。”
雲雁時一陣輕楞，隨後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給自己解釋出府時，他用輕功在宋府上方圍觀的事情。
又是一陣沈默。
雲雁時不知如何開解，只能轉移話題，“少爺，您跟奴婢直說吧，您得了什麽疫病？”
宋瑞卿怔了怔，見她一臉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樣子，不由得好笑，故意虎著臉嚇唬她，“不治之癥。”
008上下掛彩
雲雁時癟嘴，“少爺怎麽喜歡騙人了？”
“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忽的背後一陣疾風刮過，一眨眼的功夫，宋瑞卿率已將她攔腰反摟在身後。
雲雁時壓根沒想過這宋府附近會有刺客的問題，偷眼看去，黑衣黑褲捂得嚴嚴實實的，手中的長劍快如閃電，只剩一片刀光劍影。
“少爺，加油，攻他下盤！”
“左左左，打他！”
因為要護著她，宋瑞卿很快便落入下風，漸漸開始有些吃力，雲雁時便在一旁出其不意的喊叫，卻沒想到將兩個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
“少爺，別看我啊，打他！”
宋瑞卿聲音有些發虛，“那你別再亂喊亂叫了！”
雲雁時知道他武功雖好，可身體畢竟是比常人弱，眼見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趁空打算去府裏搬救兵。
那刺客似乎意識到她下一步動作，腳尖點地便往她這裏沖來，長劍直指咽喉，劍氣冰冷，速度快到令人難以想象。
然而宋瑞卿卻全然不顧的朝她撲過來，將毫無反抗能力的背，完全暴露在刺客面前。
雲雁時見情況危急，緊閉著雙眼，睫毛微顫，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摟著宋瑞卿強有力的腰間轉了一圈，替宋瑞卿擋住了那一劍。
“嘶……”
幸而轉了這一圈，讓那刺客的劍刺偏了地方，雲雁時的胳膊瞬間血流成柱。
一名素衣女子突然沖出來，驀地從腰間抽出銀光軟劍，和刺客大戰幾個回合之後，刺客眼見寡不敵眾，施展輕功被逃跑了。
這女子還想去追，卻被宋瑞卿叫停，“別追了，我知道是誰的人。”
女子聞言果然停下，連看也未看雲雁時一眼，徑直跪下，目不斜視，“九鳳來遲，請主公贖罪。”
這邊激烈的打鬥聲，以及雲雁時那格外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引來了宋府裏的府兵。
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九鳳率先抱拳告辭，“屬下先行撤退。”
見府兵來了，宋瑞卿面容上又著急起來，“快叫大夫，雁時暈過去了！”
雖然在宋瑞卿的再三吩咐下，請大夫是秘密行動，可卻還是讓宋太傅知道了。
夜幕早已降臨，清風苑裏卻燈火通明，恍如白日。
“來人，把那丫頭給我抓來！”屋裏傳來一聲怒吼。
胳膊綁著藥膏的雲雁時被請進來，感受到震怒的餘威，下意識的躲在宋瑞卿身後。
前太傅大人宋則忠一副為人師表的清俊樣，年歲不大，聽說是身體抱怨，當今聖上特批提前告老還鄉，唯一的條件是，每年須得上京討論政史、檢驗太子的才學。
“先給我掌嘴！”宋則忠髯須輕飄，雙眸明亮，好似在說著稀松平常的話。
雲雁時聞言一驚，下意識的轉身想跑，卻被宋瑞卿拉住，對著她無聲的搖頭，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
他張了張嘴，無聲道：“有我在，別怕！”
宋瑞卿不解，“父親，您一向是講理之人，有何道理不明不白要打我丫鬟？”
“你就是瑞卿身邊新來的小丫頭？”
雲雁時跪在正中央點點頭，餘光一掃，這才發現一旁還坐著人。
一身煙青色刻絲軟緞，白玉束發，目光如炬，熠熠生輝，周身一股清風明月般微風撲面而來，正是她想見卻未見成的明瀾初。
宋則忠拍了拍雕花檀木桌，“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著少爺擅自出府！”
“我……”雲雁時解釋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宋瑞卿給搶了過去。
“父親，是孩兒逼著她一起出門的。今兒大哥生辰，孩兒已經好久未……”
又是一聲爆喝傳來，“住口！”
雲雁時被這滔天的怒火震得膽戰心驚，這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火氣可真不小。
而明瀾初在一旁高深莫測的看著雲雁時，臉上似笑非笑，不知打的什麽鬼主意。
“你從小身體孱弱，今天要不是明王來給你送宮裏上好的天山雪蓮，我還不知道你膽子已經這麽大了！今天還好府兵及時趕到，不然後果誰能承擔？”
看著宋則忠吹胡子瞪眼，而雲雁時一點也沒看出來宋瑞卿是個身體孱弱的主，他那肌肉可沒比明瀾初少幾塊。
一口茶入喉，宋則忠平息道：“你再也不能跨出清風苑一步，這小丫頭打二十大板後，送出府去。”
“太傅，這不公平！不關少爺……”雲雁時一句話沒說完，又被宋瑞卿搶了過去。
他滿臉不服，卻只是為了雲雁時。
“明王一向心地善良，想必不會見到因為自己的一番好心，在宋府裏邊少了條人命吧。”
他陰陽怪氣的拉上明瀾初墊背，都扯到人命上去了。這雖說是解圍，可在雲雁時看來，分明就是把她往火坑裏推。
她哀怨的看了宋瑞卿一眼，被他誤解成感激，對著她默默使了個別擔心的眼神。
“來府裏不過數日，竟能拐帶著瑞卿出府，這丫頭說什麽也不能再要！”宋則忠卻是鐵了心的要將她逐出府去。
宋瑞卿猛地跪下，臉上憤然不已，“不行，我非要這丫頭不可。父親難道又想府裏傳出，但凡是我身邊的人，都活不長的謠言嗎？”
雲雁時心裏一口老血吐出來，正擔心自己小命能否保住時，聽到明瀾初的聲音悠悠響起。
“太傅，瑞卿多年一人，難免孤寂，如今有人陪伴左右，偶解乏悶，於他益處極大。這小丫頭嘛……”
說到關鍵處他稍稍停頓，雲雁時悄悄看著他，雖明知道他不會給自己好果子吃，可在心裏仍有絲絲期待，期待他的溫潤如玉還能殘留半分。
“這個小丫頭不思進取，無法無天，的確該罰。不過我看瑞卿喜歡，不如罰她二十大板後，依舊服侍瑞卿，相信有了這一次，她也不敢再有下一次了。”
明瀾初不疾不徐的說完，一臉公平公正的高大形象，餘光卻始終瞟著雲雁時，見她靈眸裏時而憤怒，時而震驚，時而失望，心裏竟然覺得饒有趣味。
“明王……”宋瑞卿還打算說些什麽，雲雁時及時拉住他的衣角扯了扯，千萬別再火上澆油了。
她心裏明白，這是明瀾初在警告她，不能再自作主張。
而這二十大板，又何嘗不是她前世纏著明瀾初用過的手段呢？
“啊！”
一大板落到屁股上，雲雁時感覺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眼前的屋裏溫馨明亮，已經恢覆笑聲寥寥，而她卻在外邊受這種酷刑，這種無力感她定會牢牢記在心中！
“啊！”
日後，她定會將這一切統統還給明瀾初那個壞蛋！
“嗯哼！”
一聲悶哼過後，她的頭腦已經疼的有些麻木。
不知道多少板子挨了過去，意識漸漸昏迷之前，只見一個英俊瀟灑的身影在急速靠近，眉宇間似乎掛著濃濃的擔憂，在她耳邊說道：
“將宋瑞卿拉進所有人視野裏……”
009天煞孤星
雲雁時再次有意識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餓得饑腸轆轆，醒來的第一聲便是肚子裏的響聲。
“你醒了？餓了吧，來我給你準備了雞絲粥。”
一睜眼便是帥的慘絕人寰的俊臉，無限放大在自己眼前，目光裏充滿可憐與擔憂。
宋瑞卿端著熱乎乎的雞絲粥，對著她吹氣，香味飄到她鼻子裏，忍不住狂咽口水。
雲雁時連忙抱著那碗溫熱的粥狂喝起來，等風殘雲湧的吃完了，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身上哪裏都是痛的。
“嘶……”將碗還給宋瑞卿時，不小心扯動了腰部，一股拉扯感瞬間襲來。
雲雁時只能乖乖趴著，看向他，嘆了口氣，“少爺，其實我挨打沒事，主要是您要是以後連清風苑都不能出去，那多不劃算啊。”
宋瑞卿不能出院子，就代表她也不能。可如果連這座院子都不能出，那明瀾初苦心積慮的派她來，她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不過，昨晚對她說話那人正是明瀾初嗎，他又何必裝出關心她的樣子？
似乎沒想到她到頭來還是關心的自己，宋瑞卿松了一口氣，眸光裏滿是歉意和心疼，和之前相比，倒多了些真情實意。
“我還以為，經過這一次，你又會和以前那些人一樣，再也不敢接近我了……”
雲雁時清咳幾聲，“少爺，您真有病？”
宋瑞卿眼裏閃過一絲寂寥和無奈，“也不算是有病，只是小時候被人幾次三番的下毒謀害，導致身體虛弱，後來父親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便將我一人丟在這清風苑修養身心，不準任何人靠近我。至於外面那些傳言，的確，一般伺候過我的下人，全部都離奇死亡後不知所蹤。”
“呃……”
雲雁時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了，這明顯就是有人刻意對那些人下手了。
宋瑞卿又回了一個心酸的微笑，“不是宋家的人做的，正因為如此，這個流言才會從下人嘴裏漸漸流傳出去。”
看來他漸漸露出的神情，雲雁時知道自己這二十大板挨的挺值得。雖說少爺看上去和之前沒多大區別，但她能明顯感受到，之前的親厚裏的疏離，此時已經完全消失殆盡了。
“對了，這是明王爺派人送來的宮裏的藥膏，聽說效果非常好，還不擔心留疤。”宋瑞卿跟獻寶似的將白玉瓶拿出來，放在雲雁時眼前。
一聽是那個人拿來的，雲雁時小手一揮，將藥膏打翻在地，咬牙切齒的回應，“不用，我寧願留疤，也不用那連毛都不算的東西！”
明瀾初這人怎得就那麽喜歡白玉類的東西，她想起娘親的水滴白玉簪，心中一陣惘然……
不知是因為雲雁時要養傷，還是和父親對抗，宋瑞卿又在院子裏加了一名小丫頭。
小丫頭名叫九鳳，是專門用來服侍雲雁時的，卻正是那天的素衣女子。
從有刺客那天起，雲雁時這才證實自己之前的猜測，宋瑞卿這不可貌相的少爺，身體虛弱只是表面裝樣子的，不然也不可能避開宋太傅，還有江湖上的人保護了。
聽說這九鳳不僅武功高超，連在江湖上都名聲赫赫。
“時妹妹，你可真是因禍得福，沒想到人人都怕的卿少爺不僅英俊瀟灑，還風度翩翩，還能想方設法將我弄進來伺候你。”
九鳳這丫頭同她的性格有幾分相似，說好聽點是沒心眼，說難聽點是口無遮攔。
這丫頭不僅嘴直，手上也沒個輕重，雲雁時被她擦藥擦得汗流直下，聽到她這話更加是心裏發虛。
“我剛去廚房時，聽到府裏都在誇時妹妹福運當頭呢，連少爺這個天煞孤星都能被你救下。”
上次的事情不多時便傳遍了整個宋家，誰都知道宋瑞卿身邊的小丫頭，竟然在刺客謀殺將卿少爺時，將少爺給救了不說，自己還成功活過來了。
這驚心動魄的事情不僅沒讓卿少爺陷入危險，反倒破解了之前誰靠近他誰死的傳言。
雲雁時聽著九鳳說的神采飛揚，無奈的笑了笑，“少爺要是天煞孤星，那我是不是命中註定的破運星了。”
這話正巧宋瑞卿聽到，假意嫌棄道：“我才不要你這個全身是傷的破運星。”
雲雁時現在可謂是胳膊不能動彈，屁股重傷，連走路都不便了。
聽到這話，她自然不服，靈動的眸裏全是挑釁，反駁道：“所謂破運星，那都是命格極硬的人才能叫破運星。我弱，我活的時間肯定不比你們短！”
“是是是，你弱你有理。”九鳳在一旁插科打諢。
然而這一玩笑話又不知道被誰聽去，漸漸在府裏傳成了她雲雁時是卿少爺命中註定的破運星。
雲雁時只能無語凝煙，她這種命都能被傳成福星，還有沒有天理了。
“九鳳，你是少爺的人，這種話應該不是你傳出去的吧？”雲雁時逮著機會就審視九鳳，結果從那種面容無辜的臉裏，沒找到半點答案。
九鳳撇嘴，“時妹妹，你說你人小心思怎麽就這麽多呢！”
雲雁時張了張嘴，思弟心切，“一向都是我弟弟心思重的……”
“你還有弟弟？”宋瑞卿不知何時站在走廊上，突然發問。
“對啊，我弟弟真是少年老成，小小的年紀，偏偏裝成熟穩重。”一談及雲有恒，她的話匣子便打開了。
宋瑞卿差九鳳去前院拿東西，自己借故問道，“之前聽你說你父母都去世了，那你弟弟現如今呢？”
雲雁時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一聲，“在某個狼心狗肺的人那裏。”
“狼心狗肺？”宋瑞卿不解。
雲雁時不願意再解釋，扭著頭故意研究起趴著的雕花黃梨花床來。
九鳳很快又從前院回來後，咋咋忽忽的說道：“今天前面可熱鬧了，來了個山上的道士，聽說還是宋老爺請來的。”
宋瑞卿在一旁磨墨寫字，聽到這話皺了皺眉，“父親何時信這些東西了？”
雲雁時身體僵硬的爬起來，又蹦蹦跳跳的到一旁看宋瑞卿寫的字，個個龍飛鳳舞，蒼勁有力，大氣磅礴，並不是心中沒有抱負的人能寫出來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宋則忠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身邊還跟著一身道袍的道士。
雲雁時傻眼，九鳳回來連口水都還沒喝，這宋老爺是跟著她屁股過來的？
九鳳感受到她的疑惑，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什麽都沒察覺到。
那道士掃了屋裏的三人一眼，突然定睛在雲雁時身上，時而眉頭緊皺，時而連連點頭，手上算個不停，嘴裏還念念有詞。
“不得了，不得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恨不得將雲雁時看穿後，聽到這句話，動作整齊劃一的看了一眼道士，紛紛驚住，又立刻瞪大了眼珠子看著雲雁時。
010大福之人
“大師，有何高見？”宋則忠一臉緊張得看向道士。
雲雁時作為這群人裏唯一沒有被驚呆的，在心裏腹誹，宋則忠這種如此才華橫溢的大學士，為了兒子，竟然連江湖術士的話也信，果然是關心則亂啊。
道士搖頭晃腦幾下，“此女死而覆生，命中不凡，乃大福之人。”
“還有呢？”眾人齊刷刷看著道士。
雲雁時心下一驚，也緊緊盯著那道士，莫非真是什麽得道高人？
誰知這道士卻又閉嘴不說了，連連搖頭，“天機不可洩露，天機不可洩露。”
這可就非常過分了，將所有人好奇心都提起來之後，給了所有人吃了一個閉門羹。
雲雁時狐疑的看著那道士，怎麽就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呢？
送走那道士，宋則忠一臉嚴肅的盯著雲雁時，足足打量了一刻鐘左右，就連平日裏溫柔賢惠的宋夫人都忍不住出來制止丈夫了。
“老爺，您可看出什麽端倪了？”
宋瑞卿在一旁補充：“您再看，她可就熟了。”
雲雁時被盯得滿臉赤紅，跟熟透了的桃子一般，機靈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惹得宋瑞卿一陣心癢癢。
宋則忠瞪了兒子一眼，似乎下定了決心，正視著雲雁時，“你雖為下人，可終究是救了瑞卿一命，救命之恩不能忘，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老爺您記性可真差，前兩天還因為這“救命之恩”，將她打了二十大板，還想逐出府呢。
雲雁時腹誹兩句後，爽快的回道：“也算不得上是救命之恩，要不是少……”
要不是少爺先撲過來救她，她哪裏能有這般殊榮？
可惜話沒說完，便被宋瑞卿打斷，不讓她繼續往下說了。
“你不是一直說想讓清風苑裏熱鬧一些嗎，是不是，雁時？”
宋瑞卿說完，朝著她使了個眼色。
雲雁時連忙接上，“伺候少爺本就是奴婢應該做的，老爺若是想要賞賜，就往清風苑裏多派些人，一來清風苑也能熱鬧些，二來也多些人保護少爺，讓那些賊人不管趁虛而入。”
正是因為外界都知道宋瑞卿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那些人才敢在大白天裏也倘若無人的行刺。
沒想宋則忠卻立刻反對，“你要什麽都可以，唯獨這件事情不行。”
保護兒子有什麽不行的，雲雁時想不明白，剛要反駁，宋夫人站出來打圓場，“既然老爺想賞賜，我看要不這樣吧。雁時這孩子身世可憐，沒了爹娘，老爺又一直念叨想要個女兒，幹脆老爺將她收做義女，真好兩全其美。”
宋則忠沈吟一番，點頭拍好，“夫人這建議甚好！”
雲雁時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只能默默地翻了翻白眼，這怎麽看都像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不過好在得便宜的是她，認了宋太傅這義父，以後也有個大靠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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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無家可歸，小爺我收了你如何？”明瀾初把玩著桌上的青花瓷器，似乎漫不經心的說道。
雲雁時一怔，忽然對他為何反常醍醐灌頂。
他說話時熟悉的語氣和輕佻的神態，都是前世她初見明瀾初時，對他死纏爛打時還原啊！
“餵！你來雲燕山可有通行證？”
“本女俠才不管，若是本女俠，早廢了你！”
“既然你無處可去，本女俠收了你如何？”
……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古怪，“敢問公子，您竄通城守，玩這賊喊捉賊的游戲，還玩的高興嗎？”
明瀾初黯黑的眸子盯著她，直到聽到這句話，眸裏光輝大盛，幸喜難以言表，“為什麽是賊喊捉賊？”
對這小姑娘動惻隱之心本是因為她姓雲的份上，又加上她的確有幾分才能。當初雲燕山被他剿滅後，天下廣大，姓雲者幾乎所剩無幾。
可她卻姓雲，此時的問答也和她當初一模一樣，莫非是她回來了？
“聽城裏人說，揚州城一年前來了一位貴人，這位貴人心地善良卻神秘，常常解救百姓於危難之中，事後卻不求回報，甚至能給人在他身邊的一席之地，得以謀生。”
雲雁時靈動的眸子轉了轉，“我猜您就是那位貴人。可是如今我想，您解決人於危難之中，讓人感激你，自願跟隨你，不過是一種收買人的手段。你先讓城守將我抓了，正巧我二嬸討厭我已久，不知不覺的一箭雙雕，隨後又讓水戈來解決我，可誰知，我不肯走。”
明瀾初接下她的話，聲音如潺潺流水，悅耳動聽，“因為你不肯走，所以我又竄通城守以城外那群難民相要挾，有他們無你，有你無他們。不過難民有了暫住文書，進城後快速和百姓融為一體，開始散發‘城守心地善良卻無判案之能’的謠言，逼迫他不得不重新審案，將你放出來。”
雲雁時眸光閃動，“這多虧公子手下留情。”
若是他一直暗中阻攔，想必流言沒這麽快能起到煽動人心的效果。
誰知明瀾初卻搖頭，臉上笑容得意，“在這些猜測中，你僅僅對了一點。”
雲雁時有些不解，巴巴地看著他問道：“什麽？”
那天人之顏裏一如當初的純凈，深邃的眼眸裏閃動著光彩，“小爺只通知了城守大人，為了他的名聲和尊嚴，將你抓起來。”
雲雁時張了張嘴，瞥見一旁漲紅成豬頭的腦袋，啞然無聲。
“不過如今，你要是不肯，可就見不到你弟弟了。”明瀾初眸光一轉，言笑晏晏，說的話卻令她背脊發涼
果然，她還是他的手下敗將。
006手下敗將
水戈在送她出府的路上，見她臉色不佳，心裏有些愧疚。
“你別擔心了，你弟弟在主子手上，總比在難民堆裏吃了上頓愁下頓要強。”
雲雁時突然停下來，靈動的雙眸打量著他，“去牢裏救我那次，是你自作主張要去的？”
不提起這個還好，提到這個，水戈緊張的要命，連忙捂住她的嘴，將她帶到府外後才松開了。
“你這小丫頭真要命，還好主子沒怪我私自行動，不然多少條命都不夠使的！”
雲雁時嘻嘻一笑，“你大我幾歲，一直小丫頭小妮子的叫喚。”
水戈伸出一只手，得意的比出四個手指頭。
雲雁時哼了一聲，“再大，你也沒二十歲，算個毛。”
水戈一個踉蹌，差點跌倒，“算個毛？”
“他想我替他辦事，等下下下輩子吧，呸！”
水戈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情，聽到前面小丫頭的喃喃自語，結結實實摔個大跟頭。
王爺最近不正常，這小姑娘更甚！
烏木已經在城內找到酒樓站崗的活計，安頓好了家人。接到雲雁時後，滿臉的愧疚，“妹子，大哥實在是沒臉見你啊！”
雲雁時揚起嘴角，勉強的笑了笑，“不怪大哥，那人勢力太強大，我們不是對手。”
“你知道是誰？”烏木怒目而視，魁梧的身形如巍峨大山。
雲雁時知道他這是真把自己和雲有恒當成親人了，心裏一陣感動，握著烏木的手說道：“大哥，我也謀了份好差事，明天就上工去了，有恒你也不用擔心，他……很好。”
“妹子你放心，我定會打聽出有恒被哪個賊人擄去了。”烏木一番保證。
一宿便將之前的暗湧全部翻過，天微微亮起，翻起魚肚白，新的日子又來到。
前太傅府裏，穿著紡布服飾的雲雁時，被管事媽媽拉到卿少爺院子裏，“新來的丫頭要懂規矩，切記擅自接近卿少爺。”
雲雁時想起昨天明瀾初的安排，讓她來前太傅府裏先接近卿少爺，誰知直接就安排到了卿少爺院子裏。
這是他的安排還是天意弄人？
她扶了扶額頭，心裏五味陳雜。她嘴上說不肯幫他做事，可不能真的將弟弟棄之不顧。
等到清晨，身穿湖藍彈墨長衫的卿少爺宋瑞卿走了出來，墨發齊腰，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朗月般磊落的氣質分外超群，天王星般的明眸一眼掃到雲雁時，微皺了眉頭。
“小丫頭新來的？”
雲雁時牢記著管事媽媽的話，不能擅自接近卿少爺，可此時院子裏也沒別人，只能使勁點頭。
宋瑞卿看著她頂著一頭稀疏的毛發，不停的點頭，好像那頭發要被甩光了一般，不由得為她這呆萌樣子笑出聲來。
“你這丫頭倒是有趣，跟我進來。”
雲雁時左右偷偷掃了一眼，整個郁郁青青的庭院裏，竟然一個下人也沒有。
這到底怎麽回事，卿少爺今天是起來格外早，還是壓根沒人伺候？
宋瑞卿見後面沒人跟著，探頭出來看時，發現她一臉矛盾的停在原地，“過來呀，還真以為我吃人啊？”
聽他說起這句話，雲雁時猛地拍了拍腦門，“原來是你！”
她早就聽說前太傅府裏有個吃人的主子，從小到大都被鎖著，誰靠近就吃誰。
宋瑞卿這下眉頭緊皺，英俊的臉蛋充滿疑惑，“外面到底把我傳成什麽樣了？”
雲雁時苦下臉來，“這倒黴催的！”
“……”宋瑞卿無言的看著她，“我好歹是你主子，你這麽說合適嗎？”
她猜想這位主子大概從小沒人服侍，所以觀念裏壓根沒主仆有別的區別，反倒跟朋友似的親切，這倒也是好事。
雲雁時為自己剛才的話著急解釋道：“不不不，我是說，卿少爺裏府裏要是只有我一個人服侍，那估計會比較……手忙腳亂。”
關鍵是她就算活了兩輩子，也沒什麽服侍人的經驗啊！
宋瑞卿大度的揮揮手，“沒事，這麽多年，我一個人也過來了。”
雲雁時聽著這話是一陣心酸，可宋瑞卿萬萬沒想到，他平日裏一個人過的好好的日子，怎得加了個丫鬟進來，就開始雞飛狗跳了呢？
宋瑞卿進屋後便開始動手磨墨，反倒是雲雁時無事可做在一旁站著。
“你且說說，外面是怎麽傳我的，什麽好玩怎麽說，不怕！”
他磨墨時，墨黑的發絲總是經不住往下落，雲雁時便自告奮勇的替他束發。
等真正將這柔順黑亮的頭發握在手裏，她才驚覺自己那幾根黃發似乎上不得臺面。
“也沒怎麽說，就說您是吃人的妖怪，誰靠近便吃誰，說得離譜了，便傳您是天煞孤星，不管到哪裏，一生一人一輩子……”
雲雁時說著說著，這才發現宋瑞卿沒了聲音，趕緊跪下請罪，心中打了自己幾巴掌。
這無拘無束的性子必須得改一改了！
墨發再次散下來，擋住宋瑞卿一半的臉，他看著雲雁時，明眸裏湧現出孤寂，神色暗傷，“一生一人一輩子嗎？”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浮現出不屬於他的哀傷，“也對，我生下來便克死了娘親，誰離得近一點，不是病死便是離奇去世了，爹都不允許我出這座院子，你又能待在我身邊多久呢……”
聽他話裏無法控制的悲傷，雲雁時心裏想起以前的事，難受的一塌糊塗。
“您莫要把罪統統往自己身上攬，雁時一天是您的奴婢，一輩子都是。”
宋瑞卿幾番動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跟這小丫頭說這麽多。於是，多看了她兩眼，卻只是當做玩笑般了然一笑。
“少爺，我給您束發，結束後我帶您吃好吃的去！”
“嘶~”
“呀！”
“要不……我自己來？”
宋瑞卿被扯得痛了，這才明白她所謂的手忙腳亂是怎麽個亂法！
“不，少爺，我能束好，以後您的頭發就交給我了！”雲雁時忙的額角冒汗，卻信心十足，她以前不是替有恒束過嗎？
好不容易成功了，雖然緊得有些過分，不過有宋瑞卿的好底子在，倒也格外俊俏。
“好像有些嚴肅？”雲雁時看著銅鏡裏的他，不確定的問道。
宋瑞卿讚同的點點頭，“我感覺不能眨眼了，扯得挺疼。”
雲雁時睜眼說瞎話，一點都不臉紅，“沒事，少眨眼，防止皺紋。”
兩人這番鬧騰下來，倒是一點都不生分，反倒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
屋頂上黑影閃過，飛檐走壁不到一會兒便來到了思府。
“主人，計劃順利進行，他們兩人相處很好。”
“很好？”明瀾初想起那張刻意裝的溫柔賢惠的臉，瞇了瞇眼。
007不治之癥
和宋瑞卿在清風苑的日子，倒是出乎意料的逍遙自在。
每天清晨，宋瑞卿有練武的習慣，雲雁時便也每天早起眼巴巴的看著，那一招一式在腦海裏演示了多次，可惜就是不能使出來。
她心裏癢狠了，便在宋瑞卿看不見的時候偷偷比劃幾招。
不說當年在雲燕山，有多少師傅們手把手的教了，就是之前在二嬸家的土屋裏住時，每天也能早起耍幾下子。
有次被宋瑞卿見到了，竟然好不怪罪的拉著她，同自己一起站到庭院中間。
“背挺直，肩打開，雙臂擡高，再高點。”宋瑞卿反倒自己教起她來，說著將一本書放在她頭上頂著，“保持這個姿勢一個時辰，我等會兒檢查。”
往往雲雁時被折磨的四肢擡也擡不動，還是傻呵呵的樂著。
宋瑞卿見她這樂得吃苦的精神，也開始教的越來越多。
雲雁時驚呼，“沒想到您是練武奇才！”
她是見過世面的人，由心的誇獎出來，然而也只是被宋瑞卿當成沒見識了。
前院裏突然傳來一陣哄鬧聲，不知為何熱鬧非凡，傳到這清風苑裏，卻也只剩一片嘈雜了。
雲雁時在這清風苑待久了，突然生出一絲寂寥來。練基本功時有些心不在焉，頻繁的朝前院的方向望過去。
宋瑞卿見了，嘆了口氣，“今天是我大哥的生辰，前面正在為大哥慶生觀禮呢，聽說父親請的揚州最好的戲班子來的。”
“大少爺生辰，你不前去祝賀嗎？”
宋瑞卿搖搖頭，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淡淡的說道：“去不了。”
院子裏的柳樹條被微風吹得拂起，樹下的少年如明月般皎潔，卻莫名被與世隔絕，不食人間煙火，也不知凡間景象是哪般。
雲雁時想起了雲有恒，擔心他此刻是不是也和宋瑞卿一樣，想出去而不行，想要而不得。
“少爺，我們出去吧！”她眨巴眨巴靈動的大眼，打起了壞主意。
宋瑞卿呵呵一笑，“其實也不是不能出去，而是這麽多年，我習慣了不出去，如今不出去也無所謂了。”
“啊？”雲雁時被他說的有些糊塗。
宋瑞卿心裏一癢，忍不住刮了刮她鼻子，“走，本少爺這就帶你出去玩一玩！”
兩人稍稍打扮一番，俊公子和俏佳人便出現在眼前。
雲雁時一身綾羅綢緞，稀疏的頭發被盤成雙髻，靈動的大眼赫然呈現，美侖美妙，一副大智若愚的呆萌樣分外可人。
宋瑞卿的武功好，輕功更好，衣炔翻飛，神不知鬼不覺帶著雲雁時在宋宅上空轉悠了一圈，楞是沒被人發現。
感受到和煦的微風，雲雁時看著宋瑞卿完美無缺的側面，棱角分明，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耳邊的微風拂過，吹起一片少女心。
她嘰嘰喳喳的轉移視線，“少爺以前肯定時常這樣來轉悠吧！”
宋瑞卿猛地一個停頓，兩人差點掉下來，面色微紅。索性他反應迅速，趕緊停在外邊小巷子裏，拉著她飛奔出去。
“嘻嘻，不說就不說嘛，搞得那麽嚇人。”雲雁時見他只顧著跑，一言不發，也不再多言。
兩人吃吃喝喝，轉悠了一會兒，雲雁時憋不住帶著他來到了烏木所謀生的酒樓裏。
烏木得了空便跑過來，沖著她大眼瞪小眼，“你果真是小雲妹子？”
雲雁時見自己一身妥帖上好的服侍，有些尷尬的看著宋瑞卿一眼，拉著烏木坐下，給他介紹道：“這是我家少爺，宋……子瑉，大哥叫瑉少爺就行。”
差點就說漏嘴了，還好腦袋轉得快，想起宋瑞卿的字來。
烏木以茶代酒敬了宋瑞卿一杯，“妹子說得了好差事後，一去便沒了音信，我們還一直擔心。現在看來，果真是瞎操心了。我這機靈伶俐的妹子，走到哪裏都有好福氣！”
雲雁時吐吐舌頭，對著宋瑞卿介紹道：“這是我大哥烏木，讓少爺見笑了。”
說完小聲又湊到他耳邊，白玉通透的臉龐直入眼簾，近得連毫毛都根根分明，讓雲雁時心神一蕩，“早說應該穿邋遢點，少爺非不準，我們下次可得註意點了！”
反觀宋瑞卿，她說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晶瑩剔透的臉剎那間紅了一片，忙不疊地打開窗子，看向窗外。
烏木要回到酒樓大門時，趁機拉著雲雁時私下說話，“妹子和瑉少爺簽賣身契沒有？”
雲雁時一怔，“沒有。”
烏木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你再等等，大哥就快攢夠錢接你和你嫂嫂團圓了。”
“……嗯，我趕緊把有恒撈出來。”雲雁時迅速點頭，這乃是她解放自由的第一步。
雲雁時將宋瑞卿安撫在酒樓裏喝茶觀察民風，自己則一路往思府路上飛奔。
自從這明瀾初將她扔進宋府，則再也不露面，而她好不容易將宋瑞卿哄出來，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雲有恒在他手上這段時間，她每晚做噩夢，夢到兩年前自殺的那天，夢到他害得雲燕山無一人生還的那一天。
驚醒時，總是大汗淋漓，十分狼狽。
然而思府大門緊閉，明瀾初好死不死的挑了今天出門！
雲雁時一楞，頹廢的跌坐在思府大門口，淚眼婆娑，“弟啊，你可千萬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樣蹉跎一陣子，回到宋府時，已經黃昏落日時了。
宋瑞卿見她自從酒樓分別後便興致不高，指著天邊美艷動人的晚霞說道：“不用氣餒，看著光彩艷麗的晚霞過去，等著無邊的黑暗過去，太陽又會升起。”
雲雁時指指自己的臉，“有這麽明顯嗎？”
一聲輕嘆之後，宋瑞卿說道：“我經常去，是因為不去則連自己家的模樣都無法知曉。”
雲雁時一陣輕楞，隨後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給自己解釋出府時，他用輕功在宋府上方圍觀的事情。
又是一陣沈默。
雲雁時不知如何開解，只能轉移話題，“少爺，您跟奴婢直說吧，您得了什麽疫病？”
宋瑞卿怔了怔，見她一臉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樣子，不由得好笑，故意虎著臉嚇唬她，“不治之癥。”
008上下掛彩
雲雁時癟嘴，“少爺怎麽喜歡騙人了？”
“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忽的背後一陣疾風刮過，一眨眼的功夫，宋瑞卿率已將她攔腰反摟在身後。
雲雁時壓根沒想過這宋府附近會有刺客的問題，偷眼看去，黑衣黑褲捂得嚴嚴實實的，手中的長劍快如閃電，只剩一片刀光劍影。
“少爺，加油，攻他下盤！”
“左左左，打他！”
因為要護著她，宋瑞卿很快便落入下風，漸漸開始有些吃力，雲雁時便在一旁出其不意的喊叫，卻沒想到將兩個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
“少爺，別看我啊，打他！”
宋瑞卿聲音有些發虛，“那你別再亂喊亂叫了！”
雲雁時知道他武功雖好，可身體畢竟是比常人弱，眼見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趁空打算去府裏搬救兵。
那刺客似乎意識到她下一步動作，腳尖點地便往她這裏沖來，長劍直指咽喉，劍氣冰冷，速度快到令人難以想象。
然而宋瑞卿卻全然不顧的朝她撲過來，將毫無反抗能力的背，完全暴露在刺客面前。
雲雁時見情況危急，緊閉著雙眼，睫毛微顫，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摟著宋瑞卿強有力的腰間轉了一圈，替宋瑞卿擋住了那一劍。
“嘶……”
幸而轉了這一圈，讓那刺客的劍刺偏了地方，雲雁時的胳膊瞬間血流成柱。
一名素衣女子突然沖出來，驀地從腰間抽出銀光軟劍，和刺客大戰幾個回合之後，刺客眼見寡不敵眾，施展輕功被逃跑了。
這女子還想去追，卻被宋瑞卿叫停，“別追了，我知道是誰的人。”
女子聞言果然停下，連看也未看雲雁時一眼，徑直跪下，目不斜視，“九鳳來遲，請主公贖罪。”
這邊激烈的打鬥聲，以及雲雁時那格外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引來了宋府裏的府兵。
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九鳳率先抱拳告辭，“屬下先行撤退。”
見府兵來了，宋瑞卿面容上又著急起來，“快叫大夫，雁時暈過去了！”
雖然在宋瑞卿的再三吩咐下，請大夫是秘密行動，可卻還是讓宋太傅知道了。
夜幕早已降臨，清風苑裏卻燈火通明，恍如白日。
“來人，把那丫頭給我抓來！”屋裏傳來一聲怒吼。
胳膊綁著藥膏的雲雁時被請進來，感受到震怒的餘威，下意識的躲在宋瑞卿身後。
前太傅大人宋則忠一副為人師表的清俊樣，年歲不大，聽說是身體抱怨，當今聖上特批提前告老還鄉，唯一的條件是，每年須得上京討論政史、檢驗太子的才學。
“先給我掌嘴！”宋則忠髯須輕飄，雙眸明亮，好似在說著稀松平常的話。
雲雁時聞言一驚，下意識的轉身想跑，卻被宋瑞卿拉住，對著她無聲的搖頭，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
他張了張嘴，無聲道：“有我在，別怕！”
宋瑞卿不解，“父親，您一向是講理之人，有何道理不明不白要打我丫鬟？”
“你就是瑞卿身邊新來的小丫頭？”
雲雁時跪在正中央點點頭，餘光一掃，這才發現一旁還坐著人。
一身煙青色刻絲軟緞，白玉束發，目光如炬，熠熠生輝，周身一股清風明月般微風撲面而來，正是她想見卻未見成的明瀾初。
宋則忠拍了拍雕花檀木桌，“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著少爺擅自出府！”
“我……”雲雁時解釋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宋瑞卿給搶了過去。
“父親，是孩兒逼著她一起出門的。今兒大哥生辰，孩兒已經好久未……”
又是一聲爆喝傳來，“住口！”
雲雁時被這滔天的怒火震得膽戰心驚，這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火氣可真不小。
而明瀾初在一旁高深莫測的看著雲雁時，臉上似笑非笑，不知打的什麽鬼主意。
“你從小身體孱弱，今天要不是明王來給你送宮裏上好的天山雪蓮，我還不知道你膽子已經這麽大了！今天還好府兵及時趕到，不然後果誰能承擔？”
看著宋則忠吹胡子瞪眼，而雲雁時一點也沒看出來宋瑞卿是個身體孱弱的主，他那肌肉可沒比明瀾初少幾塊。
一口茶入喉，宋則忠平息道：“你再也不能跨出清風苑一步，這小丫頭打二十大板後，送出府去。”
“太傅，這不公平！不關少爺……”雲雁時一句話沒說完，又被宋瑞卿搶了過去。
他滿臉不服，卻只是為了雲雁時。
“明王一向心地善良，想必不會見到因為自己的一番好心，在宋府裏邊少了條人命吧。”
他陰陽怪氣的拉上明瀾初墊背，都扯到人命上去了。這雖說是解圍，可在雲雁時看來，分明就是把她往火坑裏推。
她哀怨的看了宋瑞卿一眼，被他誤解成感激，對著她默默使了個別擔心的眼神。
“來府裏不過數日，竟能拐帶著瑞卿出府，這丫頭說什麽也不能再要！”宋則忠卻是鐵了心的要將她逐出府去。
宋瑞卿猛地跪下，臉上憤然不已，“不行，我非要這丫頭不可。父親難道又想府裏傳出，但凡是我身邊的人，都活不長的謠言嗎？”
雲雁時心裏一口老血吐出來，正擔心自己小命能否保住時，聽到明瀾初的聲音悠悠響起。
“太傅，瑞卿多年一人，難免孤寂，如今有人陪伴左右，偶解乏悶，於他益處極大。這小丫頭嘛……”
說到關鍵處他稍稍停頓，雲雁時悄悄看著他，雖明知道他不會給自己好果子吃，可在心裏仍有絲絲期待，期待他的溫潤如玉還能殘留半分。
“這個小丫頭不思進取，無法無天，的確該罰。不過我看瑞卿喜歡，不如罰她二十大板後，依舊服侍瑞卿，相信有了這一次，她也不敢再有下一次了。”
明瀾初不疾不徐的說完，一臉公平公正的高大形象，餘光卻始終瞟著雲雁時，見她靈眸裏時而憤怒，時而震驚，時而失望，心裏竟然覺得饒有趣味。
“明王……”宋瑞卿還打算說些什麽，雲雁時及時拉住他的衣角扯了扯，千萬別再火上澆油了。
她心裏明白，這是明瀾初在警告她，不能再自作主張。
而這二十大板，又何嘗不是她前世纏著明瀾初用過的手段呢？
“啊！”
一大板落到屁股上，雲雁時感覺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眼前的屋裏溫馨明亮，已經恢覆笑聲寥寥，而她卻在外邊受這種酷刑，這種無力感她定會牢牢記在心中！
“啊！”
日後，她定會將這一切統統還給明瀾初那個壞蛋！
“嗯哼！”
一聲悶哼過後，她的頭腦已經疼的有些麻木。
不知道多少板子挨了過去，意識漸漸昏迷之前，只見一個英俊瀟灑的身影在急速靠近，眉宇間似乎掛著濃濃的擔憂，在她耳邊說道：
“將宋瑞卿拉進所有人視野裏……”
009天煞孤星
雲雁時再次有意識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餓得饑腸轆轆，醒來的第一聲便是肚子裏的響聲。
“你醒了？餓了吧，來我給你準備了雞絲粥。”
一睜眼便是帥的慘絕人寰的俊臉，無限放大在自己眼前，目光裏充滿可憐與擔憂。
宋瑞卿端著熱乎乎的雞絲粥，對著她吹氣，香味飄到她鼻子裏，忍不住狂咽口水。
雲雁時連忙抱著那碗溫熱的粥狂喝起來，等風殘雲湧的吃完了，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身上哪裏都是痛的。
“嘶……”將碗還給宋瑞卿時，不小心扯動了腰部，一股拉扯感瞬間襲來。
雲雁時只能乖乖趴著，看向他，嘆了口氣，“少爺，其實我挨打沒事，主要是您要是以後連清風苑都不能出去，那多不劃算啊。”
宋瑞卿不能出院子，就代表她也不能。可如果連這座院子都不能出，那明瀾初苦心積慮的派她來，她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不過，昨晚對她說話那人正是明瀾初嗎，他又何必裝出關心她的樣子？
似乎沒想到她到頭來還是關心的自己，宋瑞卿松了一口氣，眸光裏滿是歉意和心疼，和之前相比，倒多了些真情實意。
“我還以為，經過這一次，你又會和以前那些人一樣，再也不敢接近我了……”
雲雁時清咳幾聲，“少爺，您真有病？”
宋瑞卿眼裏閃過一絲寂寥和無奈，“也不算是有病，只是小時候被人幾次三番的下毒謀害，導致身體虛弱，後來父親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便將我一人丟在這清風苑修養身心，不準任何人靠近我。至於外面那些傳言，的確，一般伺候過我的下人，全部都離奇死亡後不知所蹤。”
“呃……”
雲雁時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了，這明顯就是有人刻意對那些人下手了。
宋瑞卿又回了一個心酸的微笑，“不是宋家的人做的，正因為如此，這個流言才會從下人嘴裏漸漸流傳出去。”
看來他漸漸露出的神情，雲雁時知道自己這二十大板挨的挺值得。雖說少爺看上去和之前沒多大區別，但她能明顯感受到，之前的親厚裏的疏離，此時已經完全消失殆盡了。
“對了，這是明王爺派人送來的宮裏的藥膏，聽說效果非常好，還不擔心留疤。”宋瑞卿跟獻寶似的將白玉瓶拿出來，放在雲雁時眼前。
一聽是那個人拿來的，雲雁時小手一揮，將藥膏打翻在地，咬牙切齒的回應，“不用，我寧願留疤，也不用那連毛都不算的東西！”
明瀾初這人怎得就那麽喜歡白玉類的東西，她想起娘親的水滴白玉簪，心中一陣惘然……
不知是因為雲雁時要養傷，還是和父親對抗，宋瑞卿又在院子裏加了一名小丫頭。
小丫頭名叫九鳳，是專門用來服侍雲雁時的，卻正是那天的素衣女子。
從有刺客那天起，雲雁時這才證實自己之前的猜測，宋瑞卿這不可貌相的少爺，身體虛弱只是表面裝樣子的，不然也不可能避開宋太傅，還有江湖上的人保護了。
聽說這九鳳不僅武功高超，連在江湖上都名聲赫赫。
“時妹妹，你可真是因禍得福，沒想到人人都怕的卿少爺不僅英俊瀟灑，還風度翩翩，還能想方設法將我弄進來伺候你。”
九鳳這丫頭同她的性格有幾分相似，說好聽點是沒心眼，說難聽點是口無遮攔。
這丫頭不僅嘴直，手上也沒個輕重，雲雁時被她擦藥擦得汗流直下，聽到她這話更加是心裏發虛。
“我剛去廚房時，聽到府裏都在誇時妹妹福運當頭呢，連少爺這個天煞孤星都能被你救下。”
上次的事情不多時便傳遍了整個宋家，誰都知道宋瑞卿身邊的小丫頭，竟然在刺客謀殺將卿少爺時，將少爺給救了不說，自己還成功活過來了。
這驚心動魄的事情不僅沒讓卿少爺陷入危險，反倒破解了之前誰靠近他誰死的傳言。
雲雁時聽著九鳳說的神采飛揚，無奈的笑了笑，“少爺要是天煞孤星，那我是不是命中註定的破運星了。”
這話正巧宋瑞卿聽到，假意嫌棄道：“我才不要你這個全身是傷的破運星。”
雲雁時現在可謂是胳膊不能動彈，屁股重傷，連走路都不便了。
聽到這話，她自然不服，靈動的眸裏全是挑釁，反駁道：“所謂破運星，那都是命格極硬的人才能叫破運星。我弱，我活的時間肯定不比你們短！”
“是是是，你弱你有理。”九鳳在一旁插科打諢。
然而這一玩笑話又不知道被誰聽去，漸漸在府裏傳成了她雲雁時是卿少爺命中註定的破運星。
雲雁時只能無語凝煙，她這種命都能被傳成福星，還有沒有天理了。
“九鳳，你是少爺的人，這種話應該不是你傳出去的吧？”雲雁時逮著機會就審視九鳳，結果從那種面容無辜的臉裏，沒找到半點答案。
九鳳撇嘴，“時妹妹，你說你人小心思怎麽就這麽多呢！”
雲雁時張了張嘴，思弟心切，“一向都是我弟弟心思重的……”
“你還有弟弟？”宋瑞卿不知何時站在走廊上，突然發問。
“對啊，我弟弟真是少年老成，小小的年紀，偏偏裝成熟穩重。”一談及雲有恒，她的話匣子便打開了。
宋瑞卿差九鳳去前院拿東西，自己借故問道，“之前聽你說你父母都去世了，那你弟弟現如今呢？”
雲雁時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一聲，“在某個狼心狗肺的人那裏。”
“狼心狗肺？”宋瑞卿不解。
雲雁時不願意再解釋，扭著頭故意研究起趴著的雕花黃梨花床來。
九鳳很快又從前院回來後，咋咋忽忽的說道：“今天前面可熱鬧了，來了個山上的道士，聽說還是宋老爺請來的。”
宋瑞卿在一旁磨墨寫字，聽到這話皺了皺眉，“父親何時信這些東西了？”
雲雁時身體僵硬的爬起來，又蹦蹦跳跳的到一旁看宋瑞卿寫的字，個個龍飛鳳舞，蒼勁有力，大氣磅礴，並不是心中沒有抱負的人能寫出來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宋則忠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身邊還跟著一身道袍的道士。
雲雁時傻眼，九鳳回來連口水都還沒喝，這宋老爺是跟著她屁股過來的？
九鳳感受到她的疑惑，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什麽都沒察覺到。
那道士掃了屋裏的三人一眼，突然定睛在雲雁時身上，時而眉頭緊皺，時而連連點頭，手上算個不停，嘴裏還念念有詞。
“不得了，不得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恨不得將雲雁時看穿後，聽到這句話，動作整齊劃一的看了一眼道士，紛紛驚住，又立刻瞪大了眼珠子看著雲雁時。
010大福之人
“大師，有何高見？”宋則忠一臉緊張得看向道士。
雲雁時作為這群人裏唯一沒有被驚呆的，在心裏腹誹，宋則忠這種如此才華橫溢的大學士，為了兒子，竟然連江湖術士的話也信，果然是關心則亂啊。
道士搖頭晃腦幾下，“此女死而覆生，命中不凡，乃大福之人。”
“還有呢？”眾人齊刷刷看著道士。
雲雁時心下一驚，也緊緊盯著那道士，莫非真是什麽得道高人？
誰知這道士卻又閉嘴不說了，連連搖頭，“天機不可洩露，天機不可洩露。”
這可就非常過分了，將所有人好奇心都提起來之後，給了所有人吃了一個閉門羹。
雲雁時狐疑的看著那道士，怎麽就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呢？
送走那道士，宋則忠一臉嚴肅的盯著雲雁時，足足打量了一刻鐘左右，就連平日裏溫柔賢惠的宋夫人都忍不住出來制止丈夫了。
“老爺，您可看出什麽端倪了？”
宋瑞卿在一旁補充：“您再看，她可就熟了。”
雲雁時被盯得滿臉赤紅，跟熟透了的桃子一般，機靈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惹得宋瑞卿一陣心癢癢。
宋則忠瞪了兒子一眼，似乎下定了決心，正視著雲雁時，“你雖為下人，可終究是救了瑞卿一命，救命之恩不能忘，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老爺您記性可真差，前兩天還因為這“救命之恩”，將她打了二十大板，還想逐出府呢。
雲雁時腹誹兩句後，爽快的回道：“也算不得上是救命之恩，要不是少……”
要不是少爺先撲過來救她，她哪裏能有這般殊榮？
可惜話沒說完，便被宋瑞卿打斷，不讓她繼續往下說了。
“你不是一直說想讓清風苑裏熱鬧一些嗎，是不是，雁時？”
宋瑞卿說完，朝著她使了個眼色。
雲雁時連忙接上，“伺候少爺本就是奴婢應該做的，老爺若是想要賞賜，就往清風苑裏多派些人，一來清風苑也能熱鬧些，二來也多些人保護少爺，讓那些賊人不管趁虛而入。”
正是因為外界都知道宋瑞卿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那些人才敢在大白天裏也倘若無人的行刺。
沒想宋則忠卻立刻反對，“你要什麽都可以，唯獨這件事情不行。”
保護兒子有什麽不行的，雲雁時想不明白，剛要反駁，宋夫人站出來打圓場，“既然老爺想賞賜，我看要不這樣吧。雁時這孩子身世可憐，沒了爹娘，老爺又一直念叨想要個女兒，幹脆老爺將她收做義女，真好兩全其美。”
宋則忠沈吟一番，點頭拍好，“夫人這建議甚好！”
雲雁時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只能默默地翻了翻白眼，這怎麽看都像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不過好在得便宜的是她，認了宋太傅這義父，以後也有個大靠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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