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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奴婢聽老爺夫人的。”雲雁時十分乖巧可人的回答,臉上還適宜的泛出一抹喜色。

宋夫人嗔道:“還不改口。”

雲雁時福了福,害羞的改口,“義父,義娘。”

這下幾人都皆大歡喜,只是宋瑞卿在一旁臉色有些怪異。

回清風苑的路上,雲雁時興奮道:“少爺,以後出去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宋瑞卿呵呵一笑,“是你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欸,”雲雁時慢了半拍,“我要是能把少爺裝荷包裏就好了。”

見她似乎真不知道變成宋府義女之後會代表著什麽,宋瑞卿悠悠的嘆了口氣,一縷鬢發隨風飄蕩,目光深沈,“果真還是小孩子啊。”

既然能出府了,雲雁時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思府。

誰知思府之行又撲了個空。

雲雁時在大街小巷裏奔走,索性熟人多,不多時便找到了水戈。

水戈一見到她,剛準備溜,又被烏木堵住。

雲雁時叉著腰慢慢逼近他,一臉怒容,“說,你們把我弟弟給拐哪裏去了?”

烏木背光立在陰影裏,在水戈看來,高大如巨人,健壯如勇將,銅鈴大眼瞪著他,仿佛稍不留神便能被他擰斷了脖子。

“額……主子說……說,如果你來找,把這個給你看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箱子裏掏出一個包袱。

雲雁時定睛一看,那正是她們姐弟倆從二嬸家出來時,背的包袱。

“主子還說,你弟弟現在在他那裏,已經用不上這種低級的破爛玩意了。”

打開包袱裏,全是雲有恒那些貼滿了補丁的衣服,的確是破爛玩意。

雲雁時瞪著他,“原話是什麽?”

這種話可不像是那人能說出來的。

“若那丫頭來尋,你告知她,只要她安分守己,雲有恒自然吃飽喝足,萬事無憂。”水戈倒背如流,“這就是他的原話。”

“果真心狠手辣。”雲雁時哼了一聲。

“這話怎麽解?”烏木是個粗人,不太明白。

雲雁時冷哼一聲,“如果我不乖乖聽話,那有恒現在則連這種破爛玩意都穿不上了。”

水戈連連點讚,“你這丫頭還真是主子肚子裏的蛔蟲。”

“呸!不要把我和他相提並論。”

水戈勸解的搖頭,“你對主子成見太深,等你離他近一點,估計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雲雁時仿佛聽到什麽惡心的話一樣,一字一頓,分外認真,“他、不、配!”

烏木和水戈看著她這信誓旦旦的話語,彼此看了一眼,默默給她讓了條路出去。

“我勸你不要得罪他啊,主子懲罰人的方法……有些變態。”水戈在後面好心囑咐,自己卻先打了個寒顫。

告別兩人後,雲雁時給宋瑞卿帶了點梅花糕,回府的路上一路罵罵咧咧,將明瀾初的祖宗十八代咒了個遍。

經過一條小巷子,真打算從宋府後門拐進去時,突然從天而降一位人兒來。

定睛一看,正是被她罵了一路的明瀾初,一身白衣飄飄欲仙,狹長的眸子散發著深邃不可見底的光芒,劍眉入鬢,猶如謫仙。

他微微笑著,語氣淡然卻具有威懾性,低沈的嗓音讓人心神一震,“小爺怎麽心狠手辣,不配和你相提並論了?”

剛才的話他都聽到了!

雲雁時驚得後退兩步。

“我又怎麽狼心狗肺了?連根毛都不算了?”

這種話從明瀾初嘴裏說出來,明明粗痞不堪,卻仍然雅氣十足。

雲雁時徹底驚呆了,雙目無神,柳眉緊皺,好似見鬼後的驚嚇過度。

011難言之隱

明瀾初逼近她,一股熟悉的清香襲來,低沈的嗓音繼續誘惑道:“嗯?”

雲雁時下巴有些合不上了,“你你你,跟蹤我?”

怎麽之前跟宋瑞卿私底下偷偷罵他的話,也被他知曉了?

明瀾初挑著眉有些玩味,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不至於。”

感受到自己心砰砰跳個不停,也不知是嚇的,還是被眼前這張無可挑剔的臉迷的,雲雁時掐著大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的事情我正努力在辦,希望堂堂當朝王爺,不會食言,將我弟弟安然無恙的還回來。”

明瀾初見她迅速冷靜下來,跟剛才的瘋丫頭大相庭徑,又覺得有些無趣,眸光漸冷了下來。

“你既然知道了本王爺的身份,自然知道本王不會食言。”

雲雁時恨恨的捏緊了拳頭,指甲掐到了掌心裏仍然渾然不知,嘴裏說的話帶著絲絲刻薄。

“那當然,明王爺是當今天下舉世聞名的佼佼者,以德善的品行、驚艷決絕的文采、驚為天人的容顏為世人所敬仰垂涎。這樣完美無缺的明王,誰又能想到,竟以親情血脈相逼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呢。”

明瀾初瞥了她一眼,眸中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另外一個人,深情交雜著思念。

他很快看向遠處,聲音沒了情緒,變得波瀾不驚,“你能讓他在宋則忠眼皮子底下走出來,小爺自然放你弟弟。”

雲雁時被他那眼神驚到,心裏被刺了一下,卻還是很快回神,懷疑的看著他。

“那天的刺客,莫不是你派去的吧?”

明瀾初哈哈大笑兩聲,眼神空洞冷漠,“小爺如果想殺他,還會派你去?”

說的也是這個道理,雲雁時當即打消了這個猜想。

其實水戈說的大錯特錯,她似乎對明瀾初很了解,其實不然。她往往只能猜到他的九牛一毛,不然也不會再雲燕山被絞殺幹凈後,才認識到這個男人的歹毒。

等回到清風苑時,給宋瑞卿帶的梅花糕已經變成了粉末。

宋瑞卿看著那手絹裏的梅花糕,一臉心塞,“雁時啊雁時啊,你是存心讓我嫉妒的吧。”

看著美食在眼前而不能吃,心裏好像在滴血。

“餵,你怎麽又心不在焉的?”宋瑞卿不滿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雲雁時還沈浸在剛才和明瀾初的見面禮,被他拉的回過神來,尷尬的笑了笑,“九鳳,你讓前院的廚子給咱門少爺多做點梅花糕來。”

“他們做的和你從外面帶的,那味道能一樣?”宋瑞卿很不滿,“你這次出去,這可是我唯一的囑咐啊。”

見他跟個孩子似的,雲雁時頓時清咳兩聲,眸子散發著不可忽視的光芒,刻意嬌滴滴的說道:“卿哥哥,你可比我還大三歲。”

九鳳聽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時妹妹,你這野丫頭真是夠野。”

她渾身抖了抖,立刻跑出院子,找廚子去了。

宋瑞卿看著她那一臉不正常的樣子,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又去找烏木大哥了?”

雲雁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雁時,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要是有難言之隱,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解決。”

這次換來的是連連搖頭,晃的他頭暈。

宋瑞卿眼裏的受傷一閃即逝,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按住她那小腦袋,“你不說就不說,幹嘛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晃得暈暈乎乎。”

雲雁時笑嘻嘻的跑開,“我去找九鳳,提醒她少爺愛吃的梅花糕是什麽樣的!”

“你這小妮子,真是越來越瘋了!”宋瑞卿在她身後笑罵了一句,自己進屋了。

話說自從烏鴉變成鳳凰之後,雲雁時這靜不下來的性子難免不在宋府裏溜達,一來二去,下人們也都跟她混熟了。

她進入廚房,見九鳳正盯著廚子做梅花糕,自己掃了一眼,“大師傅,這梅花糕揉了之後,得先醒一醒,讓梅花的香味完全融入了,這才上蒸籠,這樣做的梅花糕更清香甜糯。”

廚子有些疑惑,細細一想卻十分有理,“是嗎,我試試看!”

“就是上不得臺面的賤丫頭,這才逍遙幾天,竟然跑到廚子這裏來指手畫腳了。”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冷哼,打扮的花枝招展還有幾分姿色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對著廚子罵了一句,“狗眼長著幹嘛的,還不把我給大少爺燉的湯羹端過來!”

九鳳在一旁小聲提醒道:“這是大少爺最新得寵的妾室,柳條。”

雲雁時反應過來,偏偏裝作沒聽懂她前面那指桑罵槐似的,笑嘻嘻的替廚子回答:“柳姐姐,狗眼長著當然是用來看狗的。”

柳條細眉糾起,壓根沒想到她會反駁自己,眼露兇光,“你算哪根蒜,也敢頂撞我的話!”

雲雁時嘆了口氣,可惜的搖頭,“我不是蒜,我是人,要是只有蒜才夠資格回答柳姐姐的話,那我還是……閉嘴吧。”

“你你你!”柳條氣的發抖,食指恨不得甩到她臉上來,“你這不要臉的東西,處心積慮的爬山卿少爺的床,也只能是他一個填房,你真以為老爺拿你當義女,只不過是拿你沖喜罷了,也敢這麽囂張!”

這番言論雲雁時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唇角揚得更高,眼睛笑的瞇起,漸露出幾分兇光來,“柳姐姐和大少爺同床共枕,真是見識豐富啊。”

柳條見她終於重視到自己和大少爺的關系了,得意道:“那可不,大少爺將來可是要做世……”

啪地一聲,十分清脆的耳光聲。

大少爺宋瑞瑫一臉陰霾的看著柳條,“不過是端一碗湯的功夫,你也能給我惹出這麽多事來!”

柳條一見是大少爺,頓時嚇得六神無主,趴在地上,抱著他的大腿,嗚咽嗚咽的哭了起來。

反倒是宋瑞瑫一臉友好的看著雲雁時,俊俏溫和,“剛才沒嚇到你吧?”

雲雁時猛地搖頭,你這變臉的速度才是嚇到我了。

“三弟最近身體可還好?”宋瑞瑫更甚一步,拉著雲雁時跟沒事人一樣的往外走,“我一直想看望他,可一直沒機會。今天賤婢嚇著你了,我怎麽也得當面給三弟道歉才行。”

雲雁時在心裏腹誹,道歉不給本人道,非得趁機去看宋瑞卿,這腦袋裏打的什麽算盤?

012煞是可愛

踏入清風苑,清香襲撲鼻而來,午時的陽光透過樹葉斑駁的撒在宋瑞卿身上,樹葉拂動間,五彩斑斕的光輝迷了眾人的眼。

宋瑞卿濃眉明眸,輪廓清秀俊美,看向雲雁時的目光專註而深情。

她一時有些呆了,思緒緩慢的說道:“少爺,大少爺向您道歉來了。”

一旁的宋瑞瑫見到弟弟,刻意提醒道,“三弟,好久不見,我是你大哥。”

雲雁時兩三步蹦跳到宋瑞卿身邊,笑嘻嘻的看著他,眼神裏冒著星星。

九鳳適時提醒道:“擦擦口水。”

雲雁時不假思索的擦嘴,隨後才反應過來被騙,追著九鳳滿院子跑,“你這個小丫頭騙子,看我不打死你!”

宋瑞卿笑著看她們嬉鬧,一點也不嫌吵,隨後才慢悠悠的回話:“大哥,何來道歉一說?”

宋瑞瑫抖了抖衣服,“一點小事,我下面一個丫頭,不認識雁時,沖撞了幾句。”

“哦?”宋瑞卿看了眼雲雁時,“如果說是大哥下面的丫頭頂撞了她,大哥想要親自賠罪,那也應該對她道歉,或者鄭重的向父親去賠罪才是。”

雲雁時聽到這邊的對話,有些詫異的看了宋瑞卿一眼。

果然,宋瑞瑫的臉色變的有些難看,“其實大哥是想念三弟了,好久不見,也不知三弟身體恢覆的如何了?”

他說著便一拳揮向宋瑞卿,不給人留任何反應的時間,拳風霸道,剛強有力,連幾米開外的雲雁時都能感受到這套拳法的蠻橫。

樹葉颯颯作響,周圍的空氣仿佛凝結了,流通不暢。

雲雁時看了看九鳳,這丫頭眼裏竟無半點驚訝之色,更別說上去幫忙了。

“卑鄙小人!”她突然大喊一聲,故技重施道:“少爺,攻他上顎!”

宋瑞瑫一個踉蹌,明顯受到了嚴重的幹擾。

“打他腰腹!”

“啊啊啊!小心,快攻他下盤!”

她一驚一乍之間,嚴重打擾了宋瑞瑫的註意力,眼看著就要輸了,正急忙應對宋瑞卿的回旋踢,卻不想才格擋了一下,對方摔倒在地了。

“少爺!!”雲雁時趕緊跑過來,將宋瑞卿扶起來,一臉不解,“沒事吧?”

宋瑞卿臉色有些蒼白,咳了幾聲,粲然一笑,“你這丫頭,明知道我武功差,還在一旁分散我的註意力,這不是讓大哥看笑話嗎?”

雲雁時剛想說點什麽,被一旁的九鳳撞了下腰,“少爺快吃點藥吧,不能再動了。”

宋瑞瑫一臉得意的笑了笑,裝模作樣的告辭後離開了。

幾人回了屋子,雲雁時見他已經恢覆如常,問道:“少爺,宋太傅知道您身體的真實狀況嗎?”

宋瑞卿眼中帶著一抹讚意,“他當然知道,不過也就只有他知道罷了。”

“身體好了還要裝柔弱,真是……”雲雁時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麽來形容,最後幹脆放棄了,轉移了話題,“你們兄弟倆感情可‘真好’,哈哈哈。”

宋瑞卿解釋道:“宋家不像你想象的這麽簡單,父親擔心我被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盯上,出此下策也是情有可原。”

這也難怪不管他們怎麽請求,宋則忠都不許宋瑞卿出這清風苑了。

雲雁時夜晚入睡時,翻來覆去睡不著,明瀾初交給她的這個任務,簡直是在刻意刁難她啊!

想起上次明瀾初和她的對話,他莫非發現什麽破綻了?

“唉!”

夜深人靜的閨房裏,無可奈何的一聲嘆氣重重傳來。

次日,她盯著一雙碩大的熊貓眼出去時,令宋瑞卿和九鳳雙雙一楞。

“你昨晚幹什麽去了?”兩人齊刷刷的異口同聲。

雲雁時沒精打采的看著他們倆整裝待發的樣子,“這是要去哪兒?”

九鳳看了眼宋瑞卿,得了允許喜滋滋的說道:“聽說明王馬上要回京一趟,所以今兒特意來邀請我們一同出游。”

“啊?”雲雁時傻眼,莫非她念叨了一夜,周公顯靈了?

宋瑞卿也比以前更神清氣爽,“你快點收拾吧,父親特意派人來吩咐了,我們都能去。”

一出宋府,一排低調奢華的馬車浮現眼簾,八腳金墊雕刻著覆雜暗花,簾子底蘊厚實。

明瀾初一身皎潔純凈的白衣,外罩銀色羅紗衫,整個人神采奕奕,溫潤如玉,天外之顏格外爽目。

他親自下轎迎接,笑的彬彬有禮,“大家隨意落座,我在城外安排了踏青宴。”

不知是刻意還是有意,大家都不敢和宋瑞卿同轎,最後他們只能和明瀾初同坐。

雲雁時對著宋瑞卿耳語,“少爺,你看多好的轎子,咱們可沾光了。”

話畢,她目光掃至明瀾初,他也恰巧看過來,臉上似笑非笑的瞥了他們兩人一眼。

雲雁時瞬間如同觸電般,屁股離宋瑞卿挪了挪。

“怎麽了?”宋瑞卿見她臉色有些凝重,又朝她這邊靠了靠。

兩人平時打打鬧鬧習慣了,之前也沒發現這姿勢如此親密。此時見到明瀾初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她這才幡然醒悟。

可轉念一想,她如今是雲雁時,不再是雲相思,又何須再顧他的臉色。

她很快又雀躍起來,將轎子裏一幹人等統統忽略。

宋則忠心情也不錯,包容的對明瀾初解釋:“這丫頭鬧歸鬧騰,但心底善良,被我收為了義女,若吵到明王了,還請海涵。”

明瀾初不再看她,目光溫和,沒了之前的輕佻和刻意,“哪裏哪裏,現在仔細打量一番,小王也覺得這丫頭煞是可愛。”

雲雁時看著熟悉的街道,一下子感觸良多,壓根沒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麽。

轎子行至城外破廟處,宋則忠突然提起這周圍搭建的矮棚來。

“現如今雖說國泰民安,可在天子腳下,無戰事無自然災害,竟還有這麽多難民,實在是令人寢食難安啊!”

明瀾初修長的食指挑簾外看,悠長濃密的睫毛在臉上落下一片光影。

他看著轎外錯落有致的棚子,輕嘆了口氣說道:“到底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不過小王聽說,這些難民是因為一個十四歲小姑娘的緣故,才能在這揚州城腳下安定下來。”

雲雁時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的看向明瀾初。

他又想出什麽幺蛾子?

013救命恩情

宋則忠顯然沒註意過這件事,有些好奇,“現如今小姑娘都有這麽大本事了?”

雲雁時一直緊張的盯著明瀾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知道嗎!

明瀾初仿佛沒感受到她的視線一樣,笑了笑,聲音柔和,“是啊,後生可畏啊!我看雲小姐也機靈得很,您說呢?”

“說起來,雁時也是十四歲呢!”一直沒發言的宋瑞卿突然想起來,興奮的拍了拍她的肩。

宋則忠也看向雲雁時,“是啊,你從小在揚州長大,說不定你和這位小天才認識呢!”

雲雁時幹笑幾聲,表情極不自然,“老爺說笑了,我要真認識,說不定還能變的聰明點。”

聽著那幾人對“小天才”連番的讚賞和可惜,雲雁時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到了郊外目的地,遠遠的便看到湖邊的涼亭,雲雁時匆忙下轎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宋瑞卿跟著她身後,納悶道:“你很熱嗎,怎麽額頭上都出汗了?”

雲雁時打著哈哈,刻意離遠了些,卻依然時時刻刻能夠感受到一到滲人的視線緊盯著自己。

涼亭裏已經備好了山珍美味,落座後便能聽到湖裏涓涓流水聲,一眼望去,碧水藍天,之前緊張郁悶的心情一掃而光。

對著桌上的美食咽了好幾下口水之後,終於聽到能夠開動的聲音。

明瀾初坐在主位上,舉杯站起,“我來揚州城修養已一年有餘,這段時日多虧宋太傅的照料,此次回京不知歸期,故特此在此設宴,多謝太傅了!”

雲雁時眼裏瞟著美食,看著宋瑞卿、宋瑞瑫還有從未見過的宋瑞鶴,隨同宋太傅站起,紛紛謝過明瀾初的好意。

你來我往後,美酒下肚,美食墊後。

後面大家都吃開懷了,也沒了那麽拘束,雲雁時將肚子填飽後,興高采烈的來到湖邊戲水。

溪水潺潺,伴隨著花瓣落葉,陽光灑下來,溪底映出五光十色的鵝卵石,恬靜而安逸。

雲雁時見一塊卵石異常漂亮,挽著衣袖下水去撈,好不容易撿起準備起身時,誰料重心不穩,直勾勾的往水面撲去。

“啊!初,救我!”

她正要和水面來個親密接觸時,腰肢被人勾住,一個俯身後,伴隨著那人的腳尖輕點,兩人在湖面上飛躍了一圈。

電光火石間,她看見明瀾初熟悉的臉龐,深不可測的眸子裏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輝,神色不明,鬢發飄揚,衣炔翻飛。

“你剛才情急之下,喊的誰?”明瀾初此時冷下臉來,如鷹隼般淩厲的眸子一瞬不離的盯著她,冷意十足。

兩人平安無事的落到地面上,雲雁時的心,沈了下去。

她臉色有些蒼白,“我,我危急關頭肯定是喊我快救我。”

“你認識相思嗎?認識嗎?!”他情不自禁拽得她生疼,厲眸裏卻是失而覆得的驚喜。

宋瑞卿匆忙趕到,一把扯過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沒事吧?怎麽嚇傻了,臉色這麽難看?”

雲雁時避開明瀾初那滲人的視線,跟著宋瑞卿趕緊逃離了這是非之地,借故去林子裏游玩離開。

宋瑞卿見她心不在焉,想著辦法獻花逗她開心,可是效果甚微。

正冥思苦想用什麽法子時,走在前面的雲雁時突然停住了。

他差點撞上,及時止步,“怎麽了?”

雲雁時臉色有些難看的指了指地上殘留的一灘血跡,周圍樹林一片狼藉,很明顯剛才這裏經歷了一番慘鬥。

宋瑞卿皺著眉頭,手指抹了點血跡,突然沈聲道:“出來!”

他一邊呵斥,一邊將雲雁時護在懷裏。

這丫頭已經因為他遭了兩次罪了,身體還沒覆原,可不能再有什麽意外出現。

雲雁時環顧一周,剛準備說沒人時,從樹上活活掉下一血跡斑斑的人來。

“救……我……”那人看不清面色,說完後便暈了過去。

雲雁時掙開宋瑞卿的保護圈,跳到那人身旁摸了摸脈搏,十分虛弱,不禁柳眉微攏,掃了一眼周圍,利落的將自己的裙角撕扯開來。

“少爺,您把這種草藥采點過來。”她手上的動作不停,指著身旁的一株草藥說道。

草藥很快采來,宋瑞卿見她不慌不忙的將草藥放嘴裏嚼碎了又吐出來,敷在了暈倒那人的傷口上,用撕下來的布條穩定住,經驗十足的樣子。

那人似乎有了點意識,痛的哼了一聲。

雲雁時看了眼一旁的宋瑞卿,“少爺,麻煩您將他扶起來,我這裏還有點藥,暫時應該能保他一命。”

宋瑞卿見她一點也不怕,自己也不再磨嘰,不顧那人身上的汙穢,直接扶起。在見到她拿出的藥丸時,不禁瞪大了雙眼,“這是……是我給你的救命良藥啊!”

那還是他好不容易找外面的神醫求的保命大補丸,因著雲雁時這總受傷的原因,他叮囑她時刻待在身邊,以防萬一。

雲雁時嘿嘿一笑,沒有半點不舍,“危急關頭,少爺不會舍不得吧。”

宋瑞卿還真舍不得,這藥珍貴的很,他花了沈重的代價才從那神醫手裏換來了五粒。

他沈吟一番,將那人放下,“既然是送給你了,你也珍惜著用吧。”

果然,藥丸下去沒多久,那人悠悠轉醒,卻在第一時間捏住了雲雁時的嗓子,臟亂的面容裏,眸子別樣有神,“別動。”

宋瑞卿大驚失色,連忙將隨身帶著的匕首架在那人脖子上。

雲雁時感受不到這人身上的殺氣,心裏放下緊張,對著宋瑞卿眨眨眼,眼珠子轉了轉,笑道:“這可不就是螳螂撲食,黃雀在後?”

“還笑!”那人終究是虛弱,聲音滄桑,即使捏住了她的嗓子,也沒多大的勁,卻十分不滿意她這種嬉笑的態度。

雲雁時只能慢騰騰舉起自己的雙手,“這位壯士,我和我家哥哥只是碰巧經過來著,碰巧救了你一命。雖然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方式有點特別,但是我也能理解。你現在殺了你的救命恩人也沒有好處,反倒我哥哥立馬會殺了你。”

“咳咳,”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她立刻說道,“不如這樣,我們送你離開,你放我們回去。”

014奉令成婚

那人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可能性,最終還是妥協,“此話當真?”

“你我無冤無仇,連對方的身份和姓名都不知道,我們對你也沒好處,有什麽不可當真的?”宋瑞卿見他恩當仇報,心裏惱火,語氣重了些。

這人倒是奇怪的脾氣,聽到這話反倒對雲雁時松了手。

雲雁時一扭頭看見他那有神的雙眼,調皮的沖他吐了吐舌頭。

兩人合力將他送到指定的地點,正要離開時,那人突然發問:“請問恩人姓甚名誰,鄙人來日必當湧泉相報。”

宋瑞卿有些不屑的看了那人一眼,正兒八經的說道:“那你記住了,她姓雲,名雁時,雲雁時,你的救命恩人。”

原路返回的路上,雲雁時拉著宋瑞卿在湖邊洗幹凈了汙穢,見他一臉不開心的樣子,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要把我名字留給那人?”

“哼,”他嘴角癟了癟,“多虧了你的藥丸他才能茍延殘喘,來日方長,當然得報恩。”

雲雁時心中一動,拿出那青瓷瓶又研究了一番,“這藥如此珍貴?”

宋瑞卿臉色有些不自然,“不要救命關頭,你莫瞎用給浪費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丫頭年紀雖小,也吃過苦頭,可壓根不是勤儉節約的人。

雲雁時遵命的將藥瓶寶貝似的塞進懷裏,突然意味不明的說道:“正是因為來日方長,這才不能留名字啊。”

“嗯?”宋瑞卿還想問,卻聽到遠處傳來九鳳的呼喊聲。

“卿少爺,時妹妹,你們在哪兒?”

雲雁時高興的跳起來,沖遠處還是小點點的九鳳揮手,“這裏這裏,我們來啦!”

見她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宋瑞卿認命的笑了笑。

幾人回到涼亭後,卻見宋則忠一臉嚴肅的打量著他們兩人。

隨後宋則忠意味深長的對著明瀾初點點頭,“明王說的,老臣的確該考慮一下了。”

明瀾初見雲雁時衣衫破爛,目光深沈似海,跳躍著猜忌,盡地主之誼的關懷道:“雲小姐這是?”

雲雁時一見到他,不由得想起剛才自己情不自禁的呼救,不免心裏發虛,扭過頭去,“剛才在林子裏玩,被刺樹掛住了。”

宋則忠有些寵溺的說道:“瞧你貪玩成這樣,還一臉理所當然。”

雲雁時驚訝於他語氣的轉變,卻還是乖乖回應,“以後不敢了。”

回去的路上,明瀾初突然有事提前離開了,而宋則忠卻和他們同轎。

剛走了沒多久,一路上都眉頭緊鎖的宋則忠突然睜開眼,有些渾濁的眸子裏一片清明,“瑞卿,待雲丫頭下月及笄了,你們便成婚吧。”

“啊?!”雲雁時和宋瑞卿異口同聲的驚道。

宋則忠卻看向宋瑞卿,“也是時候放你自由了。”

宋瑞卿神色不明,“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嗎?”

“對啊,對啊,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嗎?”雲雁時眼巴巴的看著這父子倆。

宋則忠卻一板一眼的說道:“當下的形勢,我想要時時刻刻保護你實屬不易。明王說的對,與其裝弱掩人耳目,不如讓你聲勢浩大,越來越強壯,令賊人聞風喪膽。不過,如果你真的要獨當一面,必須先成家,讓雲丫頭跟著你。”

雲雁時明白了,這是要將她這所謂的破運星捆綁在這位天煞孤星身旁?

只不過,她現在最想要知道的,是這餿主意是不是明瀾初那個賊人提出來的!

宋瑞卿眼神有些期待的看了她一眼,卻又不死心的問道:“父親不怕她成為我的軟肋嗎?”

一旦兩人真的成婚,便是將雲雁時推到了同他一樣危險的境地。

宋則忠沈聲道:“既是軟肋,也可成盔甲。”

“可是……”

“別說了,”宋則忠打斷,“除非你想要一輩子躲在清風苑裏,而她消失在你的視野裏。”

這下子輪到宋瑞卿沈默了。

轎子裏瞬間安靜如斯,沈默如同疫病一樣傳染蔓延。

雲雁時凈白的小臉有些不安,明明想拒絕,話到嘴邊卻變了味,“老爺,我要做卿少爺的填房嗎?”

該死!她明明是想說非正室不嫁的!

沒想到這話讓宋瑞卿臉上迅速如火燒雲一般紅彤彤的,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每隔一會兒便偷瞟雲雁時一眼,不禁喜上眉梢,眸子裏滿是愉悅。

“自然是妾室,好歹是我宋則忠的義女。”宋則忠似乎對這個結果也十分滿意,哪知雲雁時打的根本不是這算盤。

她心知壞了事,本想抖著膽子再負隅頑抗一下,卻被一旁的九鳳拉住,沈默的搖了搖頭。

一路無言,等到了清風苑,宋瑞卿磨磨唧唧的不肯放雲雁時回屋。

少年臉燒得像猴子屁股,看起來火急火燎,話到嘴邊又磨蹭了一會兒,“雁時,你……我……要不你今晚到我屋子裏來吧。”

雲雁時一驚,猛地甩開他的手,“少爺,你說什麽呢!”

“我……”宋瑞卿見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眼神裏有些失落,更加著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九鳳一直在旁邊沈默著,眼裏有些寂寥悲痛,卻還是強顏歡笑,“少爺別急,時妹妹不久便正大光明的要到您屋子裏去了。”

雲雁時有些心煩意亂,扭頭的一瞬間,驚覺院子上,有雙似笑非笑、足以攝魂的眼眸正盯著自己,心中一驚,連忙往自己屋子裏跑。

等關門後,靠在門背後感覺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她平息了一下這才著急對著門外的宋瑞卿解釋道:“我們明天再說吧。”

她來回的在屋子裏踱步,明知如今深陷泥藻,卻難以脫身。

拒婚,宋瑞卿一輩子也不能走出去,她不僅自身性命難保,也再難以見到弟弟。

成婚,她大仇未報,心裏裝著滿腔的仇恨,如何能將宋瑞卿放在心上?辜負他一番心意?

“怎麽,馬上就要烏鴉變鳳凰,高興得睡不著覺?”一聲戲謔的聲音突然在屋頂響起,嚇得她有些魂不守舍。

明瀾初輕飄飄的在她眼前降落,還是那雙意味不明帶著淩厲與嘲諷的雙眸,唇角上揚,“你當真以為大功告成了嗎?”

他說完,眼中戾氣更甚。

若是相思,怎能嫁給別人!若不是相思,怎能令他如此心悸?

015準備婚事

“你到底是誰?”明瀾初步步緊逼,雙目淩厲瞠紅。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說話的語氣,神不守色的樣子,都如此的像相思?

雲雁時推到角落處,再無處可退,只得定下心神,盡量乖巧的解釋:“明王,我是被你綁住弟弟而前來宋府的雲雁時啊。”

明瀾初仿佛有剎那的微楞,再回過神來,又是先前那無比囂張的模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若是騙了小爺,必逃不出小爺的手掌心。”

她在明瀾初面前,盡量的掩飾脾氣,裝得溫柔嫻淑,便是打定了主意遠離他的註意力,卻不想,還是被他發現了端倪?

雲雁時福了福禮,“民女弟弟還在王爺手上,怎敢騙王爺?”

明瀾初看著她那宛如星辰大海的燦眸,瞇了瞇眼,“既然如此,小爺要你與宋瑞卿成親之後,殺了他,如何?”

雲雁時嚇了一跳,“這怎麽可能?”

“哦?”明瀾初一張俊臉湊到她眼前來,饒有意味的看著她,“是不可能嫁給他,還是不可能殺了他?”

“我……”雲雁時避開那若有似無的溫熱呼吸,冷靜下來,“王爺真是會開玩笑,民女還得救弟弟。”

聽到這個結果,明瀾初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冷了下來,一副不滿意的看著她,“那你最好應該將他救出來,否則憑你那頑固不化的弟弟,哪天被我逼死了也說不定。”

他完成,腳尖輕點,跳上屋頂橫梁後,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中。

“餵!”雲雁時被他的話刺的有些心驚肉跳,雲有恒還真是那絕強的脾氣,這一聲有氣無力的抗議,終究是沈寂下來。

又是一夜未眠。

在次日,宋瑞卿磨蹭了好久才下定決心的打開房門,他要向父親解釋清楚,免去這門荒唐的婚事才行。

結果門吱呀一開,外頭站著個渾身冒著冷氣的小丫頭。

正是他輾轉反側念了一夜的雲雁時。

宋瑞卿一看便知她站了大半宿,有些氣惱的說:“我知道你不想與我成親,我正打算去向父親說清楚,你別必要折磨自己的身子,來我這裏這樣子表明態度。”

雲雁時頂著偌大的黑眼圈,連著兩夜未眠的腦袋裏,亂的轟轟作響,聽到他這樣說,著急的解釋道:“少爺,我們成親吧。”

“咦?”宋瑞卿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剛想再次確認,卻見眼前的小丫頭悠悠的往下倒。

他連忙去接,卻有些重心不穩,抱著已經失去意識的雲雁時倒在了地上。

正巧九鳳端著水打算過來,見此幕,怔怔地定在原地,臉上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大清早的,少爺真是好興致。”

“胡說什麽呢,她暈過去了,快點過來幫我把她扶起來!”宋瑞卿護著雲雁時之前受傷的那支胳膊,沖著九鳳咬牙切齒。

大夫來了又走,九鳳見宋瑞卿臉色不濟的待在雲雁時的床上,目光就沒從她沈睡的面容上移開過,癟癟嘴,“少爺,大夫說了,時妹妹只是太累了,現在只是睡覺呢。”

她咕嚕一句:“您再這麽看著她,也不會看得她今兒就入了您的房裏去。”

誰知宋瑞卿突然接道:“九鳳,她說要和我成親,你說我聽錯了嗎?”

九鳳手裏拿著的銅盆驀地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裏面的水嘩啦啦全灑在地上,“您說什麽?您再說一遍?”

宋瑞卿扭過頭來,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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