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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悔不當初
正午時分，明王府中，巍巍高墻之下，不同尋常的寂靜。
一陣屏息，後院角落裏突然爆出一聲驚喜：“你說的是真的？”
禦醫站在檀木雕花床前，“是的，夫人，孕期初會身子會有些難受，我給你開……”
他話來沒說完，便見床上的女子一臉喜悅的跳下來，一陣風飄過，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跑去，壓根沒心思等他把話說完。
“誰都不許跟著我！”女子全然不顧自己這幾年在王府裏辛辛苦苦打造的淑女形象，一朝回到解放前。
王爺一向喜歡孩子，她要一個人去向王爺報喜，這下子看他還敢欺負她囚禁她！
禦醫在後面皺眉，一向溫柔和煦的明王爺娶了個女寇回來當王妃，沒想到好不容易沖破時事的禁錮該好好寵著，卻又囚禁著王妃。
囚禁著卻又寶貝得緊，生點小病都找借口把他從皇宮裏拉出來看病，本以為這王妃被囚禁了這幾年能本分點，可這模樣……
“想不通！想不通啊！”禦醫連嘆兩聲。
雲相思一路歡天喜地偷偷溜到王爺書房，剛準備推門進去，卻聽到裏面的對話之後，燦爛明媚的笑臉剎那間僵在了臉上。
“恭喜王爺，果然如王爺所料，我們一路毫無阻攔的攻上雲燕山，雲賀天知道我們是王爺的下屬，毫無防備的喝下了王爺下令帶去賞賜的毒酒。如今，雲燕山的寇匪包括雲賀天在內，已全部絞殺，海外之地已全部收覆回國。皇上大喜，命你前去領賞。”
“不急。”清清淡淡的聲音悠閑響起，微風和煦。
書房裏傳出茶蓋碰撞茶杯的聲音，雲相思再也忍不住，氣勢磅礴的推開門，下一秒匕首便架在了男人脖子上。
“王爺！”一旁的侍衛著急了，完全沒想到本該鎖在後院的王妃會突然出現。
王爺依然不疾不徐，擡頭看向雲相思，鬼斧神工般的面容令人窒息，得天獨厚的迷人淺笑浮現在臉龐，一臉寵溺：“夫人，想見為夫派人來說就是，早叮囑過這府中眼線眾多，你此時出來，甚不安全。”
雲相思淚珠成串般往下掉，“你殺了我爹爹？”
不等他回答，她又逼問道：“我們成親時，爹爹已答應歸順，你也明明答應過我不會派兵占領雲燕山的？！”
她心裏著急，手上鋒利的匕首不知不覺劃破了明王的肌膚，血珠迅速冒出來。
“王爺！”侍衛在一旁幹著急，可沒有王爺的指令，他對這個女寇……王妃不敢輕舉妄動。
明瀾初潑墨般的眸子看不真切，絲絲寵溺卻將雲相思包圍，“這些已成事實。你若恨我，將我這條命拿去便是。”
他說完便閉了眼睛，毫不防備。
雲相思握著匕首的手又緊了緊，咬緊牙關卻依舊下不了手。眼見著他脖子上冒出的血珠，心裏卻心疼得要死。
往日的一幕幕嬉笑歡樂重返眼簾，今日的欺騙背叛像毒蛇撕扯著她的心。她一陣哈哈大笑，雙目漲紅，匕首又逼近了兩分。
看著鮮紅的血，滴到地上，她再也下不了手。
她閉了閉眼，頹靡的將手放下，渾身顫抖：“你明知道我舍不得傷你。”
她說完，匕首卻懸空一轉，比在了自己脖子上：“我爹曾經說過，你並非是我可以駕馭的人。如今看來，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是我害死了我爹，是我將雲燕山眾多兄弟送入虎口。我不能和他們一起死，但能選擇一起過奈何橋！”
明瀾初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劇烈收縮，“相思，你可信任我？”
雲相思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到了這種時候，你怎麽能、怎麽還能奢望我信任你？要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嗎？也罷，我送給你最後一個禮物，替你正真將雲燕山絞殺幹凈。”
她看著啞口無言的男人，想起剛才的喜訊，如今簡直可笑，絕望的將匕首插進肚子。
“不要！！”明瀾初看著鮮血從她腹中流出，一並染紅了雙眼。
雲相思跌落到冷冰冰的地上，捏著拳頭一字一頓，“世人皆傳你明王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我也一度慶幸……當時的自己對你死纏爛打，才有了……這般佳話。可現在才……知道，只不過是笑話啊……”
“我恨你，可更恨我自己。我們一生喜歡打賭，我最後和你賭一賭，你今生今世……永無愛人……永無子女……”
雲相思躺下的地方，血流遍地，最後了無生息後，大眼仍然死死的張著，不肯瞑目。
明瀾初靜在原地，雙眸早已模糊不清，盯著地上的人影卻不敢動。
這是夢吧，夢一場而已……
不知靜了多久，侍衛驀地跪下，“王爺，王妃沒氣息了。”
王爺苦心積慮花了數十年謀了這一局，如今大事將成，為了王妃的安全找了替身將她藏在後院，到了最後卻崩潰一窺？
“王爺，對不起，我們沒看住夫人。夫人如今身子有孕，不能貪玩，得多註意休息。”後面匆匆趕來的小丫鬟脫口而出，看清情況後卻傻了眼。
今生今世，永無愛人，永無子女。
明瀾初一口心頭血噴出，臉上殘留著笑意。
“哈哈哈哈，夫人還是這般調皮，這個賭，我奉陪到底！”
他笑聲裏夾雜著幾許蒼涼，推開欲扶住他的侍衛，血紅的眸子盯著丫鬟，一身白衣又跌坐在門前。
丫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忍不住後退兩步，“禦醫說，王、王妃已懷、懷有兩月身、孕……”
明瀾初張狂大笑起來，隨即又噴出一口鮮血，侍衛心裏悔不當初，看著王爺的樣子只能默默紅了眼眶，“王爺，您千萬要挺住，大仇，全仰仗著您啊！”
002鬼靈精怪
兩年時光轉眼逝去，揚州四月，柳絮飄飄沈沈。
繁華的街頭，一個小不點在人群中機靈的躲閃。
＂小賊，有種你別跑！＂後面幾個男子追趕著她，竟然還有幾分吃力。
本不該停留的小賊聽了這話，反倒停下來沖著後面的人扮鬼臉，笑嘻嘻的一點都不掩飾，＂哈哈哈，我是女的，沒種！＂
＂噗——＂
酒樓二樓雅座裏水戈見到這一幕，不顧形象的噴了出來。
坐在他對面的人僅僅劍眉輕皺，卻嚇得他不敢再動，臉上的笑僵住，好不怪異。
＂這次讓你找的人，找的怎麽樣了？＂薄唇微動，低沈的聲音從嗓子裏流淌出來。
水戈聽這聲音，一陣心悸。心裏腹誹，都說人無完人，這句話果然是對的。
這王爺既有雄厚的背景，無人敢惹的實力，又有驚為天人的外表，就連嗓音都是如此出眾，只可惜……太過鐘情，愛妻死後，竟然女人勿近。
明瀾初唇角微抿，一絲不悅躍上眉梢，食指輕敲了桌面兩下，這才令水戈回過神來。
＂找……王爺你要的能人異士哪裏有那麽好找。＂水戈緊張的咽了口水，不敢再看王爺的臉。
明瀾初不再說話，眼神落到大街上，卻發現那小女孩又帶著那幾人繞了一圈。
“街坊們快看啊，這幾人是小偷，大家以後可得註意了！”
那小女孩臟兮兮的臉上，一雙狡黠靈動的眸子，一下子落入了某人的眼裏。
後面追她的幾個男人氣喘呼呼，十分丟臉，大罵道：“呸，看大爺怎麽弄死你！”
“小雲子，跑累了就來大媽這裏喝茶！”街坊裏，一中年婦女爽朗的喊道。
那小女孩笑嘻嘻的回應一番後，將那幾人引到幾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那裏，聲音清脆，“哥哥們，這幾人就勞煩你們收拾了。”
見王爺視線落在那幾人身上，水戈笑了笑，＂這小女孩也真有意思，拿回錢袋了就算了唄，還非得捉弄他們玩。＂
正好小二上來倒水，聽到這話，插嘴道：＂她這是、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小二不知是流暢的說出了成語，還是為小女孩的勇敢感到自豪，臉上有些得意。
＂那她帶著他們滿大街兜圈子，讓街坊鄰居都不敢做這幾人生意了，自己日後能有好果子吃？＂水戈興起，又問。
小二嗤之以鼻，＂滿大街都是我們的人，誰敢動小雲子，我們跟他拼命！＂
小二見他還想問下去，沒了耐心，有些嫌棄的說道：＂小雲子在我們這裏是出了名的機靈小不點，看兩位是常客，竟然不認識她。＂
等小二一走，水戈狡黠一笑，＂王爺，這個小女孩不錯吧？＂
＂是個好苗子。＂明瀾初聽到她的姓氏，眼睛瞇了瞇，射出精光，意味不明的點點頭。
兩人下樓時，正巧聽見這女孩子對著酒樓老板撒嬌：“老板，給我兩份糙米飯就好，千萬不要再給肉啦，不然回去我弟又要罵我。”
老板笑呵呵的給她將食物裝到飯籃裏，“你們兩姐弟啊，一個古靈精鬼，另一個人小鬼大，偏偏爹娘去世得早，唉。”
雲雁時插科打諢笑呵呵的將這個話題轉移了，拿起飯籃走時，這才註意到樓梯這邊一直關註著她的兩個男人。
她嬌軀一震，靈動的雙眸裏瞬間散發出抑制不住的恨意，死死盯著明瀾初，仿佛恨不得將他活活生吞。
老板見她看到貴客後遲遲不動，有些遲疑的問道：“他莫非做過壞事沒被你抓到？”
雲雁時強忍著恨意，見明瀾初正盯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有些僵硬地扯動嘴角，“是啊，總有一天會被我抓到的。”
她緊緊捏著拳頭，生怕自己稍微忍不住就沖上前去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明瀾初，想不到有一天我們會這麽快相遇，很好。
猛地一下，她撞上了正進酒樓的客人，對方不顧自己，反倒率先扶住她，“小雲子，什麽事這麽慌張？”
籃子裏的飯菜撒了些出來，雲雁時卻一言不發的跑了。
等她走了，水戈狐疑的看著明瀾初，脫口而出，“王爺，莫非是你殺了她雙親？”
明瀾初目光一斜，瞬間周圍的溫度直線下降，連呼吸都不敢流暢，冷得水戈恨不得咬舌自盡，竟然說出這種混賬話出來。
只是剛才那個女孩子看著王爺的眼神，完全就是有血海深仇啊。
雲雁時一路回到家裏，都是恍恍惚惚，還沈浸在自己兩年前自殺的那時刻裏。還好老天有眼，讓她一縷魂魄寄落在這個體弱多病，一只腳已經踏進了棺材的女孩子身上。
“姐，姐，我不是跟你說了，廉者不受嗟來之食！”雲有恒看著桌上的肉沫，十分不滿。
雲雁時被他拉的從回憶裏走出來，笑道：“有肉吃就不錯了，而且，酒樓老板沒有輕視我們的意思，那是好心幫助我們。”
她話音才落，門外一個尖銳的聲音氣勢洶洶地響起，“雲雁時，月底了，你這個月的房錢呢？！”
逼?的矮屋前，中年婦女插腰大喊，＂看在你是侄女的份上，我才好心給你房子住，這麽點房錢你天天拖還真好意思！天啊！你們現在還在吃肉，竟然連房錢都不肯給，蒼天啊，大地啊！我這是做什麽孽啊！＂
雲雁時站了起來，臉上有些為難，＂二嬸，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湊足二兩銀子給你。＂
＂你不能天天在外面逞威風，在家裏就當大爺！＂二嬸眉目兇狠，眼尾還有幾分得意，＂行了，房錢我也不要了，你們兩姐弟快點搬走吧，自己活過來，卻把親爹給逼死了，晦氣！＂
雲雁時怔住，唇色蒼白，不能言語。
見自己終於戳到她痛處，想到這一兩年來因為她，在街坊面前受的窩囊氣，終於找了回來，這下她可是光明正大的將他們掃地出門了，二嬸臉上更是藏不住的笑意。
雲有恒氣呼呼的將姐姐拉進屋子，小臉紅通通的對外面大喊了一句，＂走就走，我們今天就走！＂
雲雁時反應過來，想要捂住他嘴巴已經來不及了。
＂姐，這個破房子還要二兩銀子房錢，咱們不稀罕！況且，爹也不是你害死的，二嬸憑什麽每次扣不孝的帽子在你頭上！＂雲有恒依舊氣的不行，身上傲氣十足。
他們的爹，是因為辛辛苦苦掙來給她看病的藥錢被人偷了，活活氣死的，是被壞人害死的，怎麽能讓姐姐背這個黑鍋。
雲雁時笑的牽強，＂可不就是我害死的……＂包括她自己雲相思的親爹。
“不，我不允許你將罪行扣在自己頭上，不然就否定了你以往的全部。”雲有恒裝的老氣橫秋，說出來的話卻不無道理。
雲雁時隔了一會兒，情緒平覆下來，想到酒樓裏見到的人，露出一絲狠笑，“對，爹還等著我去報仇。”
003船到橋頭
等到真正的背著行李在茫茫月色下，漫無目的的行走，雲有恒這才明白，姐姐為什麽死乞白賴的不願意搬出來。
他雙眼朦朧的看著姐姐，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想說的話便更加說不出口了。
雲雁時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頭，“沒事，姐總有一天會讓你住上屬於我們的大房子。”
“姐，我都懂的，我們現在是走向城外廟的路上。”雲有恒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小手拽著自己的行李，加快腳步往前走。
夜空的月亮陪伴著兩姐弟，緊趕慢趕等到了城外廟裏一看，卻傻了眼。
雲有恒目瞪口呆，“姐，這裏好像也沒有我們的落腳之地。”
雲雁時看著往日孤寂的破廟，此時廟裏廟外烏泱泱的全是難民，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們本就是難民了。”
雲有恒對她的“難民”不服，想要辯解，卻又癟了嘴。
的確，無家可歸，無地可去，本就是難民了啊。
沒過兩日，明瀾初帶著水戈不知何故出現在城外破廟。
這兩天那小姑娘帶著城外那群在破廟裏的難民，在荒地上開荒搭棚，也是奇怪，連城守大人都沒法安撫的難民，到了她這裏，反倒乖乖聽話了
想起如今城外的一番景象，水戈斷定，不出數日，必能炊煙繚繞，又是一派祥和景象了。
明瀾初盯著雲雁時忙裏忙外的身影，冰封千裏的臉上竟出現一抹笑意。
水戈餘光裏見證了這一幕，有些驚呆了。趕緊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還是那張冷意十足的臉，剛才莫非出現幻覺了？
見他一直盯著那小女孩，水戈機靈慣了，自然知道王爺是什麽意思。
誰知他剛想上前問話，卻被王爺攔住。
只見明瀾初一身墨衣飄飄欲仙，背影健碩卻穩重如山，水戈心裏暗想，王爺這次會出什麽難題考驗這個小雲子？
“餵！你們在這裏搭棚落腳，有城守大人批準的文書嗎？”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魅惑，語調卻充滿戲謔，仿佛迫不及待飛出牢籠的小鳥。
這怎麽回事？！
王爺一向都是深沈似海，穩如泰山的人啊！
水戈這次驚得目瞪口呆，連忙掏了掏耳朵。今兒怎麽不僅出現幻覺，還有幻聽了呢？
一聽此言，那些難民放下手中活計，不知不覺擋在雲雁時面前，兇神惡煞的看向文質彬彬的明瀾初。
水戈緊跟他身後，見此情形又是一驚，他早知道這小女孩的影響力，卻沒想連這些刁鉆蠻橫的難民都聽她的了。
雲雁時聽到這聲音，心裏顫了顫，不自覺將手裏牽著逗樂的小孩捏緊，直到小孩不知所以的疼得哭出來。
原本打算視而不見，此時卻是將眾人的視線全部引了過來。
她調整好心緒，走上前來斜眼看了看，叉著腰跟小老虎似的，“我問你，城守大人是不是來保衛揚州這座城池，保護揚州上下的百姓？”
明瀾初點頭，“沒錯。”
“那我們在城外落腳，一則防止外來不明人員進城，形成天然的保護層，二來又解決了生計大事，替城守大人博得美名，你覺得他會趕我們走嗎？”
水戈搔搔頭，驚訝這小妮子說的很有道理，在一旁搶答：“不會。”
卻不想惹得明瀾初不悅，他僅僅用餘光朝水戈看了一瞬，他已經背後濕透了。
這位王爺雖然傳言心地善良，可水戈知道，他私底下，能殘忍到什麽模樣。
這樣想著，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期間聽到王爺說道：“沒文書就是自作主張，小爺若是他，你搶了小爺的名聲，小爺早廢了你！”
雲雁時卻不以為意的哼了一聲，目光不明的打量著他，這家夥到底想幹嘛，他此時說話的語氣和神情為毛感覺有點熟悉？
“那也比他城守大人見死不救，性情殘暴的名聲好太多了。”
明瀾初呵呵一笑，天人之顏仿佛泛著斑斕金光，炫耀奪目，語氣輕佻，“你這小丫頭片子知道的還不少。”
這一笑，讓水戈又看傻眼了。
他跟著王爺這兩年，即使面對再開心的事情，王爺也僅僅是點點頭而已，竟然是會笑的？
這壁碰的灰頭土臉，明瀾初卻心情甚好。
水戈心裏發怵，王爺不是女人勿近嗎，莫非看上這小姑娘了？
等他們一走，那些難民一改之前的兇橫，有些擔憂的看向雲雁時，為首的大哥烏木問道：“揚州城守真不會趕走我們？”
雲雁時還是以剛才那副言論逐一擊破，將他們心中的不安化解後，自己卻心有餘悸的閃到一旁。
雲有恒憂心忡忡的在她身邊坐下，“姐，已經有不少人發現我們在城外擅自搭棚，不久必會有官爺來找麻煩，我們該怎麽辦？”
小屁孩已經能夠未雨綢繆，做姐姐的很是高興，可是這難題……
“小雲！”
還未等雲雁時回答弟弟，烏木隔老遠喊了她一聲後，提著一條魚來這邊坐下。
這兩天相處下來，大家都異口同聲的稱呼她小雲妹子，更顯落難裏的親熱。
雲雁時趕緊起身招呼，“烏大哥，有何事？”
烏木將魚遞給她，“我家娘們已經醒了，多謝你救了我家娘們一命，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這是剛撈上來的魚，你們姐弟倆烤著吃。”
見雲有恒不停吞咽的口水，雲雁時也不客氣，利落的將魚烤上，“烏大哥嚴重了，不過就是給大嫂餵了點水喝。”
今日清晨，她在棚內聽到有人喊救命，出去便看見一婦女面色蒼白，冷汗直流，肚子憋得不成樣子。她便將手上唯一的幹糧兌著水餵了下去，隨後得知是這位烏木的內人。
烏木有些猶豫，問道：“我們在這裏，揚州城守……”
“烏大哥放心，林花掃更落，徑草踏還生！”
她這句話一出，引得四只眼睛滴溜溜的圍著她轉，寫滿了不解。
“呃……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意思。”雲雁時臉色有些蒼白的解釋，早在心裏將自己打了好幾耳光。
雲雁時啊雲雁時，你可真糊塗！
剛才見了仇人，現在竟然拿他教過的話，脫口而出了！
明瀾初溫潤如玉的笑臉又浮現眼前，“這林花掃更落，徑草踏還生的意思通俗來說，就是花兒掃了明年還會有，草兒踩了明年仍舊會長。”
“那就和船行到了橋頭，橋會直一個意思唄！”雲相思在山寨裏長大，對那些文詞也就知道這一句，不服輸的辯解。
“對！對！一個意思一個意思！”明瀾初被她的解釋逗的捧腹大笑，那雙多情的眼睛卻始終未離開過她身上。
“哈哈哈！”烏木爽朗的笑聲將她拉回現實，“小雲就是古靈精怪，小小的人兒，身上倒有一股大將之風。“
從小在山寨裏長大，時刻面對著一群男人的刀槍棍棒，身上自然也沾染上一些流氣。
經他一提醒，雲雁時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今生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近明瀾初，必須得改掉這些才行。
“不好，有官兵！”
忽的誰大喊一聲，由遠而近的火把，也漸漸將這破敗卻井然有序的老城廟顯現出來。
004收押大牢
“城守大人有令，城郊未批準文書，擅自搭棚，有違城規。但城守大人念在慈悲一場，可允許大家短暫落腳，請雲雁時隨我進城申請批準文書。”
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聽到後半句，徹底落了下來。
烏木卻將雲雁時擋在身後，“草民同官爺前去，雲雁時不過未及笄小孩而已。”
“放肆！大膽刁民，雲雁時是揚州城百姓，你不過落難刁民，有何資格同我前去？”剛才傳令那位官爺的臉，在火把照耀下，一明一暗，分外嚇人。
聰慧點的人，此時已然反應過來，此時必有貓膩。
也是，既然批準大家在此處落腳搭棚，又何必急於這一時，非得讓雲雁時現在就去呢？
“不行，除非和我們一起，不然小雲子不能單獨前往。”不知是誰護她心切，嘀咕了這一句，卻還是被官差聽到。
傳令那官兵連連踩了好幾人心窩子，見沒人敢反抗，又叫囂道：“雲雁時，還不快出來跟我走一趟！”
“不要打了，我跟你們走！”雲雁時在烏木寬廣的背後，急紅了眼。
卻沒想到她這一聲喊，明明縮頭縮尾不敢反抗的難民，齊刷刷的站了出來，紛紛圍住官差。
“你們幹什麽，你們要是敢動手，這揚州城一天也容不下你們！”官差有些慌了，拔出刀來，說話的氣勢卻短了三分。
雲雁時被烏木護的極嚴實，一時眼眶微紅，想起前世雲燕山那些千千萬萬的兄弟，每當遇險，總有大哥哥擋在她面前，留給她安全穩重的背影。
她怎麽也不能再讓這群難兄難妹們，因為她命喪黃泉！
想到才離開不久的明瀾初，以及他當時意味不明的笑容，她心中的恨如洪水暴發，滔滔不絕。
你害了我一世，這一世卻也不肯放過嗎？！
她調整好心情，暗地裏捏了捏烏木的手，站出來，微微笑道：“官爺息怒，我遠道而來的大哥，一時心急了，並非有意冒犯。”
回稟官差後，她回身對著雲有恒說道：“有恒跟著大哥，等著我回來。”
雲有恒和烏木著急的看著她，卻被她的眼神制止住。
“好，大哥帶著小弟，等你回來。”烏木心下感動，不再多言。
她朝烏木福了福身，弱小的身姿在火光中緩緩走出，不見一絲懼意，甚至調皮的朝大家笑了笑，揮手道：“各位大哥大姐們，莫要忘了城守大人允許大家暫住的恩澤，請勿難忘於心。”
連夜被押到了衙門，官差狠狠的朝她膝蓋彎踢去，“見了城守大人還不下跪！”
城守一臉笑吟吟的慈悲樣，眼中卻露出兇狠，“你這小妮子，還好我發現的及時，不然名聲就得毀在你身上了！”
雲雁時被踢的雙目泛紅，卻硬生生將淚意逼下，匍匐在地，“民女愚笨，請大人手下留情。”
城守冷哼一聲，“哼，你這兩天刻意讓人宣傳我好善積德，必然會允許那群刁民在城外落腳，逼得我不能將他們奈何。動不了他們，我還動不了你嗎，竟然在老虎頭上拔胡子，簡直活膩了！”
雲二嬸突然哭哭啼啼的出現在衙門裏，看到雲雁時後直指著她說：
“大人為小人做主啊，這小妮子看在我是她嬸嬸的份上，不僅白吃白住，還偷我的嫁妝，家裏唯一值錢的簪子就是被她偷去賣了！”
雲雁時瞪大了雙眼，“二嬸，我何時白吃白住了，每月二兩銀子房租都交到您手上了！”
“你把我嫁妝偷偷賣了換來的銀子，竟然還敢詭辯！”雲二嬸似乎氣不打一處來，從鼻孔裏冒氣。
城守眼裏閃過得意，揮揮手，一根簪子被扔到兩人面前，“可是這根水滴白玉簪？”
簪子清脆滾落的聲音傳來，惹得雲雁時一陣心驚肉跳。
這是她母親過世後唯一的遺物，她千難萬舍的將這簪子當了才換來銀子，給了二嬸當了最後一月的房錢，到此時竟然成了二嬸的嫁妝？
哼，可笑！
“正是正是！”二嬸搶先將簪子抓到手上，“這嫁妝是我祖上流傳下來的，之前借給她娘帶過，後面便被她可惡的娘倆霸占了！我這悲催的命啊！”
雲雁時一口氣提不上來，她還真想不到平日裏只會罵街的二嬸，竟然有這麽狠的心思！
恐怕是垂涎著水滴白玉簪，時日已久啊！
“來人，罪民雲雁時，不孝不義，偷竊枉法，收押大牢！”城守大人不再給雲雁時辯解的機會，直接派人將早已寫好的罪狀拿去逼得她簽字畫押。
可謂是一石二鳥，既讓二嬸貪婪的得了簪子，又讓城守名正言順的除了雲雁時，好歹毒的心！
城守處理完事情，不急不忙來到後院。
月光下，淡淡的光輝給那人渡上光澤，空靈的氣質仿佛隨時羽化而登仙。只是那氣場卻不容人忽視，一身墨衣仍舊迫人心魂。
城守膽戰心驚的低下頭，卑躬屈膝的說道：“事情已經辦妥。”
“讓你的人註意分寸，稍稍刁難即可。”那人輕輕淺淺的聲音，讓人一陣縹緲難忘。
城守卻聽出其中的懾意，連連低頭告罪。
等那人走了，他這才深呼吸一口氣，在這明王爺面前，簡直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來揚州蟄伏這麽久的明王，為何為這一個女孩子大動幹戈了？”
他自言自語幾句，忽的背後一陣涼風起，不敢再妄自揣測，趕緊進屋了。
牢獄之災說來就來，雲雁時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裏，面對一群嘰喳的老鼠和稻草，只能無奈。
她原本想著打不過就避開那人，可事實卻如此殘忍。
後半夜裏有人拿著稻草將她饒醒，“餵，醒醒！”
雲雁時悠悠轉醒，一雙清眸卻無半點酣睡迷糊之色，見到是賊眉鼠眼的水戈，冷笑一聲，“怎麽，想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將我劫出牢房？”
這話完完全全將水戈堵住了，他能說他正準備這樣說嗎？
“我這是救你來了，你這小妮子怎麽反倒一絲感激之意也沒有？”
若不是看在王爺對她感興趣，又想將她收來為自己所用，他會來劫獄？
雲雁時不屑的撇撇嘴，“我看分明是賊喊捉賊，我就算死，也不願和賊一夥兒！”
水戈倒吸一口涼氣，不再腹誹，“得了得了，我的姑奶奶，你走不走？”
“不走！”雲雁時雙臂抱胸，一幅大爺樣子，可落在水戈眼裏，分外滑稽。
似乎聽到腳步聲，水戈往地下一藏，露出那根水滴白玉簪，“那你且說說，怎樣才肯走？”
雲雁時一驚，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我要這根簪子親自由城守大人交給我，為我平反！”
她這不是平白無故的拿喬，而是了解明瀾初，他一定會這樣做。
“真不識好歹！”腳步聲漸近，水戈暗暗罵了一句，朝地下鉆洞跑了。
雲雁時起身將稻草隨意一踢，掩住洞口，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是鉆地來的。
翻身避開勞差，她明晃晃的眸子暗了下來，既然躲不過，那就拼死一搏！
明瀾初，別來無恙呵。
005別來無恙
一連幾天再無水戈的動靜，雲雁時對著水戈留下的那個洞猶豫了許久。
反倒是烏木，不知想什麽辦法混進了城，聽說了她的消息，著急的不行。將身上唯一值點錢的玉佩給當了，偷摸著見了雲雁時一面。
“小雲你放心，再等大哥一些時日，大哥定當想辦法救你出來。”
雲雁時心裏一陣感動，“小妹不求大哥相救，只要幫我把有恒稍微看管著，我會出來找你們的。”
烏木一著急，聲音大了些，“你這是說的哪裏話，要不是因為我們，你也不會有這牢獄之災。那城守看上去心地善良，可實際忒歹毒，竟然想這種辦法逼我麽就範！”
雲雁時趕緊提醒他小了聲音，“外面怎麽了？”
烏木不屑的哼了一聲，“他一邊要名聲，一邊又暗地裏趕我們走。說是、說是我們走了，就放你出來。”
說到最後，烏木黑黢黢的臉上，竟然能看出有些異樣的泛紅。
雲雁時心下了然，卻還是為了這種手段感到卑鄙，“哼，大哥你們千萬別走，要是走了，就真的輸了。”
烏木其實一早就想帶著那幫人走了，可是那群難民不全是他的家人和兄弟，大部分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夠落腳的地方，自然舍不得離開。
“妹子，你小小年紀竟然能如此義氣，大哥真是愧疚。從今日裏，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雲雁時握了握他的手，這兩世為人的智慧，不過是些小聰明，如何能和那人中龍鳳去相提並論？
拋開那些愁緒和恨意，她燦然一笑，璀璨的眸子光華流轉，計上心頭，“他們想逼我們就範，我們偏偏不能如了他們的意！”
她對著烏木耳語了幾番，烏木眼中當即大放光彩，連連稱讚，“妙計！妹子果然是個猴精！”
又是幾日過去，數數日頭，雲雁時進這暗無天日的牢房竟然已經十來天了。
這天，勞差來提人，說是城守大人提審。
都已經簽字畫押的罪證再次提審，必然是事情有了新的變故。
“大膽罪婦信口雌黃，喜歡簪子便動私心想要占為己有，竟然敢公然說謊，誤引本官判斷！你且放心，我已賞她二十大板，將你的簪子奪回來了！”
城守見她來了，假裝看不見她那紙片人般單薄的身子上烏黑臟亂的腳印，氣呼呼的說道。
雲雁時原本面色枯槁，在拿到娘親的遺物後，卻生龍活虎起來，思念和委屈溢滿了眼眶。
跪謝時，滿臉的諷刺，聲音一點一點刺進人心裏，“大人宅心仁厚，猶如在世包青天。”
一出衙門，外頭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雙眼，雲雁時朝天空瞇著眼，呵呵的笑，稚嫩的小臉滿是享受的模樣。
雲有恒猛的沖上來，跳到她身上，兩人眼見著就要倒下去，烏木一個箭步沖上來抱住他們。
“調皮！”雲雁時身子晃了晃，點了下弟弟的額頭，笑吟吟的看向烏木，“大哥好身手。”
烏木撓撓頭，“以前家裏沒落敗時，當過守衛咧！”
雲雁時還想說些什麽，水戈在一旁出現，“雲小姐，我家主人有請。”
雲有恒生怕又遇到什麽事，拉著雲雁時不肯讓她走，烏木也緊張的看著水戈。
水戈無奈道：“哎呀，不就是上次嚇過你們一次嗎，兩個男子漢還沒這小妮子有膽量。”
“胡說！”雲有恒站出來，不服氣道：“你家主人我見過，就是你們去找麻煩後，我姐姐才被城守抓去的！”
水戈皺眉，“胡說！我家主子怎麽會那麽幼稚，你可有證據？”
雲雁時拉住弟弟，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目光堅定仿佛即將面臨戰場，“我跟你去。”
水戈有些莫名的後退一步，咋感覺有些滲人呢？
雲雁時一路被領到思府門前，見水戈得意洋洋的說道：“這是思府，我那重情重義主人的府邸，你等下見了他可別犯花癡。”
“重情重義？”
水戈聽到她似乎有些不屑，著急的辯解，“你知道前王……主子的前夫人叫什麽嗎，這座府邸是主子用來紀念前夫人的！”
思府思府，過去的種種都湧上心頭。
府裏低調奢華，一路良辰美景，精致碉樓，漸亂了眼，仿佛又回到明王府她曾居住過的院子裏。
雲雁時每走一步便心如刀割、氣血上湧，等她走到明瀾初面前時，臉色已然是難看至極。
兩人相見，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流在彼此交匯的視線中湧動，似久別重逢，似恨意難消，令人呼吸不暢。
“你叫雲雁時？”明瀾初不同於之前的輕佻，深邃的眸子一瞬不離的打量著她，目光隱忍而迷惑。
“又到長空過雁時，雲天字字寫相思。”他喃喃念道，“你雲家還有些什麽人？”
雲雁時心裏咯噔一下，福了福禮，盡量嫻靜端莊，“回公子，只有小女子和弟弟兩人相依為命。”
這一見，兩年過去，他比以前更顯得沈熟穩重，俊朗的眉宇間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愁緒，除了破廟見的那次……
水戈在一旁暗暗得意，這外間再怎麽潑皮無奈的小丫頭，到了王爺面前，照樣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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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明王府中，巍巍高墻之下，不同尋常的寂靜。
一陣屏息，後院角落裏突然爆出一聲驚喜：“你說的是真的？”
禦醫站在檀木雕花床前，“是的，夫人，孕期初會身子會有些難受，我給你開……”
他話來沒說完，便見床上的女子一臉喜悅的跳下來，一陣風飄過，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跑去，壓根沒心思等他把話說完。
“誰都不許跟著我！”女子全然不顧自己這幾年在王府裏辛辛苦苦打造的淑女形象，一朝回到解放前。
王爺一向喜歡孩子，她要一個人去向王爺報喜，這下子看他還敢欺負她囚禁她！
禦醫在後面皺眉，一向溫柔和煦的明王爺娶了個女寇回來當王妃，沒想到好不容易沖破時事的禁錮該好好寵著，卻又囚禁著王妃。
囚禁著卻又寶貝得緊，生點小病都找借口把他從皇宮裏拉出來看病，本以為這王妃被囚禁了這幾年能本分點，可這模樣……
“想不通！想不通啊！”禦醫連嘆兩聲。
雲相思一路歡天喜地偷偷溜到王爺書房，剛準備推門進去，卻聽到裏面的對話之後，燦爛明媚的笑臉剎那間僵在了臉上。
“恭喜王爺，果然如王爺所料，我們一路毫無阻攔的攻上雲燕山，雲賀天知道我們是王爺的下屬，毫無防備的喝下了王爺下令帶去賞賜的毒酒。如今，雲燕山的寇匪包括雲賀天在內，已全部絞殺，海外之地已全部收覆回國。皇上大喜，命你前去領賞。”
“不急。”清清淡淡的聲音悠閑響起，微風和煦。
書房裏傳出茶蓋碰撞茶杯的聲音，雲相思再也忍不住，氣勢磅礴的推開門，下一秒匕首便架在了男人脖子上。
“王爺！”一旁的侍衛著急了，完全沒想到本該鎖在後院的王妃會突然出現。
王爺依然不疾不徐，擡頭看向雲相思，鬼斧神工般的面容令人窒息，得天獨厚的迷人淺笑浮現在臉龐，一臉寵溺：“夫人，想見為夫派人來說就是，早叮囑過這府中眼線眾多，你此時出來，甚不安全。”
雲相思淚珠成串般往下掉，“你殺了我爹爹？”
不等他回答，她又逼問道：“我們成親時，爹爹已答應歸順，你也明明答應過我不會派兵占領雲燕山的？！”
她心裏著急，手上鋒利的匕首不知不覺劃破了明王的肌膚，血珠迅速冒出來。
“王爺！”侍衛在一旁幹著急，可沒有王爺的指令，他對這個女寇……王妃不敢輕舉妄動。
明瀾初潑墨般的眸子看不真切，絲絲寵溺卻將雲相思包圍，“這些已成事實。你若恨我，將我這條命拿去便是。”
他說完便閉了眼睛，毫不防備。
雲相思握著匕首的手又緊了緊，咬緊牙關卻依舊下不了手。眼見著他脖子上冒出的血珠，心裏卻心疼得要死。
往日的一幕幕嬉笑歡樂重返眼簾，今日的欺騙背叛像毒蛇撕扯著她的心。她一陣哈哈大笑，雙目漲紅，匕首又逼近了兩分。
看著鮮紅的血，滴到地上，她再也下不了手。
她閉了閉眼，頹靡的將手放下，渾身顫抖：“你明知道我舍不得傷你。”
她說完，匕首卻懸空一轉，比在了自己脖子上：“我爹曾經說過，你並非是我可以駕馭的人。如今看來，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是我害死了我爹，是我將雲燕山眾多兄弟送入虎口。我不能和他們一起死，但能選擇一起過奈何橋！”
明瀾初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劇烈收縮，“相思，你可信任我？”
雲相思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到了這種時候，你怎麽能、怎麽還能奢望我信任你？要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嗎？也罷，我送給你最後一個禮物，替你正真將雲燕山絞殺幹凈。”
她看著啞口無言的男人，想起剛才的喜訊，如今簡直可笑，絕望的將匕首插進肚子。
“不要！！”明瀾初看著鮮血從她腹中流出，一並染紅了雙眼。
雲相思跌落到冷冰冰的地上，捏著拳頭一字一頓，“世人皆傳你明王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我也一度慶幸……當時的自己對你死纏爛打，才有了……這般佳話。可現在才……知道，只不過是笑話啊……”
“我恨你，可更恨我自己。我們一生喜歡打賭，我最後和你賭一賭，你今生今世……永無愛人……永無子女……”
雲相思躺下的地方，血流遍地，最後了無生息後，大眼仍然死死的張著，不肯瞑目。
明瀾初靜在原地，雙眸早已模糊不清，盯著地上的人影卻不敢動。
這是夢吧，夢一場而已……
不知靜了多久，侍衛驀地跪下，“王爺，王妃沒氣息了。”
王爺苦心積慮花了數十年謀了這一局，如今大事將成，為了王妃的安全找了替身將她藏在後院，到了最後卻崩潰一窺？
“王爺，對不起，我們沒看住夫人。夫人如今身子有孕，不能貪玩，得多註意休息。”後面匆匆趕來的小丫鬟脫口而出，看清情況後卻傻了眼。
今生今世，永無愛人，永無子女。
明瀾初一口心頭血噴出，臉上殘留著笑意。
“哈哈哈哈，夫人還是這般調皮，這個賭，我奉陪到底！”
他笑聲裏夾雜著幾許蒼涼，推開欲扶住他的侍衛，血紅的眸子盯著丫鬟，一身白衣又跌坐在門前。
丫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忍不住後退兩步，“禦醫說，王、王妃已懷、懷有兩月身、孕……”
明瀾初張狂大笑起來，隨即又噴出一口鮮血，侍衛心裏悔不當初，看著王爺的樣子只能默默紅了眼眶，“王爺，您千萬要挺住，大仇，全仰仗著您啊！”
002鬼靈精怪
兩年時光轉眼逝去，揚州四月，柳絮飄飄沈沈。
繁華的街頭，一個小不點在人群中機靈的躲閃。
＂小賊，有種你別跑！＂後面幾個男子追趕著她，竟然還有幾分吃力。
本不該停留的小賊聽了這話，反倒停下來沖著後面的人扮鬼臉，笑嘻嘻的一點都不掩飾，＂哈哈哈，我是女的，沒種！＂
＂噗——＂
酒樓二樓雅座裏水戈見到這一幕，不顧形象的噴了出來。
坐在他對面的人僅僅劍眉輕皺，卻嚇得他不敢再動，臉上的笑僵住，好不怪異。
＂這次讓你找的人，找的怎麽樣了？＂薄唇微動，低沈的聲音從嗓子裏流淌出來。
水戈聽這聲音，一陣心悸。心裏腹誹，都說人無完人，這句話果然是對的。
這王爺既有雄厚的背景，無人敢惹的實力，又有驚為天人的外表，就連嗓音都是如此出眾，只可惜……太過鐘情，愛妻死後，竟然女人勿近。
明瀾初唇角微抿，一絲不悅躍上眉梢，食指輕敲了桌面兩下，這才令水戈回過神來。
＂找……王爺你要的能人異士哪裏有那麽好找。＂水戈緊張的咽了口水，不敢再看王爺的臉。
明瀾初不再說話，眼神落到大街上，卻發現那小女孩又帶著那幾人繞了一圈。
“街坊們快看啊，這幾人是小偷，大家以後可得註意了！”
那小女孩臟兮兮的臉上，一雙狡黠靈動的眸子，一下子落入了某人的眼裏。
後面追她的幾個男人氣喘呼呼，十分丟臉，大罵道：“呸，看大爺怎麽弄死你！”
“小雲子，跑累了就來大媽這裏喝茶！”街坊裏，一中年婦女爽朗的喊道。
那小女孩笑嘻嘻的回應一番後，將那幾人引到幾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那裏，聲音清脆，“哥哥們，這幾人就勞煩你們收拾了。”
見王爺視線落在那幾人身上，水戈笑了笑，＂這小女孩也真有意思，拿回錢袋了就算了唄，還非得捉弄他們玩。＂
正好小二上來倒水，聽到這話，插嘴道：＂她這是、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小二不知是流暢的說出了成語，還是為小女孩的勇敢感到自豪，臉上有些得意。
＂那她帶著他們滿大街兜圈子，讓街坊鄰居都不敢做這幾人生意了，自己日後能有好果子吃？＂水戈興起，又問。
小二嗤之以鼻，＂滿大街都是我們的人，誰敢動小雲子，我們跟他拼命！＂
小二見他還想問下去，沒了耐心，有些嫌棄的說道：＂小雲子在我們這裏是出了名的機靈小不點，看兩位是常客，竟然不認識她。＂
等小二一走，水戈狡黠一笑，＂王爺，這個小女孩不錯吧？＂
＂是個好苗子。＂明瀾初聽到她的姓氏，眼睛瞇了瞇，射出精光，意味不明的點點頭。
兩人下樓時，正巧聽見這女孩子對著酒樓老板撒嬌：“老板，給我兩份糙米飯就好，千萬不要再給肉啦，不然回去我弟又要罵我。”
老板笑呵呵的給她將食物裝到飯籃裏，“你們兩姐弟啊，一個古靈精鬼，另一個人小鬼大，偏偏爹娘去世得早，唉。”
雲雁時插科打諢笑呵呵的將這個話題轉移了，拿起飯籃走時，這才註意到樓梯這邊一直關註著她的兩個男人。
她嬌軀一震，靈動的雙眸裏瞬間散發出抑制不住的恨意，死死盯著明瀾初，仿佛恨不得將他活活生吞。
老板見她看到貴客後遲遲不動，有些遲疑的問道：“他莫非做過壞事沒被你抓到？”
雲雁時強忍著恨意，見明瀾初正盯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有些僵硬地扯動嘴角，“是啊，總有一天會被我抓到的。”
她緊緊捏著拳頭，生怕自己稍微忍不住就沖上前去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明瀾初，想不到有一天我們會這麽快相遇，很好。
猛地一下，她撞上了正進酒樓的客人，對方不顧自己，反倒率先扶住她，“小雲子，什麽事這麽慌張？”
籃子裏的飯菜撒了些出來，雲雁時卻一言不發的跑了。
等她走了，水戈狐疑的看著明瀾初，脫口而出，“王爺，莫非是你殺了她雙親？”
明瀾初目光一斜，瞬間周圍的溫度直線下降，連呼吸都不敢流暢，冷得水戈恨不得咬舌自盡，竟然說出這種混賬話出來。
只是剛才那個女孩子看著王爺的眼神，完全就是有血海深仇啊。
雲雁時一路回到家裏，都是恍恍惚惚，還沈浸在自己兩年前自殺的那時刻裏。還好老天有眼，讓她一縷魂魄寄落在這個體弱多病，一只腳已經踏進了棺材的女孩子身上。
“姐，姐，我不是跟你說了，廉者不受嗟來之食！”雲有恒看著桌上的肉沫，十分不滿。
雲雁時被他拉的從回憶裏走出來，笑道：“有肉吃就不錯了，而且，酒樓老板沒有輕視我們的意思，那是好心幫助我們。”
她話音才落，門外一個尖銳的聲音氣勢洶洶地響起，“雲雁時，月底了，你這個月的房錢呢？！”
逼?的矮屋前，中年婦女插腰大喊，＂看在你是侄女的份上，我才好心給你房子住，這麽點房錢你天天拖還真好意思！天啊！你們現在還在吃肉，竟然連房錢都不肯給，蒼天啊，大地啊！我這是做什麽孽啊！＂
雲雁時站了起來，臉上有些為難，＂二嬸，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湊足二兩銀子給你。＂
＂你不能天天在外面逞威風，在家裏就當大爺！＂二嬸眉目兇狠，眼尾還有幾分得意，＂行了，房錢我也不要了，你們兩姐弟快點搬走吧，自己活過來，卻把親爹給逼死了，晦氣！＂
雲雁時怔住，唇色蒼白，不能言語。
見自己終於戳到她痛處，想到這一兩年來因為她，在街坊面前受的窩囊氣，終於找了回來，這下她可是光明正大的將他們掃地出門了，二嬸臉上更是藏不住的笑意。
雲有恒氣呼呼的將姐姐拉進屋子，小臉紅通通的對外面大喊了一句，＂走就走，我們今天就走！＂
雲雁時反應過來，想要捂住他嘴巴已經來不及了。
＂姐，這個破房子還要二兩銀子房錢，咱們不稀罕！況且，爹也不是你害死的，二嬸憑什麽每次扣不孝的帽子在你頭上！＂雲有恒依舊氣的不行，身上傲氣十足。
他們的爹，是因為辛辛苦苦掙來給她看病的藥錢被人偷了，活活氣死的，是被壞人害死的，怎麽能讓姐姐背這個黑鍋。
雲雁時笑的牽強，＂可不就是我害死的……＂包括她自己雲相思的親爹。
“不，我不允許你將罪行扣在自己頭上，不然就否定了你以往的全部。”雲有恒裝的老氣橫秋，說出來的話卻不無道理。
雲雁時隔了一會兒，情緒平覆下來，想到酒樓裏見到的人，露出一絲狠笑，“對，爹還等著我去報仇。”
003船到橋頭
等到真正的背著行李在茫茫月色下，漫無目的的行走，雲有恒這才明白，姐姐為什麽死乞白賴的不願意搬出來。
他雙眼朦朧的看著姐姐，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想說的話便更加說不出口了。
雲雁時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頭，“沒事，姐總有一天會讓你住上屬於我們的大房子。”
“姐，我都懂的，我們現在是走向城外廟的路上。”雲有恒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小手拽著自己的行李，加快腳步往前走。
夜空的月亮陪伴著兩姐弟，緊趕慢趕等到了城外廟裏一看，卻傻了眼。
雲有恒目瞪口呆，“姐，這裏好像也沒有我們的落腳之地。”
雲雁時看著往日孤寂的破廟，此時廟裏廟外烏泱泱的全是難民，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們本就是難民了。”
雲有恒對她的“難民”不服，想要辯解，卻又癟了嘴。
的確，無家可歸，無地可去，本就是難民了啊。
沒過兩日，明瀾初帶著水戈不知何故出現在城外破廟。
這兩天那小姑娘帶著城外那群在破廟裏的難民，在荒地上開荒搭棚，也是奇怪，連城守大人都沒法安撫的難民，到了她這裏，反倒乖乖聽話了
想起如今城外的一番景象，水戈斷定，不出數日，必能炊煙繚繞，又是一派祥和景象了。
明瀾初盯著雲雁時忙裏忙外的身影，冰封千裏的臉上竟出現一抹笑意。
水戈餘光裏見證了這一幕，有些驚呆了。趕緊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還是那張冷意十足的臉，剛才莫非出現幻覺了？
見他一直盯著那小女孩，水戈機靈慣了，自然知道王爺是什麽意思。
誰知他剛想上前問話，卻被王爺攔住。
只見明瀾初一身墨衣飄飄欲仙，背影健碩卻穩重如山，水戈心裏暗想，王爺這次會出什麽難題考驗這個小雲子？
“餵！你們在這裏搭棚落腳，有城守大人批準的文書嗎？”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魅惑，語調卻充滿戲謔，仿佛迫不及待飛出牢籠的小鳥。
這怎麽回事？！
王爺一向都是深沈似海，穩如泰山的人啊！
水戈這次驚得目瞪口呆，連忙掏了掏耳朵。今兒怎麽不僅出現幻覺，還有幻聽了呢？
一聽此言，那些難民放下手中活計，不知不覺擋在雲雁時面前，兇神惡煞的看向文質彬彬的明瀾初。
水戈緊跟他身後，見此情形又是一驚，他早知道這小女孩的影響力，卻沒想連這些刁鉆蠻橫的難民都聽她的了。
雲雁時聽到這聲音，心裏顫了顫，不自覺將手裏牽著逗樂的小孩捏緊，直到小孩不知所以的疼得哭出來。
原本打算視而不見，此時卻是將眾人的視線全部引了過來。
她調整好心緒，走上前來斜眼看了看，叉著腰跟小老虎似的，“我問你，城守大人是不是來保衛揚州這座城池，保護揚州上下的百姓？”
明瀾初點頭，“沒錯。”
“那我們在城外落腳，一則防止外來不明人員進城，形成天然的保護層，二來又解決了生計大事，替城守大人博得美名，你覺得他會趕我們走嗎？”
水戈搔搔頭，驚訝這小妮子說的很有道理，在一旁搶答：“不會。”
卻不想惹得明瀾初不悅，他僅僅用餘光朝水戈看了一瞬，他已經背後濕透了。
這位王爺雖然傳言心地善良，可水戈知道，他私底下，能殘忍到什麽模樣。
這樣想著，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期間聽到王爺說道：“沒文書就是自作主張，小爺若是他，你搶了小爺的名聲，小爺早廢了你！”
雲雁時卻不以為意的哼了一聲，目光不明的打量著他，這家夥到底想幹嘛，他此時說話的語氣和神情為毛感覺有點熟悉？
“那也比他城守大人見死不救，性情殘暴的名聲好太多了。”
明瀾初呵呵一笑，天人之顏仿佛泛著斑斕金光，炫耀奪目，語氣輕佻，“你這小丫頭片子知道的還不少。”
這一笑，讓水戈又看傻眼了。
他跟著王爺這兩年，即使面對再開心的事情，王爺也僅僅是點點頭而已，竟然是會笑的？
這壁碰的灰頭土臉，明瀾初卻心情甚好。
水戈心裏發怵，王爺不是女人勿近嗎，莫非看上這小姑娘了？
等他們一走，那些難民一改之前的兇橫，有些擔憂的看向雲雁時，為首的大哥烏木問道：“揚州城守真不會趕走我們？”
雲雁時還是以剛才那副言論逐一擊破，將他們心中的不安化解後，自己卻心有餘悸的閃到一旁。
雲有恒憂心忡忡的在她身邊坐下，“姐，已經有不少人發現我們在城外擅自搭棚，不久必會有官爺來找麻煩，我們該怎麽辦？”
小屁孩已經能夠未雨綢繆，做姐姐的很是高興，可是這難題……
“小雲！”
還未等雲雁時回答弟弟，烏木隔老遠喊了她一聲後，提著一條魚來這邊坐下。
這兩天相處下來，大家都異口同聲的稱呼她小雲妹子，更顯落難裏的親熱。
雲雁時趕緊起身招呼，“烏大哥，有何事？”
烏木將魚遞給她，“我家娘們已經醒了，多謝你救了我家娘們一命，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這是剛撈上來的魚，你們姐弟倆烤著吃。”
見雲有恒不停吞咽的口水，雲雁時也不客氣，利落的將魚烤上，“烏大哥嚴重了，不過就是給大嫂餵了點水喝。”
今日清晨，她在棚內聽到有人喊救命，出去便看見一婦女面色蒼白，冷汗直流，肚子憋得不成樣子。她便將手上唯一的幹糧兌著水餵了下去，隨後得知是這位烏木的內人。
烏木有些猶豫，問道：“我們在這裏，揚州城守……”
“烏大哥放心，林花掃更落，徑草踏還生！”
她這句話一出，引得四只眼睛滴溜溜的圍著她轉，寫滿了不解。
“呃……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意思。”雲雁時臉色有些蒼白的解釋，早在心裏將自己打了好幾耳光。
雲雁時啊雲雁時，你可真糊塗！
剛才見了仇人，現在竟然拿他教過的話，脫口而出了！
明瀾初溫潤如玉的笑臉又浮現眼前，“這林花掃更落，徑草踏還生的意思通俗來說，就是花兒掃了明年還會有，草兒踩了明年仍舊會長。”
“那就和船行到了橋頭，橋會直一個意思唄！”雲相思在山寨裏長大，對那些文詞也就知道這一句，不服輸的辯解。
“對！對！一個意思一個意思！”明瀾初被她的解釋逗的捧腹大笑，那雙多情的眼睛卻始終未離開過她身上。
“哈哈哈！”烏木爽朗的笑聲將她拉回現實，“小雲就是古靈精怪，小小的人兒，身上倒有一股大將之風。“
從小在山寨裏長大，時刻面對著一群男人的刀槍棍棒，身上自然也沾染上一些流氣。
經他一提醒，雲雁時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今生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近明瀾初，必須得改掉這些才行。
“不好，有官兵！”
忽的誰大喊一聲，由遠而近的火把，也漸漸將這破敗卻井然有序的老城廟顯現出來。
004收押大牢
“城守大人有令，城郊未批準文書，擅自搭棚，有違城規。但城守大人念在慈悲一場，可允許大家短暫落腳，請雲雁時隨我進城申請批準文書。”
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聽到後半句，徹底落了下來。
烏木卻將雲雁時擋在身後，“草民同官爺前去，雲雁時不過未及笄小孩而已。”
“放肆！大膽刁民，雲雁時是揚州城百姓，你不過落難刁民，有何資格同我前去？”剛才傳令那位官爺的臉，在火把照耀下，一明一暗，分外嚇人。
聰慧點的人，此時已然反應過來，此時必有貓膩。
也是，既然批準大家在此處落腳搭棚，又何必急於這一時，非得讓雲雁時現在就去呢？
“不行，除非和我們一起，不然小雲子不能單獨前往。”不知是誰護她心切，嘀咕了這一句，卻還是被官差聽到。
傳令那官兵連連踩了好幾人心窩子，見沒人敢反抗，又叫囂道：“雲雁時，還不快出來跟我走一趟！”
“不要打了，我跟你們走！”雲雁時在烏木寬廣的背後，急紅了眼。
卻沒想到她這一聲喊，明明縮頭縮尾不敢反抗的難民，齊刷刷的站了出來，紛紛圍住官差。
“你們幹什麽，你們要是敢動手，這揚州城一天也容不下你們！”官差有些慌了，拔出刀來，說話的氣勢卻短了三分。
雲雁時被烏木護的極嚴實，一時眼眶微紅，想起前世雲燕山那些千千萬萬的兄弟，每當遇險，總有大哥哥擋在她面前，留給她安全穩重的背影。
她怎麽也不能再讓這群難兄難妹們，因為她命喪黃泉！
想到才離開不久的明瀾初，以及他當時意味不明的笑容，她心中的恨如洪水暴發，滔滔不絕。
你害了我一世，這一世卻也不肯放過嗎？！
她調整好心情，暗地裏捏了捏烏木的手，站出來，微微笑道：“官爺息怒，我遠道而來的大哥，一時心急了，並非有意冒犯。”
回稟官差後，她回身對著雲有恒說道：“有恒跟著大哥，等著我回來。”
雲有恒和烏木著急的看著她，卻被她的眼神制止住。
“好，大哥帶著小弟，等你回來。”烏木心下感動，不再多言。
她朝烏木福了福身，弱小的身姿在火光中緩緩走出，不見一絲懼意，甚至調皮的朝大家笑了笑，揮手道：“各位大哥大姐們，莫要忘了城守大人允許大家暫住的恩澤，請勿難忘於心。”
連夜被押到了衙門，官差狠狠的朝她膝蓋彎踢去，“見了城守大人還不下跪！”
城守一臉笑吟吟的慈悲樣，眼中卻露出兇狠，“你這小妮子，還好我發現的及時，不然名聲就得毀在你身上了！”
雲雁時被踢的雙目泛紅，卻硬生生將淚意逼下，匍匐在地，“民女愚笨，請大人手下留情。”
城守冷哼一聲，“哼，你這兩天刻意讓人宣傳我好善積德，必然會允許那群刁民在城外落腳，逼得我不能將他們奈何。動不了他們，我還動不了你嗎，竟然在老虎頭上拔胡子，簡直活膩了！”
雲二嬸突然哭哭啼啼的出現在衙門裏，看到雲雁時後直指著她說：
“大人為小人做主啊，這小妮子看在我是她嬸嬸的份上，不僅白吃白住，還偷我的嫁妝，家裏唯一值錢的簪子就是被她偷去賣了！”
雲雁時瞪大了雙眼，“二嬸，我何時白吃白住了，每月二兩銀子房租都交到您手上了！”
“你把我嫁妝偷偷賣了換來的銀子，竟然還敢詭辯！”雲二嬸似乎氣不打一處來，從鼻孔裏冒氣。
城守眼裏閃過得意，揮揮手，一根簪子被扔到兩人面前，“可是這根水滴白玉簪？”
簪子清脆滾落的聲音傳來，惹得雲雁時一陣心驚肉跳。
這是她母親過世後唯一的遺物，她千難萬舍的將這簪子當了才換來銀子，給了二嬸當了最後一月的房錢，到此時竟然成了二嬸的嫁妝？
哼，可笑！
“正是正是！”二嬸搶先將簪子抓到手上，“這嫁妝是我祖上流傳下來的，之前借給她娘帶過，後面便被她可惡的娘倆霸占了！我這悲催的命啊！”
雲雁時一口氣提不上來，她還真想不到平日裏只會罵街的二嬸，竟然有這麽狠的心思！
恐怕是垂涎著水滴白玉簪，時日已久啊！
“來人，罪民雲雁時，不孝不義，偷竊枉法，收押大牢！”城守大人不再給雲雁時辯解的機會，直接派人將早已寫好的罪狀拿去逼得她簽字畫押。
可謂是一石二鳥，既讓二嬸貪婪的得了簪子，又讓城守名正言順的除了雲雁時，好歹毒的心！
城守處理完事情，不急不忙來到後院。
月光下，淡淡的光輝給那人渡上光澤，空靈的氣質仿佛隨時羽化而登仙。只是那氣場卻不容人忽視，一身墨衣仍舊迫人心魂。
城守膽戰心驚的低下頭，卑躬屈膝的說道：“事情已經辦妥。”
“讓你的人註意分寸，稍稍刁難即可。”那人輕輕淺淺的聲音，讓人一陣縹緲難忘。
城守卻聽出其中的懾意，連連低頭告罪。
等那人走了，他這才深呼吸一口氣，在這明王爺面前，簡直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來揚州蟄伏這麽久的明王，為何為這一個女孩子大動幹戈了？”
他自言自語幾句，忽的背後一陣涼風起，不敢再妄自揣測，趕緊進屋了。
牢獄之災說來就來，雲雁時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裏，面對一群嘰喳的老鼠和稻草，只能無奈。
她原本想著打不過就避開那人，可事實卻如此殘忍。
後半夜裏有人拿著稻草將她饒醒，“餵，醒醒！”
雲雁時悠悠轉醒，一雙清眸卻無半點酣睡迷糊之色，見到是賊眉鼠眼的水戈，冷笑一聲，“怎麽，想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將我劫出牢房？”
這話完完全全將水戈堵住了，他能說他正準備這樣說嗎？
“我這是救你來了，你這小妮子怎麽反倒一絲感激之意也沒有？”
若不是看在王爺對她感興趣，又想將她收來為自己所用，他會來劫獄？
雲雁時不屑的撇撇嘴，“我看分明是賊喊捉賊，我就算死，也不願和賊一夥兒！”
水戈倒吸一口涼氣，不再腹誹，“得了得了，我的姑奶奶，你走不走？”
“不走！”雲雁時雙臂抱胸，一幅大爺樣子，可落在水戈眼裏，分外滑稽。
似乎聽到腳步聲，水戈往地下一藏，露出那根水滴白玉簪，“那你且說說，怎樣才肯走？”
雲雁時一驚，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我要這根簪子親自由城守大人交給我，為我平反！”
她這不是平白無故的拿喬，而是了解明瀾初，他一定會這樣做。
“真不識好歹！”腳步聲漸近，水戈暗暗罵了一句，朝地下鉆洞跑了。
雲雁時起身將稻草隨意一踢，掩住洞口，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是鉆地來的。
翻身避開勞差，她明晃晃的眸子暗了下來，既然躲不過，那就拼死一搏！
明瀾初，別來無恙呵。
005別來無恙
一連幾天再無水戈的動靜，雲雁時對著水戈留下的那個洞猶豫了許久。
反倒是烏木，不知想什麽辦法混進了城，聽說了她的消息，著急的不行。將身上唯一值點錢的玉佩給當了，偷摸著見了雲雁時一面。
“小雲你放心，再等大哥一些時日，大哥定當想辦法救你出來。”
雲雁時心裏一陣感動，“小妹不求大哥相救，只要幫我把有恒稍微看管著，我會出來找你們的。”
烏木一著急，聲音大了些，“你這是說的哪裏話，要不是因為我們，你也不會有這牢獄之災。那城守看上去心地善良，可實際忒歹毒，竟然想這種辦法逼我麽就範！”
雲雁時趕緊提醒他小了聲音，“外面怎麽了？”
烏木不屑的哼了一聲，“他一邊要名聲，一邊又暗地裏趕我們走。說是、說是我們走了，就放你出來。”
說到最後，烏木黑黢黢的臉上，竟然能看出有些異樣的泛紅。
雲雁時心下了然，卻還是為了這種手段感到卑鄙，“哼，大哥你們千萬別走，要是走了，就真的輸了。”
烏木其實一早就想帶著那幫人走了，可是那群難民不全是他的家人和兄弟，大部分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夠落腳的地方，自然舍不得離開。
“妹子，你小小年紀竟然能如此義氣，大哥真是愧疚。從今日裏，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雲雁時握了握他的手，這兩世為人的智慧，不過是些小聰明，如何能和那人中龍鳳去相提並論？
拋開那些愁緒和恨意，她燦然一笑，璀璨的眸子光華流轉，計上心頭，“他們想逼我們就範，我們偏偏不能如了他們的意！”
她對著烏木耳語了幾番，烏木眼中當即大放光彩，連連稱讚，“妙計！妹子果然是個猴精！”
又是幾日過去，數數日頭，雲雁時進這暗無天日的牢房竟然已經十來天了。
這天，勞差來提人，說是城守大人提審。
都已經簽字畫押的罪證再次提審，必然是事情有了新的變故。
“大膽罪婦信口雌黃，喜歡簪子便動私心想要占為己有，竟然敢公然說謊，誤引本官判斷！你且放心，我已賞她二十大板，將你的簪子奪回來了！”
城守見她來了，假裝看不見她那紙片人般單薄的身子上烏黑臟亂的腳印，氣呼呼的說道。
雲雁時原本面色枯槁，在拿到娘親的遺物後，卻生龍活虎起來，思念和委屈溢滿了眼眶。
跪謝時，滿臉的諷刺，聲音一點一點刺進人心裏，“大人宅心仁厚，猶如在世包青天。”
一出衙門，外頭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雙眼，雲雁時朝天空瞇著眼，呵呵的笑，稚嫩的小臉滿是享受的模樣。
雲有恒猛的沖上來，跳到她身上，兩人眼見著就要倒下去，烏木一個箭步沖上來抱住他們。
“調皮！”雲雁時身子晃了晃，點了下弟弟的額頭，笑吟吟的看向烏木，“大哥好身手。”
烏木撓撓頭，“以前家裏沒落敗時，當過守衛咧！”
雲雁時還想說些什麽，水戈在一旁出現，“雲小姐，我家主人有請。”
雲有恒生怕又遇到什麽事，拉著雲雁時不肯讓她走，烏木也緊張的看著水戈。
水戈無奈道：“哎呀，不就是上次嚇過你們一次嗎，兩個男子漢還沒這小妮子有膽量。”
“胡說！”雲有恒站出來，不服氣道：“你家主人我見過，就是你們去找麻煩後，我姐姐才被城守抓去的！”
水戈皺眉，“胡說！我家主子怎麽會那麽幼稚，你可有證據？”
雲雁時拉住弟弟，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目光堅定仿佛即將面臨戰場，“我跟你去。”
水戈有些莫名的後退一步，咋感覺有些滲人呢？
雲雁時一路被領到思府門前，見水戈得意洋洋的說道：“這是思府，我那重情重義主人的府邸，你等下見了他可別犯花癡。”
“重情重義？”
水戈聽到她似乎有些不屑，著急的辯解，“你知道前王……主子的前夫人叫什麽嗎，這座府邸是主子用來紀念前夫人的！”
思府思府，過去的種種都湧上心頭。
府裏低調奢華，一路良辰美景，精致碉樓，漸亂了眼，仿佛又回到明王府她曾居住過的院子裏。
雲雁時每走一步便心如刀割、氣血上湧，等她走到明瀾初面前時，臉色已然是難看至極。
兩人相見，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流在彼此交匯的視線中湧動，似久別重逢，似恨意難消，令人呼吸不暢。
“你叫雲雁時？”明瀾初不同於之前的輕佻，深邃的眸子一瞬不離的打量著她，目光隱忍而迷惑。
“又到長空過雁時，雲天字字寫相思。”他喃喃念道，“你雲家還有些什麽人？”
雲雁時心裏咯噔一下，福了福禮，盡量嫻靜端莊，“回公子，只有小女子和弟弟兩人相依為命。”
這一見，兩年過去，他比以前更顯得沈熟穩重，俊朗的眉宇間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愁緒，除了破廟見的那次……
水戈在一旁暗暗得意，這外間再怎麽潑皮無奈的小丫頭，到了王爺面前，照樣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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