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叛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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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來到,眼看慕軒南就要滿周歲了。對於周歲禮物,他不需要漂亮衣裳,也不需要美味蛋糕,或者是一輛新的嬰兒車。

“娘,求求你,讓我說話吧,我都要憋死了,求求你了!”慕軒南拉著鐘宸惜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淚道。

“你不是在說話嗎?”

“這不一樣!這一年來,只能對著娘和姐姐講話,一點也不舒服!”

慕軒蘭放下書,眉眼挑起:“娘,慕軒南又皮癢了。他這話分明是說,只要對娘和我說話,他就覺得不舒服!”

“姐,你又亂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慕軒南懊惱地抓抓頭,“看吧,平時和人交流少了,我都不大會表達了。”

“你不是要抓周了嗎,等到那天吧,那天我就找個機會把你推銷出去。”鐘宸惜早就預料到慕軒南想成為驚世神童的心了,只能答應,“好了好了,別爭了,今天晚上的故事會,娘親來跟你們講講唐明皇楊貴妃的故事。”

“啊,美女的故事,我喜歡!”慕軒南兩眼放光。

慕軒蘭是時刻不忘打擊慕軒南的:“弟弟,你之前真的是修仙的嗎?怎麽還跟塵世人一般俗氣,聽見美女二字就兩眼發出幽幽綠光,好似色狼!”

慕軒南臉皮一紅。的確,修仙的時候是不會有這些雜亂念想的,現在才穿越多久,就天天一雙眼睛在漂亮的宮女姐姐上瞟啊瞟的了。不過,慕軒南自然是不能承認的:“食色,性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歡楊貴妃這樣的美女難道有錯?如果我哪天不喜歡美女,改為喜歡美男,姐你才該著急呢!”

“你也就說說而已,你要真看見楊貴妃,說不定就不喜歡了。她可是很胖的。”鐘宸惜笑道,“好了,現在讓我們繼續。白居易有詩雲,‘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可見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感情是很好的……”

慕軒蘭打斷:“不會吧,楊貴妃才二三十的時候,唐明皇已經六七十了,歲數相差這麽大,什麽感情啊都是浮雲!”

“好吧,那我們不講他們的故事,我們來講康熙和蘇麻拉姑的戀愛史……”

“這個更離譜,蘇麻拉姑的年紀只比孝莊小一點,算是康熙的奶奶輩了,怎麽會和康熙談戀愛?”

“哦,那吳三桂和陳圓圓的故事總可以了吧……”

“不見得,吳三桂有沒有陳圓圓都會背棄明朝的。”

……

鐘宸惜已經處於忍無可忍的邊緣,勉強控制自己不發火:“野史嘛,本來就不能夠和真實的歷史對號入座。你仗著自己穿越去過那些地方,就毫不客氣地打碎一地綺麗幻想,算什麽嘛!”

本來以為有個逛過唐宋元明清的女兒會很幸福,現在看來正好相反。現在鐘宸惜都不得不說話小心,以防止被慕軒蘭端起歷史老師的架子,反駁到底。

慕軒南看氣氛不對,趕緊解圍道:“姐,既然你這麽厲害,你怎麽不自己說點前朝佚事?”

“這個啊……我就講講我在西晉偶遇潘安的故事吧……”

“等等!你不是只去過唐宋元明清嗎,怎麽又去了西晉時代?”

“誰跟娘說的我只去過唐宋元明清?我只是主打唐宋元明清而已!”

鐘宸惜咽了口唾沫,感嘆這丫真是命好,連潘安這樣名貫古今的美男都遇上了:“嗯,你繼續,繼續。”

慕軒蘭看著窗邊,眼神似陷入迷茫:“嗯,那時候我跟我相公一起入住一家客棧……”

“相公?!”鐘宸惜和慕軒南同時失聲。

“很奇怪嗎?那時候我十九歲,已經成親兩年,並且有個孩子!”慕軒蘭瞪眼。

鐘宸惜差點喘不過氣,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衰老了。慕軒蘭你怎麽可以當過娘呢?那我豈不成了外婆?

“結果不一會兒,我相公很興奮地跑過來,說娘子,潘安就住在我們樓下!”

“潘安出現,應該是你興奮啊,你相公激動個什麽勁兒?”

“呃……咳咳……我那時候的相公有點龍陽之好……”慕軒蘭尷尬解釋。

慕軒南盯著她,道:“姐,嫁給那樣的人,你受苦了!”

慕軒蘭點頭:“是啊。所以我警告他,如果他敢有歪念,我就讓他變成西晉修習《葵花寶典》的第一人。”

“可是你相公知道什麽是《葵花寶典》嗎?”

“反正我跟他說,有個叫東方不敗的,修了那個東西,成了不男不女的人妖。我想他大約是懂了。”慕軒蘭繼續道,“然後我相公去上廁所,卻忘了帶手紙。於是,我給他送過去。到了門口,

我敲門,讓他把門開一條縫,但是卻沒有聲音。於是我火了,就用腳踹,要知道客棧茅廁門是禁不住折騰的,結果門就這樣倒塌了。然後……我才發覺原來我找錯地方了,這個茅廁不是我相公待的那個……”

“接下來呢?”慕軒南看起來很感興趣。

“唔,我發現一個男人正拿著一個白花花的屁股對準我!而這個人正是潘安!”

“然後呢,然後你說什麽了?”鐘宸惜也眼睛亮晶晶的。

“我當時其實也挺尷尬的,我只好說了句‘你要手紙不?’……”

“……”

“可別小看了這句話啊,這麽一來二去,我們就熟稔了。”慕軒蘭急道。

鐘宸惜點點頭:“然後奸情就順理成章地發生了。對了,那時候的你是什麽身份?”

“那時候我也勉強算個公主的說。和相公出門是微服私訪。”

“嗯,讓我來總結一下。你們的新聞可以標題為:‘浪漫文學家和金枝玉葉爆婚外情’。”

慕軒南也隨即補充:“還可以是‘皇家公主和美男文人同居’。”

“‘潘安怒斥狗仔隊,稱與公主殿下只是普通朋友’。”

“‘公主澄清:對幽會潘安一事不知情’。”

……

“本來還覺得你嫁了那樣的相公挺可憐的,現在覺得其實你相公娶了你更可憐。”

慕軒蘭被鬧了一個臉紅:“夠了,別取笑我。潘安這樣的美男子,我遇見了自然不會放過。就像娘,遇見了狐王爺這樣的,不也把持不住嘛!”

話題一轉到狐九昀身上,氣氛就微妙了。這段時間,他們都去故意忽略那個短兵相接的事實:皇上已經宣布,撤銷狐九昀所有的職權,只留一個王爺的空頭封號。狐九昀自然不肯束手就擒,拒不移交權力,特別是軍權。所以……一場戰爭在所難免了。

鐘宸惜其實也是很不希望看到這一切發生的。內戰起,狼煙亂,生靈塗炭。不管是皇上還是狐九昀,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無法抹去。

正當狐九昀和皇上對峙,劍拔弩張的時候,另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發生了:薛家叛逃!

薛家上上下下,從家族到奴仆,幾千個人,浩浩蕩蕩叛逃龍翔國!叛逃來臨得毫無征兆,事先沒人知道一點風聲。當皇上急匆匆派人去攔截的時候,已經遲了。盡管薛家死了很多人,但真正的精銳依然保存下來,並且成功逃到龍翔國。

這時候的狐九昀才明白,之前薛凝帆說的薛家秘密是什麽。

薛家掌握的秘術實在太多,就算本朝得不到薛家的支持,也決不能讓龍翔國得到!否則,龍翔國軍隊借著薛家的能力,如虎添翼,將會對本朝造成巨大的威脅。不,不僅是巨大威脅的問題。

如果不趁著現在薛家還初到龍翔國,和龍翔國的合作還沒全面展開的機會,出兵解決這個後患,等待本朝的,將是滅國的危機!

而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內亂將生,一時間,偌大一個國度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卻不知何去何從。

薛家其實這次之所以叛逃,就是趁著雙方對壘,他們好有機可乘。何況這次的內戰,不管哪一方最終勝利,對於薛家來說,都沒有任何益處:如果皇上勝了,會利用狐九昀來對付薛家;如果狐九昀勝了,那更不得了,薛家必將被血洗。

反之,龍翔國倒是提供給了薛家不少好處,比如準備接納薛凝帆為未來太子妃,給予薛家朝中實權等等。雖然這樣做,對龍翔國來說,也是一個冒險,畢竟誰都不知道薛家會不會反咬一口,或者得寸進尺,甚至圖謀了他們龍翔國的江山。但只要能聯合薛家滅了他們的鄰國,那就什麽付出都是值得的。

在這樣的情形下,本朝每一個人,都惶惶不安,鐘宸惜也不例外。薛家這個變數實在太過驚人,仿若晴天裏的一道霹靂,或者在人的後腦勺猛敲了一悶棍。

幾乎所有人都希望皇上和狐九昀能暫時和解,共同抵禦外敵,但別說狐九昀的態度了,就是皇上,也已經表明決不讓步。鐘宸惜嘆息,這就是古代版的“攘外必先安內”麽?

皇上的意思是說,韓敬遠交出兵權,他就另外派將領和龍翔國對抗。但世人都知道,沒有狐九昀的軍隊,就好似沒有靈魂的人,心神渙散,難以取得勝利。而狐九昀,也不敢馬上拍板叫喊著皇上下臺。皇上怎麽說也是一國之君,在民間還算是很有威望的,叛國的帽子一旦壓下,就可能民心盡失。

因而,擺在王爺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章一百一十一 纏棉(精彩!)

已是入夜時分。

月色闌珊,灑落一地慵懶。鐘宸惜半坐於床頭,於燈下閱讀,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就是心亂。

這樣糾結了半晌,還是決定試著躺下睡睡。掀開床幃,一股冷風撲面而來,讓單衣的鐘宸惜不禁一個寒顫。難得偷懶一次,她輕聲叫喚宮女,讓她們過來幫自己收拾了這幾本床頭書。

然而卻沒有回答。

鐘宸惜一楞,又提高了聲調,卻只見斜地裏伸過來一只修長好看的手,接過了她手中的書。然後手一松,書好像自動長了腿似的,自己就飛到了遠處的幾案之上。

“狐九昀?”鐘宸惜微微驚訝。

狐九昀的身影轉了過來,不由分說,就鉆入鐘宸惜的被窩,和她躺在一起。一種叫做魅惑的氣息充盈著整個床上的空間,鐘宸惜甚至覺得這男人就是一只嗜血妖精,化作如此男色,引誘著她墮落。

鐘宸惜往他那邊靠了靠,狐九昀也拉住她的手,讓她順勢一滾,撞入他的懷中。他的身體很熱,很燙,帶著太陽般的高溫。她和他緊緊相貼,好似連空氣都被點燃,燒起熊熊烈火。

從出現到現在,狐九昀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鐘宸惜有些擔心,道:“又出了什麽狀況了麽?”

“沒有,別擔心,一切都很好。”狐九昀一邊說著,一邊讓吻輕盈而落。

狐九昀越是這麽輕描淡寫地說,鐘宸惜越是緊張。可是隨著狐九昀的動作,她的思考愈發變得遲緩。他撩開了她的中衣,讓她的身體暴露在涼意的皎潔月光下。月光清美,她的身體比月色更迷人心魄。

心跳加速,連血液似乎也加快了流動速度。腦海中,有什麽東西仿若斷了的弦一般,轟然崩裂,讓兩個人都幾乎難以自持。

鐘宸惜的手,攀爬上狐九昀的肩膀,這樣若隱若無的勾引,使得狐九昀下半身一陣的緊繃。呼吸已然混亂。她已經擁在他的懷抱裏,可是他依然覺得這樣不夠。

來鴉殺堂之前,他做了一個艱難的抉擇。這將意味著他很快便會和鐘宸惜分離。而且那樣的道路,前途茫茫,不知是否能走到盡頭,甚至不會預知,是否就會這樣,隕落在那條道路上。

對狐九昀來說,他並不怕死。這麽多年,他就是從生死掙紮中一步一步爬上來的。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早就和家常便飯一般。

但他不放心的,是鐘宸惜。如果自己走了,鐘宸惜怎麽辦?誰來照顧她?當然,他知道鐘宸惜絕對有能力自己一個人就把自己以及孩子們照顧得很好。但是,這樣的她,會很累很辛苦——再怎麽堅強能幹的女人,其實也是希望有男子替自己遮風擋雨的。

想到這些,他便不由得想要接觸鐘宸惜更多一點,再多一點,最好把她揉入他的身體裏面去。

鐘宸惜靜靜地靠著狐九昀。她感覺到他的眼睛,如黑暗中的蛇,一直緊隨著她。月光記錄下他們糾纏的身影,宛如永不分離。他的唇瓣,貼著她的皮膚,描摹著她的漂亮曲線,毫不遮掩地透露著他的渴求。

“你……是要離開麽?”鐘宸惜最終還是在狐九昀耳邊,問出了心裏的疑問。沒辦法,這個疑問實在太大,在她心裏不斷擴散,讓她難安。狐九昀的撩撥,已經讓她漸漸失去理智,如果她不趁著自己還清醒趕快問出來,也許會成為遺憾。

狐九昀擡首,看了她一眼。她以為他會如往常一樣,如實地回答她的問題,卻沒想到他只是再次俯身,去追逐她的美好。

突然,她身體一緊。趕快伸出柔荑,制住狐九昀正在探索她隱秘的手指。狐九昀低笑一聲,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你還沒回答我。”鐘宸惜倔強的盯著他。

鐘宸惜自己倒是不覺得,但在狐九昀眼中,這個時候的鐘宸惜,散發著非同尋常的性感。發絲如雲霧一般散亂著,襯著那如雪肌膚愈發精美得如同上好陶瓷。呼吸深深淺淺,帶起胸前溝壑起伏翻湧,更添加了一脈動人春色。

鐘宸惜對狐九昀來說,就是個魔女。她十根手指套著絲線,絲線的另一頭,連接著狐九昀的心臟。絲線如蛛網,將心臟密密麻麻地纏繞,然後鐘宸惜只要輕輕一拉,狐九昀就得心臟收縮,為她神魂顛倒,難以自拔。

“還沒有確定,就算我想離開,皇上也不會放,是不是?”狐九昀自嘲地一笑。他撒謊了。第一次這麽明明白白,堂堂正正地跟鐘宸惜撒謊——皇上連一個薛家都攔不住,如果他真要走,皇上又怎麽可能攔下?

“是麽?”鐘宸惜半信半疑。在美男的魅惑下,她的腦子其實轉得不怎麽靈敏。所以她雖然沒有全信了狐九昀之言,但也沒有太多懷疑。

狐九昀也不會留給鐘宸惜太多時間去思考別的東西。他的唇重新觸上了鐘宸惜的香肩,然後又游弋到她漂亮的鎖骨之上,輕輕重重地啃咬。這樣的奇異感覺,讓鐘宸惜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壓抑已久的身體感官,瞬間被推上一個頂峰。她低低的呻吟了幾聲,死死摟住她的肩膀,耳邊,狐九昀越來越粗重的呼吸,在空氣中回蕩。

狐九昀既然敢入鴉殺堂和她睡在一起,那就證明事先他已經打點好了鴉殺堂的一切了。至少,鴉殺堂的那些宮女啊太監啊什麽的,已經陷入沈默。所以,鐘宸惜本可以放開膽子,大聲地抒發自己的快意,但本性裏的矜持,讓她始終很少放開。

交織的喘息,若有若無,暧昧不明。對鐘宸惜來說,狐九昀不是她有過的唯一男人。對狐九昀來說,鐘宸惜也不是他這輩子唯一有過的女子。但這一刻,所有的俏麗身影,都化作青煙散去,那滿滿的心裏,只有鐘宸惜的影子那樣的鮮明,簡直如同烙印一般,鐫刻在了心頭。

鐘宸惜死死咬住下唇,她很想找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卻無法抗拒狐九昀制造的一波接一波的狂風暴雨。他在她上面壓著她,兇猛地釋放著自己的欲望之泉。

那令人又愛又怕的原始脈動,和她最隱秘的地方緊緊相觸,帶起無盡的生命氣息。鐘宸惜已經無法思考,她此刻只知道有一個男人,有一個狐九昀。

不完全是他想要她,而是她也想要他。

他讓她找回了魚水之歡的美妙感覺,找回了作為一個生理正常的女人該有的感覺。那樣的快樂,無法用語言形容,身體就好像一個無底洞,剛剛被滿足,卻又開始空虛,只盼望著被他完完全全地填滿和占據。

狐九昀也感受到了鐘宸惜無聲地乞求。但他沒有馬上加大挺身的力道,反而停頓了下來,甚至漸漸退出她的身體。這樣對鐘宸惜來說,很過分。她的理智幾乎消失殆盡,身體自發地向他求著索取。忍不住低低喊了一聲,順勢擡高了她的腿,這樣的動作使得他們的接觸更加的親密。

可是狐九昀惡魔一般地貼在她的入口,摩擦得如此沈重有力,卻就是不肯進去。鐘宸惜身體的空虛已到達頂點,知道自己馬上要攀上一個高潮,可狐九昀偏偏不給,她又羞又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看她難受的模樣,狐九昀終於也不再遲疑,唇吻上了她的眼,然後腰間一沈,悍然沖撞起來。

這樣突然的充滿,帶給鐘宸惜更大的快意。沖擊很有力,甚至可以說很暴力,很快就讓鐘宸惜的身體沖破了那個高潮的臨界點。她不知道今夕何夕,只求一度春風,她也難以再保持著矜持和鎮定,連嗓子都嘶啞掉了。狐九昀就是一把火,直接把她給燒成了灰燼。

糾纏中,她的指甲也又一次在狐九昀的肩膀以及背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一絲絲鮮血也從皮膚底下滲透而出,給這無邊春意的床間又添了幾抹艷麗。

暴風過後,鐘宸惜低低喘息著,癱軟在狐九昀懷裏。其實他還沒有完全滿足,埋在她體內的東西依然很兇猛。不過鐘宸惜是實在太疲累,支撐不住了。狐九昀小心翼翼退出了她的身子,抱著她睡去。

表面上看,兩個人都沒怎麽動,睡得很是安穩。但其實,鐘宸惜幾乎只是淺眠,狐九昀更是失眠。雖然身體真的累了,但腦袋卻奇怪的特別清醒。

他的肩膀很寬,靠著很讓人覺著安心。側躺的狐九昀,有一個雕刻般的靜默剪影,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鐘宸惜覺得,能夠這樣躺在他身邊,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就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這個男人已經進駐了她的生命,此生都不可能再離開。

那時候的她,也的確是最滿足的。所以當第二天,狐九昀的最新消息傳來,她著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章一百一十二 各自的路(推薦!

也許是昨夜太過疲倦,鐘宸惜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床。

旁邊的被窩還隱隱散著狐九昀的餘溫,但是他的人卻早離開了。

鐘宸惜略微有些失落,慢騰騰起了床,召喚宮女過來幫她梳洗。

“怎麽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麽?”鐘宸惜看宮女們個個面帶輕松的喜色,不由問道。

“回娘娘,皇帝陛下說危機解除,消除了最高的全國戒令來著。”宮女甜甜一笑,有些討好地道,“娘娘,奴婢幾個今晚想去趟宮外,行不?”

前段時候由於雙方對峙,皇上下達了最高級別的戒嚴令。全國上下,除非拿到通行證,否則人們不得隨便外出。特別是晚上,更是實行嚴格的宵禁,凡是偷溜出來者,格殺勿論。

本來大家都以為,在狐九昀和皇上打出個結果之前,這樣的戒令是不會解除的。所以……鐘宸惜悚然而驚,急道:“為什麽這樣?難道狐王爺向皇上投降了?”

宮女抿嘴而笑:“娘娘,那當然不可能。狐王爺是什麽性格的人,想必娘娘也心知肚明。士可殺不可辱,王爺是寧死都不會投降的。”

鐘宸惜這才略略放心。其實昨晚狐九昀的話,讓她相當不安。若不是被情愛的快意沖昏了頭腦,她怎麽都會問個清楚的。再問宮女,宮女也不知道更多內幕了。鐘宸惜只能穿了那件金碧輝煌的貴妃之裳,施施然前往皇上寢宮。

名曰給皇上請安,暗中卻要打聽消息。

皇上雖然已經清醒,但精神頭比以前卻是大有不如了。他對慕軒南的關註也比以前多了很多,甚至常說他也許快不行了,然而慕軒南太小,如何支撐大業?這些話,無疑也讓其他嬪妃著急萬分,難道鐘宸惜已經踏上了太後倒計時的班車?

然而身處漩渦中心的鐘宸惜,卻反而很淡然。成為太後又能如何,只不過意味著她又老了一輩而已。

正步行至寢宮,卻被門口的太監攔下:“娘娘,皇後娘娘和陛下正在裏面,吩咐暫不見客。”

現在日頭高照,看來昨晚皇上和皇後的盤腸大戰也很是激烈啊,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戀著那張床。皇後還好,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但皇上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體,居然還這麽折騰,真是活該少活幾年!

鐘宸惜恨恨在心裏罵著。

什麽叫暫不見客?原來在皇上眼中,除了皇後,其他人都只是客?!

正郁悶間,眼角瞟過一個熟悉的身影。鐘宸惜急忙過去,道:“國舅爺好久不見。”

國舅爺明白,鐘宸惜來見他,自然不是為了向他打招呼的。壓低聲音道:“王爺已經下了決定,帶領他的手下和十萬軍隊,今天已經殺入龍翔國去了。”

鐘宸惜險些腳下一軟。龍翔國實力強勁。且不說薛家幫忙,就算沒有薛家,龍翔的幾百萬大軍可不是吃素的。面對這樣實力強勁的鄰國,就算把皇上的勢力和狐九昀的勢力加起來,也未必能取勝。

十萬軍隊對抗幾百萬軍隊?狐九昀這樣帶著寥寥不多的手下,單槍匹馬闖殺龍翔國,不是找死是什麽?

她從來沒想過,狐九昀為了避免和皇上內戰,竟敢如此兵行險招。而說到底,他如此地避戰,並不是他怕了皇上,而是擔心她罷了。畢竟和皇上直接開戰,對鐘宸惜,以及慕軒南慕軒蘭的立場來說,很不好處理。

如今倒好,他走得幹幹凈凈,拿自己的命去博弈。當然他這樣做,會贏得一樣東西——民心。所有人都看到他們的王爺為了本朝的安危,為了本朝不被生靈塗炭,而去了鄰國。

鐘宸惜咬著唇有些自責。如果自己早些發現他的異狀就好了,說不定能勸住他。

國舅爺看到鐘宸惜暗沈的表情,知她心裏所想,道:“沒有用的。王爺一旦決定的事情,誰也勸不住。娘娘放心吧,王爺也不是魯莽之人,他的武功造化,應該比你我想象的還要強大。能不能勝利我不敢保證,但我覺得保命是沒有問題的。”

鐘宸惜點了點頭,但心裏知道,這不過是國舅爺的安慰之詞罷了。狐九昀再怎麽厲害,也畢竟只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只要是人,就會累,就會疲倦,就會受傷,就會……死。

可惜,她暫時也幫不上他什麽忙。狐九昀又不是去龍翔國觀光旅游,否則她還可以拜托姬懷胤帶路來著。

在宮裏渾渾噩噩地逛了一圈,午飯也沒吃,回到鴉殺堂的時候,只看見慕軒蘭在寫作業:“你弟弟呢?”

“被父皇派人帶走了。”

鐘宸惜緊皺眉頭。皇上現在是很重視慕軒南了沒錯,可也用不著三天兩頭就抱他離開。這還不算,現在慕軒南甚至整夜整夜回不來了。

她有些煩躁,可又不能去質疑什麽。皇上怎麽說都是慕軒南親爹,不可能害他的。孩子待在自己父親身邊,鐘宸惜一旦去要,只能碰一鼻子灰。

勤政殿。

龍椅寬大,坐著正伏案疾書的皇上。他的身邊,則躺著眨巴眼睛的慕軒南。

皇上估計是寫累了,暫時收了筆墨,抱起慕軒南。盯著他漂亮的眉眼,感嘆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年紀太小了啊。而自己,已經等不到他長大的那一天了。

他突然咳嗽起來,咳得相當厲害,似乎要把自己的肺也給咳出來。一方錦帕就放在幾案邊,他拿過來捂在嘴邊,有殷紅的鮮血,印染在雪白的錦帕之上,觸目驚心,仿若一朵艷麗的泣血紅梅花。

慕軒南眼孔也一縮。這年頭,很多病,可是不好治的。

皇上收拾好自己,喝了點藥,待得咳嗽稍好了,又重新抱過慕軒南。大手撫摸上他的腦袋,愛憐道:“軒南啊,你都看到了對不對?父皇其實已經不行了,命不久矣。那蓮貴人雖然沒有直接殺死父皇,卻在刀上餵了毒。所以你要快些長大,父皇把這萬裏的河山,都交予你。至於狐九昀那個逆賊,你不用擔心,父皇怎麽都會處理了他再上路!”

他以為一個嬰兒,是不能聽懂他的話的,所以說了一氣。然而慕軒南卻是只能強忍著震驚。唔,父皇死了,他要當皇上了,可是他一點也不高興。他志不在此。他要長大,要重獲法力,要繼續修仙之道。這世俗的皇權,他沒有半分興趣。

皇權再好,能和呼風喚雨,劈山倒海的無邊法力比嗎?不能!能和長生不老,青春永駐的永生之路比嗎?不能!

真不知道父皇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不怎麽能生孩子。好不容易生了自己這個兒子,又不是個合格的繼承人。

“來人,擬旨!”皇上喚來書記大臣,對他道,“在皇子抓周那天,朕會宣告天下,慕軒南為本朝太子。”

書記大臣磕頭領命。他對此並不吃驚,皇上只有一個兒子,不讓慕軒南當太子讓誰當?

擬旨之後,皇上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憂郁,很悲傷,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極度重要的決定。慕軒南安靜乖巧地坐在父皇旁邊。大殿裏溫暖如春,但莫名地,他卻總感覺有點冷。

他不是鐘宸惜,沒有她這樣敏銳的政治洞察力。如果是鐘宸惜在場,早就嚇得面色發白,因為如果是她的話,她明白皇上這是在下什麽樣子的可怕決定。

鐘宸惜通過國舅爺,時刻關心著龍翔國的情況。她會依著國舅爺的描述,想象他立在城頭,鮮血染紅衣袍和發梢,想象他沖鋒在前,第一個撲向敵軍的如雨的箭矢。

狐九昀一行遭遇到了頑強的抵抗,到處都是悍不畏死的龍翔人。只是目前看來,擁有絕對武力優勢的狐九昀明顯技高一籌。

當然,薛家和龍翔還沒有開始正式合作也是一個因素。初到龍翔國的薛家,如一只受驚的兔子,異常警惕。他們覺得,現在龍翔國損失還不大,現在就幫忙,體現不出薛家的價值。等狐九昀把龍翔國打得痛了,那時候再出面,更能撈到好處。

狐九昀前去殺敵,民眾都要求皇上至少提供一點資源,比如糧草什麽的。然而皇上卻認為,狐九昀前去攻打龍翔國,是個人行為,而不是本朝意志。所以,本朝不會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

說白了,皇上是巴不得狐九昀就這樣死在龍翔國。

沒有糧草,王爺只能全靠以戰養戰。軍隊未動,糧草先行,十萬大軍不能不吃飯。

鐘宸惜整日擔心得坐立不安,心裏如同壓了一塊石頭一般難受。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狐九昀身上,卻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已經在悄然逼近她。她的處境,其實已經到了比前線的狐九昀還更加危急的地步了。

慕軒蘭和慕軒南也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慕軒南在政治上一向神經大條,慕軒蘭則是自顧不暇。她是公主,是亂世裏最沒有保障的人物,因此她在忙著給自己安排以防萬一的後路。

章一百一十三 抓周(推薦)

慕軒南的抓周之禮,很快便到了。

也許是因為近來氣氛太壓抑,大家這次都想趁機放松玩樂一下,所以這次的抓周禮搞得特別隆重。

金銀珠寶,筆墨紙硯,木頭做的刀槍棍棒,除開這些常見的抓周物品,皇上甚至還打造了一本精巧異常的小號龍椅。他最希望的,便是慕軒南能在抓周的時候選擇那把象征著巔峰權力的椅子,如此才不枉是太子殿下。

抓周的桌子很大,慕軒南在上面爬啊爬,四周無數道目光緊張地註視著他。

金銀珠寶,他視而不見,皇上說,這是他將來會視錢財如糞土,好;

筆墨紙硯,他視而不見,皇上說,這是他將來沒有書生的酸腐氣,好;

刀槍棍棒,他視而不見,皇上說,這是他將來愛民如子,不崇尚暴政,好;

金燦燦的龍椅,他視而不見,皇上臉部肌肉微微有些扭曲,不過依然說,這是他嫌棄這個龍椅太小,等著要去坐真的大的那一張;

直到他在無心大師面前停下,專註地看著無心大師手腕上掛著的那串被道家法力加持過的手鐲,皇上的面色這才徹底轉黑了。慕軒南,難不成你想不管俗世,早早出家,追求清修去?!

最尷尬的是無心大師。皇子看中了他的手鐲,他不敢不給;皇上臉色很難看,他又不敢給。他求助地看向鐘宸惜。

鐘宸惜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她尊重慕軒南的選擇。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無心大師心中哀嘆一聲,戀戀不舍地褪下手鐲,遞給慕軒南。他很高興地接過,緊緊抓著,一直不停地笑。

皇上卻還不死心,他一把抱過慕軒南,把他放到那張真正的龍椅上面:“軒南,你真的不喜歡?”

本來他不指望慕軒南會回答,哪知慕軒南卻突然開口,嗓音清脆動聽:“沒興趣!”

皇子殿下聰穎異常,如此早就開口說話,本是吉利的好事。然而一句“沒興趣”,抵消了一切利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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