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見”三個字帶有別樣的意味，兩個人都沒有戳破，章森只是在電梯門合上之前對著前衛笑了笑。

笑得淺，沒顯露自己的酒窩，在白色光照下面顯得些歲月靜好。

前衛轉頭看他一眼，沒能夠移開自己的目光，直到電梯門合上。

轉頭回房間的時候，他低頭，嘴角上揚了幾度。

酒店晚上會開彩燈，從房間望出去，外面的景色就是被幾條藍色的燈條給框住了的，像是一副天然的畫。

還挺新穎的。

章森洗完澡擦著頭發望著外面，在思考前衛現在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看著外面，在想著兩個人。

他坐在窗邊，望見旁邊桌子上有糖就拿起來含在嘴裏面。

剛準備起身吹頭發的時候門響了，他只好去開門。

前衛面前的門開了，章森濕著頭發，上半身赤。裸著，下半身裹著浴巾，剛洗完澡的模樣。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笑容凝固在臉上，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

章森見他定在門前，笑說：“怎麽了？就這樣在門口站著？”

前衛問他：“我可以進去？”

章森說：“不然呢？”

前衛低頭笑了一下，走了進去，合上了門。

他竟然一時間無所適從，跟在章森後面，活像一個見自己喜歡的人的毛頭小子。

章森讓他坐在床上，他照做。

章森讓他喝水，他照做。

他的樣子太好笑了，章森靠在桌子旁偏頭笑他：“真想有個攝像機。”

前衛擡頭：“你要改行了？”

章森說：“傻子，好想把你這個樣子拍下來，等老了以後再拿出來嘲笑你。”

他話裏面的意思太淺顯了。

前衛笑了，笑的幅度比之前的所有都大：“老了買幢別墅，我倆互相扶持彼此，等都走不動了就請護工。”

章森也笑，後面眼淚都出來了。

他想象過前衛說的畫面。

後面前衛抱著章森在床上，兩個人的眼裏面都映著窗外的藍色和彼此的身影。

章森說：“我以前好像在夢裏夢到過這個場景。”

前衛湊近了些，額頭靠著他的額頭，兩個人感受著彼此的溫熱：“我也夢到過。”

“我的夢裏，我抱著你，在黑夜裏面訴說著我是你的唯一。我們親昵、我們親吻、我們做a，在彼此最珍貴的時光裏面。章森，我愛你。”

“我等了這麽多年，終於把你抱在了懷裏面。”

這一晚上章森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他哭是兩個人兜兜轉轉了這麽久，他笑是未來兩個人向著彼此的方向奔赴。

前衛手放在章森的肩上，一點一點摩挲著兩人的溫度。

章森仰頭問他：“西西怎麽辦？”

前衛失笑：“小姑娘睡覺很熟，我明早早些回房間就行了。”

章森“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章森又擡頭問他：“你什麽時候來C城的？”

前衛失笑低頭望他：“你是不是睡不著？”

章森乖乖“嗯”了一聲。

他這些問題顯得多餘，前衛擡手掐了掐他的臉，“你在怕？”

“我也不知道我怕什麽？”

按道理來講，這樣的場景是自己幻想了很久很久的，可現在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中，他心裏面升起了遲疑和害怕。

他在想，這樣的場景是不是自己麻痹自己，自己幻想出來的。

他也在害怕，害怕這是不是一個夢境，一丁點的疼痛就把自己帶回到沒有前衛的現實世界。

前衛知道他現在的感覺，和自己的感覺一樣。

生怕這一切都是假的，在自己固定的世界裏面，自己幻想出來的一處蒙蔽自己的世界。

他不由得又抱緊了一些，怕懷裏面的章森消失。

章森仰頭親了親他的嘴唇。

前衛笑，低頭摩挲他的唇瓣。

隨即又分開。

他說：“幸好之前在補習班遇見了，不然就錯過了。”

章森說：“你那時候還偷偷跟著我。”

前衛笑：“我還記得你上課的時候偷拍我。”

章森笑了，像是又想到了當時的場景，臉就紅了一半，把頭埋在前衛的懷裏面。

現在想起來也覺得自己當時的膽子很大，趁著語文老師在上面講解文言文，提問前衛，他在一旁完成了作業拿著手機玩，正和邱雪聊天說發現了一個小哥哥。

章森裝作思考的模樣用手轉動著手機，找到了合適的角度按了快門。

拍到的畫面是前衛在認真看著試卷，穿著阿迪達斯的T恤和短褲，腳上穿著白色中筒襪踩著耐克限量，戴著眼鏡說話一頓一頓的。

章森後面心一動，設置了屏保。

過了幾天就被前衛逮了個正著，他借章森的手機查資料，一打開就看到了自己。

章森解釋道：“我不小心拍到的，覺得好看就做了鎖屏。”

說完，咽了下口水。

其實很多喜歡都是有跡可循的。

無論是一個眼神還是一個動作。

這一晚上他們兩個什麽都沒有做，就抱著彼此不時發呆、不時睡覺、不時親吻。

前衛親吻完會盯著章森的眸子笑，笑了過後會有大拇指輕輕摩挲他的眼尾，又在他的鼻尖落下一吻。

章森看到前衛的深情，眼眶就會發酸，一眨眼就掉下眼淚，前衛就會笑著給他抹去，隨即又抱緊些拍打他的後背。

“你啊，還是一個小小的愛哭鬼。”

章森其實不怎麽愛哭。

他很多時候情緒低落的時候只會看著一個地方發呆。

比如坐地鐵的時候喜歡站在門邊，透過窗子看著外面移動的城市。比如和前衛一起上課的時候，會盯著前衛前面的東西發呆。

但情緒也會來得快，和邱雪打電話聊到一些話題的時候，他會哭，等掛了電話才發現自己哭了很久。

他落淚的時候蠻可憐的，先是眼眶紅了，再是眼睛濕潤，最後眼淚就奪眶而出順著臉流下來。

他唇瓣是微微下揚的，讓人看了很憐惜。

所以前衛都不怎麽會讓章森哭，一旦章森哭了他就得當時哄好，這是之前一直保持的習慣。

章森哭著哭著，就在前衛的輕拍背聲中睡著，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轉頭沒看見前衛，心裏面有點慌，急忙喊了一聲，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裏顯得有些空洞。

章森穿衣服起身，都做好這是一場夢的準備，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他開門，看到了前衛和西西，前衛手上還拎著兩個口袋。

前衛望他的時候，他臉上的淚痕被眼淚取而代之，前衛失笑，上去親了親他的臉：“不要怕我只是去買了個早餐，看你睡得熟，沒有叫你。”

章森“唔”了一聲，擡起手擦了下臉，潤潤的濕濕的。

西西仰頭望他：“森森叔叔，我和舅舅會一直陪著你的，你不要慌啦～”

章森蹲下身同她平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那謝謝西西和前衛弟弟啦～”

西西對他做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森森叔叔不要那麽客氣，我舅舅說你未來是要成為我舅媽的人，所以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章森笑：“嗯，未來就是一家人。”

——

前衛清楚章森的口味，也不知道是不是長期觀察過的。

一頓早飯章森吃得挺開心，前衛在一旁處理公事，西西一邊看著動畫片一邊跟章森聊天，小姑娘很開朗也很好玩兒，說的很多話都讓他揚起嘴角。

吃過早飯後，西西嫌棄呆在房間裏面無聊，想要出去玩兒。

她拽著前衛的胳膊撒嬌：“舅舅，你就帶我出去玩嘛，好不容易才能出來旅游誒。”

前衛的設計圖還沒畫完，他無奈笑說：“可是舅舅今天的工作很多，你問問你舅媽？”

聽到這話，西西就把攻略目標轉為章森，一走過去就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裝委屈：“森森叔叔，舅舅不帶我出去玩兒。”

章森看了一眼前衛，事務所最近有個項目是他主管，估計也到收尾階段了。他低頭，問：“那你想去哪兒玩呀？”

西西指著電視機。

那上面正在播放著一個旅游景點的宣傳視頻，旅游景點在山上，著名的是那上面架著玻璃橋，從上面就能看到下面的景色，視覺沖擊蠻大的，下面還是一條小河。

章森也挺喜歡這些看起來刺激的，立馬點了點頭：“那就讓你舅舅工作完去找我們，你先去換衣服，我帶你去。”

西西鬥志昂揚：“好！”

兩人出門的時候，前衛還在對比著設計圖，前衛讓他們註意安全。

門關上不久，電腦上就彈出來視頻邀請，上面顯示的名字是鄭芳。

前衛抿唇，他當沒看到。

過了幾秒，又彈了出來，他這才按了接聽。

鄭芳還是以前的模樣，她那張四十多歲快五十歲的臉保養得很好，她顯然對於前衛肯接視頻邀請這件事情很震驚，在屏幕上看到前衛的臉時，還顯而易見的怔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一聲：“你終於舍得接媽媽的電話。”

前衛問她：“什麽事？”

鄭芳眼角的皺紋顯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終究還是大了，那得體的發型上看起來已經長了白發。她笑著笑著眼睛裏面就流出了眼淚，她擡手擦了擦：“當年是我和你爸做錯了，你不要離開我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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