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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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瑤回堿水市的第一天,就有一份新合同簽訂完成。

今天,啤酒肚沒穿深咖色那身西裝了,穿著一套酒紅色的,特別喜慶。

會議桌邊,許星瑤起身,兩人握了個手。

身邊的南南將資料收拾整齊,擱進文件夾中,抱在了懷裏,立在一邊。

啤酒肚最近好事連連,有點兒春風得意的意思,沒忍住多了句嘴,“許總年紀輕輕,看不出,真是好手腕。”

嗯?

許星瑤瞥了眼兩只肥手在自己大圓滾肚皮上揉著的男子,人笑得真心實意,一股商場上老油條的膩歪勁兒。

半秒的心念一轉,許星瑤估計人也就是商業吹噓客套一波,她沒當回事,做出年輕晚輩的謙虛姿態,客氣回去,“哪裏哪裏,我還得多跟前輩學習,尤其是您這樣,和氣生財廣結善緣的前輩。”

啤酒肚聽聞“和氣生財”和“廣結善緣”這兩個詞,笑得突然就賤兮兮的了,敲了敲桌子,“共勉共勉,許總太謙虛了,您才是此道中的好手,多虧您人脈廣圈子大,貴人相助啊,這回我們也算雙贏,往後就是朋友了,可得多照顧照顧你老哥我,有什麽好事,想著點我。”

許星瑤楞了那麽半秒,很快她壓下微妙的神色,擺出最商業化的笑容,“好說好說。”

面上相當得滴水不漏。

可心底裏,她卻泛起了嘀咕。

啤酒肚那話說得挺明顯的,她聽得出來,似乎這樁合作案,並不是她之前所以為的普通單純的合作,裏邊兒還有了其他人的介入。

可是,啤酒肚關鍵地方卻又說得很模糊。

最近這是怎麽了?

她身邊奇怪的事,簡直是一樁接著一樁。

她覺得自己的事業線,真是曲折離奇。

啤酒肚說的這個“貴人”,會是誰呢?

是她許星瑤的好友,是“日月神教”的那群小夥伴嗎?

不對,如果是的話,肯定會跟她打個招呼的。

為了以防萬一漏掉人家的人情,許星瑤還是又專門問了一圈,不出所料,沒人認領。

她們那幫朋友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主,怎麽著也該敲著她的竹杠,大家一塊兒出去聚一餐慶祝一下。

那還有誰會幫她?

把身邊的人全部排除了一通,許星瑤有點兒疑惑,難道......會是許塢?

只是想到這個可能,許星瑤的心頭不受控制地狂跳,那個男人真的會幫她嗎?

二人時間的夜間加班,許星瑤和蔚拂簡單提到這事兒,她一般不會跟蔚拂聊那些商場上的爾虞我詐,這件事因為算件幸運的好事,所以她才跟蔚拂難得聊了幾句。

頭上的燈光折射,許星瑤沒註意到蔚拂墨一般的眸中,一閃而過的微妙東西。

女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長腿屈在板桌下,轉椅微拖出了點兒,斜著身子,同許星瑤聊天,“你希望是他?”

她分辨著她的神色。

許星瑤眸色晃動了一小下,很快垂下了眼睫,是一種微微抵抗的姿態,或者說是防禦的心理狀態表現。

她看著地面,左腳腳尖豎起,碾了碾地磚,頓了幾秒才說,“我希不希望有什麽用呢。”

不知是誰白天開了點兒窗子透氣,下班卻忘了關,窗縫裏溜進來一道晚風,卷起不遠處工位上的紙張,“嘩啦啦。”地翻動了幾聲。

許星瑤頭垂地更低了些,“其實,我知道,應該不是他。”

蔚拂微吸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問,“為什麽?”

女孩安靜半秒,擡起頭來,娃娃臉上又掛上了笑意,很淺,“是他的話,人家就不會說是貴人了,父女之間幫把手,太正常了吧。”

可在她們家,卻這麽不正常。

蔚拂看著女孩的神色,莫名想起前段時間許星瑤說沒有人會守護她的那一晚,也是這麽笑著的。

她驀地意識到,雖然很少見,但似乎在她有限的見識中,女孩即使是不高興的,或者說越是不高興,情緒低落,越是會帶著笑意,那種微涼的、藐視一切、什麽都無所謂的笑意。

就像此刻,她條件反射安慰人似的,拍了拍許星瑤的胳膊。

然後......那女孩唇一彎,反抓住了她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在蔚拂微楞的眼神中,撥開了蔚拂的手掌,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隨手勾了兩下蔚拂的掌心。

對比最近,尚算有分寸的撩撥,此時許星瑤略失分寸的行為,就顯得愈發突兀和隨意。

蔚拂:“......”

但蔚拂對此刻的許星瑤沒什麽抵抗能力,因為,她看出了許星瑤的心情,她忍不住得憐惜,心房最柔軟的角落坍塌了下去,連帶著,那些混賬行為,都能一並包容了。

女孩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已然牽動了她的所有心緒。

是不是,她從前看不順眼的那些漫不經心和吊兒郎當......

對許星瑤而言,只是生活中環境所迫生出的一種保護色。

思及此,蔚拂難得沒有第一時間抽回自己的手,只沒什麽力度地剜了許星瑤一眼。

作為許氏的當家,許塢不會有精力去太操心細瑣的東西。

因此,璞玉出了事,是看著各分公司的任意最先得到了消息。

璞玉想遮掩著,任意便遂了許鈺那小崽子的意,裝作不知道,視而不見。

他坐在家裏品茶,同老婆閑嚼了幾句八卦,“眼高手低的東西,還妄圖搭上‘那些人’,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自作孽不可活,這回好了,反而被‘那些人’纏上了吧?”

任意老婆陪他喝茶,但喝的不是任意品的茶,而是抱著自己的菊花茶,她咂舌,“大公子這回是不著調了些,但你真不管他啊?”

“哼,他哪是這回不著調。”任意輕蔑地笑了聲,“他就沒著調過。”

任意的老婆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任意對許鈺是越看越不順眼,反而對那位回國不久的大小姐,愈發青睞有加。

果然,下一句。

“我不管怎麽了?”任意沒好氣地哼哼,“大小姐能做出fallinlove,把星辰這個品牌打出去,少爺卻需要人替他收拾爛攤子,哼,他要連這點事都擺不平,還做什麽少爺,早點回家歇著,盡下他唯一能做的本分,替許家傳宗接代得了。”

“......”

聽著好似一匹只要會吃就行的,種馬。

任意的老婆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這也偏心得太明顯了吧,就許鈺那年紀,那資歷,這種事還是算挺棘手的了,確實為難了人一點,可不能用‘這點事’來形容啊。

“所以,你真打算補償倩倩那丫頭,站到大小姐那邊陣營去?”

任意瞥了金榮華貴的女人一眼,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未嘗不可。”

女人當即就要炸開。

她真不在意公司那些破事,她只在意一點,任意要補償任倩,那她和她的子女,權益肯定要受損失!

任意看穿了她那點心理活動,內心哼了一聲,他伸出一只手,懸在空中做出往下壓的動作,“聽我的,深呼吸,呵,別那麽擔心,我補償的不是倩倩,是大小姐。”

女人眼睛瞪得更大,覺得他在說沒譜兒的鬼話,愈發瞎了,完全不信。

任意搖搖頭,覺得燕雀焉知鴻鵠之志?他更多地是說給自己聽,“過去,是我看走了眼,大小姐可是顆好苗子,我卻給她使了那麽多次絆子。”

沒幾天,紙包不住火,許鈺那邊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

他不敢跟許塢說,卻用一通半真半假的求救把許星瑤哄了過來。

許星瑤事兒都沒完全弄清楚,只一肚子火,來得很匆忙。

兄妹倆在堿水市最奢華與私人的休閑場所錦繡河山中一間包廂門前碰了面,這地方,許星瑤都來得極少,普通紈絝不會上這麽狠的臺面,小打小鬧便罷,是真正堿水市最頂尖的那撥人的揮霍地。

許鈺扯了扯領帶,一臉煩悶,“霍少,是這麽跟我說的。”

當初,他托人找的關系,想要打進更高一層的圈子。

一塊兒玩了那麽幾次,他盡心盡力替人辦事,以為得到了霍少的賞識,沒成想,卻被當作好拿捏又送上門的肥肉,丟在砧板上,待人宰割。

霍少要他璞玉做遮掩,提供路子,做些暗渡陳倉的“交易”。

普通的小打小鬧缺德事,許鈺瘋起來沒個邊兒,可真要他做些非法的勾當,他沒這個膽子。

他不敢跟下去,只想脫身,卻被人糾纏住了。

許星瑤冷眼瞥他,火氣蹭蹭地冒,“你為什麽不早點退出?”

不對,歸根結底就不該去招惹人家。

許鈺抓撓自己的頭發,快要揪下來,崩潰道,“現在說這個還有用嗎?我叫你來是讓你幫忙想辦法的!”

叫我幫忙想辦法?

你早幹嘛去了,這事不先跟爸爸說......

找她一個比許鈺經驗還少,剛接手子公司的新鳥,有什麽用?

這話都不必問,許星瑤知道,這小子慫,怎麽可能敢跟爸爸說。

許星瑤擰眉,在走廊上厚實華貴的地毯上走了幾個來回,煩躁到忍不下去,“你非要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才知道補救是吧?那你還找我幹嘛啊?我是女媧嗎,能補天是怎麽的?”

許鈺也是沒有辦法了,病急亂投醫。

他身邊狐朋狗友沒一個像樣的,他平日裏聽許氏總公司那些老東西們,誇他妹妹,說有天賦,這麽短的時間內把星辰做起來了,是奇跡,他聽到了就想罵人,就覺得不屑,覺得是許星瑤走運了一次而已。

可是,大難臨頭了,他又跟抱住最後一塊兒浮木似的,瘋狂希望許星瑤能奇跡一把,能救他。

許鈺被許星瑤幾句話堵著心口,他腦子昏昏沈沈,一腦子的水順著眼眶都往外流了出來,“那怎麽辦啊?你知不知道,不只是我們璞玉啊,我們連著總公司呢,真要被他們操控傀儡了,資金鏈和背後那些千絲萬縷的東西,總公司也是摘不掉的,到時候我們都要玩完兒,爸爸會殺了我的。”

許星瑤深呼晰一口氣出來,她閉了閉眼。

要不是因為子公司和總公司不可分割,她今天就根本不會來。

事情總要解決的......雖然,她其實現在萬分之一的把握都沒有。

再睜開眼時,許星瑤捏了捏拳,“走,我跟你進去,跟霍少再溝通一下。”

不管有沒有用,也不能坐以待斃。

許鈺懵了一瞬,“等等。”

許星瑤回眸,冷言冷語,“怎麽了?你有辦法自己處理了?那我走?”

許鈺驚疑不定。

許星瑤畢竟是個正當花季的女孩,容貌又是那樣出眾,而霍少......

他難得說了句人話,“......他作風不是那麽正派。”

這回輪到許星瑤驚訝了,這貨是在擔心她?

許鈺大約從她眼神中的不可置信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你再討人嫌,畢竟是我妹妹,我打壓你,就算把你公司搞破產了,把你翅膀折了,廢了你的人,但勞資是男人,勞資也是為了拿回自己的東西,公司是我的,這點你必須明白,但之後,你廢了,我大不了養著你。”

“......”

什麽直男癌的蠢話。

艹,你想得美。

許星瑤簡直想口吐芬芳,也別說那些蠢話了,你現在怎麽不想著你是男人?

此時,她們兩兄妹都不知道,在之後,許鈺因為這段蠢話,幾乎挽救了許鈺的後半生。

許星瑤冷笑了一聲,“就算除了作風,他又有哪裏是正派的嗎?”

“......”

許鈺啞口無言,沒毛病,那確實也沒有哪裏是正派的。

況且,此時許鈺雖然猶豫了那麽一小下,但最初他找許星瑤過來,本來心底潛意識裏,也是要讓許星瑤去替他談判解決的。

說一句挽留,不過寥勝於無的心理安慰罷了。

兄妹兩人心照不宣,還是一同進了包廂。

坐下不過三分鐘,許星瑤就知道談判沒有可能了。

應該說都不能叫談判,不過單方面被告知罷了,照霍少的意思——她們沒有選擇權,只有被執行的義務。

許星瑤幾乎絕望了。

被包裹在燈紅酒綠之中,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她隱約聽見門口的動靜,似乎門又被打開過一次,但聲響淹沒在紛雜的嘈雜中了。

“許星瑤。”

萬分熟悉,悅耳,卻此時決計不想聽到的聲音。

許星瑤本能擡頭,被女人抓住了手腕,她心跳頓時鼓噪,看著周遭亂哄哄的環境想要解釋,又不敢開口,更不敢抽出手,由著女人拽出了包廂。

“蔚拂。”許星瑤盡可能平靜地開口,她甚至微微露出點微笑,故作輕松。

可如果她真的有半分平靜理智,就不會對於在此處遇見蔚拂,沒有驚訝。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都不單單是普通的會員制奢侈場所,許星瑤雖然有幾分家底兒,可也不敢大言不慚覺得自己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要不是這次情況特殊,她進這裏的次數都一只手數得過來。

女人冷眼看著她。

許星瑤維持著微笑,維持著溫和的態度,用最平緩的語氣,將她們家子公司遇見的情況跟蔚拂解釋了一下,當然,加工得很離譜。

“是有一點點麻煩,但沒關系。”許星瑤抓著蔚拂的手拍了拍,“你早點回家吧,不用管我。”

蔚拂卻不動,她看了許星瑤半晌,直看得許星瑤逐漸閉嘴說不出瞎話來。

女孩驚嘆於她的聰慧和通透。

可是......那又怎樣呢。

只是讓女孩再一次將自己的“無能”暴露了而已,許星瑤的笑臉掛不住了,她心涼,手也涼。

初冬的時節,外面氣溫低,但錦繡河山的空調包裹著這裏四季如春。

蔚拂抓著許星瑤的手,捏了捏,像是要搓熱她的血管,“真以為拿他沒有辦法了嗎?”

能有什麽辦法?

霍少是市內一高官的侄子,平日裏,作威作福,她許星瑤這種層級的紈絝二代在人跟前,什麽都不是,所謂的紈絝只是過家家。

許星瑤低聲說道,“畢竟,錢財在權勢面前,總要低一頭。”

那是這世間最令人莫可奈何的東西。

“所以,權勢才更應該掌握在清白與幹凈手中。”蔚拂這樣接上她的話,比之女孩無望的語調,是那樣堅定。

許星瑤懵懂地擰了擰眉,“?”

蔚拂只說,“有人能治他們。”

一道風風火火的制服人群,從走廊那頭過來,魚貫而入那只包廂。

她們站在不遠處的拐角處,隱約聽見人聲。

喝得醉醺醺的聲音,“這什麽玩意兒?黑乎乎的,下蠱的?臥槽,有人想謀害我!”

“......這是執法記錄儀。”

“我們是市局刑偵和經偵的,這是我們的執法證件。”

“讓開。”霍少的嗓音,他應該是站出了人群,“你們想幹什麽?”

“霍少,我們收到舉報,您涉嫌聚眾賭博,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強行與婦女發生□□行為......”

“原來是警察?”霍少冷笑。

另一道不知死活似乎也喝得醉醺醺的聲音亂入,“警察同志,不,不止婦女,他不喜歡婦女,他喜歡少女......”

“......我們不是警察。”冷肅的聲音,似乎已經懶得跟這群廢柴糾結所謂婦女的定義,“那邊的才是,我們是檢察院的。”

聽到這,霍少才猛然變了臉色。

他大約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麽,這麽多公職人員,來勢洶洶。

許星瑤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她不可置信,呆呆看向蔚拂。

蔚拂聳肩,“看來,果然天理昭彰,他那位叔叔,怕是出事了。”

所以,樹倒猢猻散。

後面的話音,更模糊了,蔚拂牽著許星瑤走到了更遠的地方。

只有她們兩個,目光對視。

許星瑤大致清楚,這樣的勢力倒臺,其背後必定有更錯綜覆雜的權利交疊。

並且,絕不是一日可完成的。

只是巧就巧在,她趕上了這天。

可這樣特別的時刻,好歹“死裏逃生”一場,總得說點兒什麽。

許星瑤說不出話來,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說出幹巴巴的一句,“為什麽拉我出來?”

這許久的功夫,蔚拂終於將許星瑤的手搓熱,她深深看了許星瑤一眼,彎了點唇。

“我說過,我會守護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7-1419:19:32~2021-07-1520:20: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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