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萱半昏半醒，有時候她好像在拼命趕進度做PPT，忙得昏天黑地，有時候她如墜冰窟，渾身抽搐，徒勞地想拽下最後一根浮木。

“泓萱……泓萱……“

是誰在叫自己？她急切地劃開水面，想去找到音源，所有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水膜，雜音嗡嗡響個不停，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捂住了腦袋。

那個女人一遍遍叫自己不要死，可是她撐不住了，好痛，渾身都在痛……仿佛筋肉炸開，內臟腐水。

她不想努力了，努力也沒什麽用，恨不得就在此地躺下，長眠不醒。

然而一股巨力將其拖拽而起，拉出水面——

一霎那，重獲新生。

“啊……“泓萱十指緊緊扣住橫在胸前的雙臂，劇烈地喘息著。

她還沒緩過神，便聽見伏念無比囂張地在耳側碎碎念：“泓萱，你不準死……

她眼睛瞪得溜圓，眼白布滿血絲，似乎幾天幾夜沒睡，此刻面目猙獰一字一句道：“你要敢死，信不信本尊把你皮剝下來，屍體剁碎餵蛇。”

“剝吧，剝吧。”泓萱疼得翻了白眼，破罐子破摔，“誰怕誰啊。”

“混蛋……”伏念一怔，瞬間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神情懨懨，用那種看負心漢的眼神看著泓萱，好似泓萱做了多對不起她的事情。

泓萱打了個哆嗦，心裏閃過一絲不對勁，但此時她已經無暇顧及，下腹一陣陣墜痛在不停叫囂著存在感，她疼得咬緊唇瓣，幾乎要哭出來。

“那個老不死的。”伏念低聲咒罵。

蓮遲詭計多端，一早將主意打到泓萱頭上，設置魔陣幻境稍加探測，便能感知到其體內那顆生機勃勃的蓮子。他趁伏念心神疲憊之際，悄然動用靈力催動蓮子發育。

蓮子本是天生靈物，生長發育極其緩慢，若不是因緣巧合被泓萱吞了下去，也許一百年也發不出幼芽。伏念本想在其還未成熟時逼出來，再用靈力滋養長大，蓮遲這招揠苗助長陰險歹毒，等發現已為時已晚。

泓萱想到自己喜當媽不算，還要體驗一把分娩之痛，忍不住罵道，“伏念，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

“是，本尊的錯。”伏念一反常態，低聲下氣地承認錯誤。

“你、你……”泓萱指責的話說不下去，只好重新躺在軟枕上，嘆了口氣，“大人，您老實說，蓮遲老祖緊揪我們不放，到處使絆子，是不是因為蓮子？”

伏念遲疑不定看她一眼，像在確認什麽，那對烏沈沈的眼珠在薄眼皮兒下轉來轉去，鬼鬼祟祟地再瞟她一下。

“泓萱你問本尊這個——”伏念咳了一聲，耳尖通紅一片，“難道是想通了？”

泓萱：“…………”

“承認本尊是你意中人了？”她手指扣著腰間靈蛇劍鞘，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佯裝霸道，“不承認也不行了，你這樣子哪個長眼睛的看不出來？”、

泓萱：“…………”

她氣得差點再次昏厥，擡手就是一個枕頭，“說不說，不說滾！”

伏念慌忙接住，心想這小東西脾氣真大。

她倒也不生氣，反而覺得這一幕眼熟，仿佛曾經阿爹和阿媽也如此相處過，於是心裏帶了點隱秘的歡喜。

她再一想泓萱既然進了門，那這些陳年舊恨遲早會知道，便也釋然。

“蓮遲老鬼他——”伏念趴在泓萱身側，忽然道，“其實算本尊的師叔。”

“什麽？”泓萱情不自禁扳住她的肩膀，“他是你師叔？”

她千猜萬猜，始終沒猜到蓮遲和伏念有這麽一層關系，不過這也怪不得她，原著一直沒交代，她只當蓮遲和伏念結怨是正邪之爭。

伏念又道：“本尊的母親，證是那老鬼小師妹。”

玄靈宮的極品雪蓮兩百年前誕下三顆蓮子，宮主無妄真君將這三枚蓮子交由三位嫡親弟子管轄。

仙蓮子乃是天地靈物，純潔無瑕，手執蓮子之人就算妄動一絲邪念，都會被其察覺到。真君此舉意在考察弟子心性品行，從中選出一個最適合繼承宮主之位的人。

當年蓮遲年歲最大，生得芝蘭玉樹，溫文爾雅，天賦又是極佳，無人不愛，無人不賞。所有人都覺得試煉走個過場，這玄靈宮宮主的位子早就內定好是他的了。

就連蓮遲本人也是這麽以為的。

但他怎麽也想不到，那次斬妖除魔回宮，他將貼身存放的仙蓮子取出，仔細端詳把玩，卻驀然發現上面多了一個小黑點。

這黑點遠看壓根看不出來，蓮遲湊得極近，才勉強看清，那黑點已經與雪白蓮子融為一體，擦也擦不掉了。

“蓮遲老鬼驚慌失措，試了無數法子，想把那汙漬除去……”伏念冷笑，“可是他無論怎麽做，那黑點擦不掉，反倒越生越大，最後小半個蓮子都變得漆黑一片。”

這塊難看的汙漬雖然生在仙蓮子上，就像長在了蓮遲臉上，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個玄靈宮首徒，是個品行低下，卑鄙頑劣之人。

蓮遲好幾日夜不能寐，便假意詢問小師妹聞昳仙蓮子的情況。

聞昳，也就是伏念她娘，性子古靈精怪，自幼不服管教，惹得真君頭疼不已，直接把她丟給了蓮遲輔導看管。

她與蓮遲感情深厚，不疑有它，便實話實說了。

孰知蓮遲聽聞，更加寢食難安，他親眼看著這位美麗聰穎的小師妹一日日長大，仿佛能見到日後她手執宮主符登上大殿的場景。

“所以他把你娘給害了？”泓萱瞪大眼睛，沒料到其中還有這麽一段狗血的故事。

伏念回道：“自然不是，那時本尊阿媽還沒遇見阿爹，若是被害又怎麽會有本尊？”

這段故事的第三人還沒登場，那就是三弟子中最憨厚老實，寡言少語的二弟子淳化。

正如有些人生來是主角命，光芒萬丈高不可攀，經年累月天下還流傳著他的傳說。

有些人便是生來配角，生前默默無聞，死後無人知曉，但淳化十分不甘心，他從修煉法術起就一直在大師哥和小師妹的光環之下，如今快要大選宮主之位，自己的仙蓮子竟然一夜變黑了！

時也，命也，修士大多是不信命的。

一日這三人下山試煉，蓮遲和淳化二人相互較勁，都想奪得對方手中蓮子，唯有聞昳天真爛漫，不谙世事，還在暗自祈禱能在外多玩會兒。

但這願望終究落空，試煉結束，三去其二，淳化身死，聞昳身負弒殺同門的罪名自此失蹤，下落不明。

僥幸逃回玄靈宮的蓮遲郁郁寡歡，長病不起，最後病得胡言亂語起來，整日整夜念叨“我對不起師妹，我對不起師弟……”

“其實都是裝的。”伏念喝了口茶水，咂嘴道，“淳化尚且念及同門情誼，被這老鬼先下手為強，一掌斃命。阿媽不小心窺到蛛絲馬跡，被他漫天遍地追殺，最後被阿爹救下了。”

伏念阿爹是魔道中人，長相英俊，與聞昳一見鐘情，喜結連理，婚後生下了伏念。

若故事止於此，那不過是個偷雞不成蝕把米，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俗套情節，蓮遲又怎會讓他們失望，他在無妄真君飛升之際，禪讓前夕追來了。

距離他登上宮主之位，還差一枚純白皎潔的蓮子。

淳化那枚蓮子早就被汙染，蓮遲隨手一丟，被聞昳撿去，她把這一黑一白兩顆珠子給了女兒做彈珠玩兒。

蓮遲趕到時，剛好被一枚彈射出來黑珠打中，眼皮登時腫了。

他瞪著伏念，似乎吃驚師妹骨肉為何如此沒有教養，而伏念一手掐腰，已有了些許魔尊派頭，朝他猛地啐了一口。

“……後來呢？”

“本尊威風凜凜，以一己之力將他逐出門，自此再也沒敢騷擾阿娘。”伏念得意洋洋，擡手敲開一枚核桃，將核桃仁放在泓萱手心。

泓萱面色古怪，想戳破又怕傷到伏念幼小的自尊心，於是抿了抿唇。

她們一個使勁剝，一個低頭吃，氣氛竟有幾分和諧，只是沒維持許久，窗外似乎吵鬧起來。

伏念面色不虞，核桃也不敲了，正想下樓將那幾個八哥抓起來。

木窗嘩啦一聲，被人從外推開，一枚插著紙條的小鏢射進屋內，正好釘進泓萱腳旁的床柱上，再偏上一點，這條腿也別想要了。

伏念嘰裏咕嚕罵了一堆聽不懂的詞兒，才把紙條拿下，面色逐漸嚴肅起來。

泓萱一點不好奇，就是覺得奇怪，這些人法術高強，送信的怎麽不是鴿子就是飛鏢，凈是些八百年都不用的送信工具。

還有這地方安保也太差勁了，就怕蓮子沒生下來自己先嗝屁，泓萱和伏念試探著提議道，“大人，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吧？”

自打從須彌芥子出來，她膽子大了不少，大人和伏念混著用，愛怎麽叫怎麽叫，反正對方也不介意，全當情趣了。

伏念揚了揚秀麗的眉，一口答應：“好啊。”

“不如搬去青雲臺吧？”

泓萱：“！！！”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觀閱，麽麽噠=3=

姍姍來遲的我自罰三杯，噸噸噸……

周四之前正文應該能完結了，嘿嘿到時候搞個抽獎，給大家樂呵樂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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