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落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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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真實情況比伏念敘述的慘烈得多。

阿爹伏山與蓮遲大戰不幸身死,伏念被傷筋脈,危在旦夕。聞昳為了保住她的命,將那兩顆蓮子餵了下去,而後帶著年幼的女兒四處逃亡。

逃亡路上幾多艱險,聞昳落下病根,久治不愈。她本是丹修,無奈醫者不自醫,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逐漸衰敗下去,終於有一日香消玉殞了。

伏念想到這裏,攥緊了手中的紙,臉上浮現一絲戾氣。

“伏念,你氣傻了?”泓萱不顧身上疼痛,直接坐了起來,“趕緊去外頭找盆冷水洗洗臉!”

伏念一驚,回過神來,“本尊……”

聞昳死後,伏念被抓去仁安堂,計劃做成藥人。可她太聰明狡猾,沒等蓮遲付諸行動就逃走入了魔道。

伏念憑著恨意一路走來,如何功成枯骨如何伏屍百萬,等真正成為魔尊,她依舊最恨被人威脅。

尤其是蓮遲……

可能他覺得逗弄伏念太簡單,隨便編一個什麽聞昳當年佩戴的玉佩,或是伏山的本命靈劍,就能引得她狂怒著打上門去。

如今他故技重施,以為伏念還是兩百年前那個小姑娘。

門外捷報頻傳,聽著像又打下了什麽分舵,泓萱聽不真切,註意力全在伏念身上,“你是怎麽了?”

伏念一擡手,紙張化為灰燼,她將泓萱一把抱了起來,“本尊,想最後入一次局。”

泓萱一頭霧水。

伏念說搬去青雲臺,真的收拾起東西,一頂小轎和泓萱上了靈麓山。

她本不想讓泓萱去,可泓萱越想越覺得可疑,表示不讓自己去日子也別過了,趕緊立刻馬上分手。

伏念瞠目:“本尊真是怕了你了。”

泓萱上山前還在疑惑,伏念怎麽敢明目張膽跑到人家地盤上,等真正上了靈麓山,她才發現,玄靈宮那幫子人早就自顧不暇,亂成一鍋粥了。

仙門此時可謂是內憂外患,外頭魔道作妖,三天兩頭打上門來,內裏九陽派老掌門病危,新任掌門和玄靈宮鬥得不可開交,最奇怪的是蓮遲居然默許了亂象,除了必要手段一概不反抗。

玄靈宮子弟士氣全無,一天到晚唉聲嘆氣,恐怕現在伏念跑出來自曝“我是魔尊”,都沒人樂意管她。

伏念他們還是衛虞親自接待的。

衛虞冷著張俏臉:“師尊幾日後會在青雲臺設宴,先請各位去別院歇息。”

伏念藝高人膽大,只帶了寥寥幾名侍衛,她牽著身後泓萱的手,輕聲與她說話。

衛虞視線落在泓萱腹部,微微皺眉。

設宴當天倒是難得的熱鬧,各派大都聽聞百年前的玄靈宮秘事,雖不知蓮遲宴請魔尊是何用意,卻也備下禮物派了人來,想看個熱鬧聽笑話。

青雲直上九萬裏,只是如今青雲臺難免增添幾分蕭索之意,白色幡旗迎風招展,嘩啦作響。

蓮遲身穿鶴紋氅衣大衣,頭戴金冠,肌膚瓷白,面若美玉,靜靜端坐在白玉壁石前。

壁上繪著玄靈宮近一千年的開山歷史,宮主無一例外都得道成仙,其中還有蓮遲的師尊無妄真君。也許再過不久,玉石空白一角會繪上蓮遲的小像。

“本君這杯酒——”蓮遲舉起酒樽,揚聲道:“先敬魔尊大人。”

於是大家目光一齊看向伏念,此時伏念不亞於闖入狼群的小綿羊,縱使她再法力高強,面對眾多高手,也不得忌憚一二。

但伏念偏不,她此行目的明確,所求一個恩怨了結,她是來讓蓮遲付出他應有代價的。

她坐在蓮遲下座,一手舉起金樽,擡起下巴示意對方,忽然將那美酒灑在幾前,頗有“請你喝斷頭酒”的嘲諷意味。

“你給我安分點。”泓萱拽她袖子,“你打得過她嗎,不是說好了見機行事,拿回你娘骨珠便回去的?”

“你不用怕。”伏念捏捏指尖,在她耳邊輕聲道,“本尊這些日子與你雙修,身體好得差不多了。”

泓萱:“…………”

泓萱臉登時通紅,在心裏把她罵了個半死。

也不知道這老魔頭從哪裏看來的方子,說是蓮子在不同人體內,唯雙修可使二人修為共同增益,便日日纏著自己要雙修。

“你是不是有病!”泓萱趁其不備,狠狠掐了她把手心嫩肉。

“嘶——”伏念掩飾性地喝了口酒。

蓮遲眨了下眼,放下酒杯,“本君這次請諸位來……”

“蓮遲。”伏念打斷他的話,“你知道本尊這次來所為何事。”

“本君當然知曉。”蓮遲彎唇一笑。

這一笑勾起了泓萱記憶深處的回憶,那個幻境裏的人……冉夢、他是冉夢!

泓萱一拍大腿,轉頭去看伏念。

“還有什麽瞞著本尊的,回去再說。”伏念對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她知道的當然比泓萱更多。

冉夢是蓮遲一縷神魂,神魂化人,在自己悄然默許下進入後山花園,幾番試探無功而返。

這麽多年,兩人都是這樣心照不宣的過來,仿佛知道對方底細越多,就越不敢輕舉妄動,但蓮遲還是低估了比自己年輕百歲的伏念。

蓮遲嘆了口氣,慢騰騰地站起身,猛然回身抽出衛虞腰間長劍,一劍將她的胳膊斬了下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衛虞甚至連疼痛都沒感覺到,一截手臂落在了面前。

她呆呆地看著,過了會兒,才感知到斷臂處綿密的刺痛,此時大股鮮血噴湧而出,斷面肉芽抽出,不斷蠕動融合,生長出新的筋脈血肉,包裹在森森白骨之上。

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手臂竟然重新長好了。眾人俱是驚呼,這樣斷肢重生的本事至少也得元嬰修為,可這衛虞不過是金丹後期。

“大家看,這便是極品雪蓮的妙用。”蓮遲挽了個劍花,將長劍扔在地上。

“玄靈宮極品雪蓮能活死人,肉白骨。”他笑了笑,隨即拋出一個更勾人的消息,“更有甚者能長生不老,得道成仙。”

這下大家看衛虞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熱切,簡直像在看什麽靈丹妙藥一般,衛虞不由後退了一步。

“可惜雪蓮雕零,小徒只來得及服用了一片蓮瓣。”蓮遲搖頭嘆息,突然對伏念道,“魔尊大人,你那兒不是有多餘的蓮子麽,留著也是無用,何不將其獻出供養雪蓮。”

“待雪蓮在我等努力下重新長成,可以將其一分……”

在場各派人士無不心頭火熱,大喊自願用靈力溫養。伏念冷眼旁觀,道,“蓮遲,這便是你的本事?”

她話音剛落,身後冒出幾隊魔修,佩劍帶刀有備而來,竟然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悄悄摸上了山。

魔修將青雲臺團團包圍,蓮遲勾起唇角,似乎早就料到這一幕。

“既然諸位如此殷切,那本君——”蓮遲變出一面幡旗,眼神變得陰冷無比,“恭敬不如從命了。”

虛空中銀鈴輕響,滿場幡旗搖曳,眾人正在遲疑,忽然發覺地面浮出一層金光,須臾之間將他們全罩在了裏面——包括蓮遲。

泓萱在光罩合上最後一刻,想將伏念推出去,伏念摟住她的腰肢,在地上滾了兩圈,將人牢牢地抱在懷中。

“你要死了,本尊也陪你一起。”

泓萱疼得冷汗涔涔,牙齒哆嗦起來,“伏念……他瘋了,你也跟著瘋……我們得出去。”

“對,得出去……”伏念回首猛地劈出一劍,劍光斬在光幕上,紋絲不動。

光罩中頓時亮起各色劍光,蓮遲負手而立,似悲似喜,在劍光交織成的五彩光幕裏與伏念對視一眼。

“伏念,你的母親沒有教過你嗎,得意忘形,得道忘情,你如此拘泥於人間情愛,現在連這小小的獻魂陣都解不了了。”

“狗屁。”伏念怒道,“嫉妒阿娘就直說,你個三百年都找不到媳婦的老處男,是不是就見不得人好?啊本尊倒是忘了,你那玩意兒還能用嗎?”

她只是沒想到蓮遲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為了成仙路,要拉所有人下地獄。

泓萱:“…………”

泓萱給她豎了個拇指,“罵人也看看場合,你能不能專心點……”

蓮遲哈哈大笑,臉上帶著往日不曾出現的暢快淋漓,“嫉妒又如何?只有本君做到了,只有本君!”

但無人理睬他,玄靈宮弟子手足無措,各派的人揮劍砍光罩,魔修們則忙著給魔尊夫人接生……

就連站在他身側的衛虞,也捂著胳膊若有所思。

蓮遲不太滿意,揮袖扇倒一個對他攻擊的人,提劍指著衛虞,厲聲道:“衛虞,過來!”

衛虞嘴唇烏青,捂著傷口一步步走來,她害怕這個宛若地獄修羅的師尊,顫聲道,“師尊,收手吧……”

“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本君!”一道劍光劃破她的手腕,鮮血濺了蓮遲一臉。

“你手上人命可不比本君少,寧兒那麽疼你,還不是……”

衛虞臉色霎時雪白,耳側女音似乎拔高了音調,在不停□□哭泣,她無法控制發抖的身體,猛地捂住了耳朵,卻怎麽也逃不過那些尖叫的淩遲。

半晌她放下手,點了點頭,“師尊說得對,是徒兒愚鈍了。”

蓮遲露出一抹殘忍笑容,“這才對了,你命是本君給的,現在是報答的時候了,去把那枚蓮子給本君取來。”

蓮遲視線越過眾人,定在躺在地上的泓萱身上。他不願臟手,不願沾染因緣,這些活兒向來是交給別人去幹,好在衛虞按照他的樣子長得很好。

同一時間,伏念也非常緊張。

她上山前在魔修中找了個擅長接生的修士,據說曾看過一次給人接生的場景,很簡單,看了一眼就學會了。

伏念現在覺得這家夥在吹牛皮,“你到底行不行?信不信本尊砍了你的頭!”

“我、我……”魔修慌裏慌張,按照記憶中要往泓萱身下摸,被伏念一巴掌拍開,怒罵,“大膽!你這是要做什麽!”

魔修更慌了,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泓萱無語,朝她虛弱地招了招手:“……伏念,扶我起來走走。”

“你還站得起來?”伏念嘴裏念著,屁顛屁顛跑過去充當人形拐杖。

人群混亂嘈雜,時不時有人與她擦肩而過,都被伏念拎著扔了出去。

到這一刻,泓萱反而平靜下來,她呼了一口氣,慢悠悠走了兩圈。臺上蓮遲虎視眈眈地盯著,泓萱心念一動,問伏念要了劍。

劍尖一轉,直指腹部。

伏念急得說不出話,想搶下來,又怕傷到人。

“出不出來?”泓萱小口喘氣,威逼利誘,“你也看到了吧,再不出來我可不保證自己會幹出什麽事兒。”

說著,她的腹部忽而聚起光束,臃腫腰身逐漸縮水,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被抽出來。

蓮遲雙眼亮起,還沒等上前,忽覺後心一涼,他驚恐回過頭去,看見衛虞面目猙獰,吃力地舉著劍。

在她頸側,鉆出一個灰白透明的人影,那是文思寧溫柔安靜的側臉。

蓮遲一眨眼,那魂魄又出現在了左側,像在戲弄他一般。

怎麽可能?他明明已將這二人魂魄合而為一,這是沒有獨立意識的人形兵器,怎麽會背叛自己?

他心中燃起滔天怒火,龐大威壓一經釋放,場內好幾人大叫後爆體而亡。

衛虞臉上出現道道血痕,皮膚開始腐蝕消融,她忍痛咬牙,手臂頂著劍又往前送了兩分。

一朵小金蓮飛向空中,剎那化作嬰兒落在泓萱懷裏,她臉一黑,把奶娃翻過去對準屁股就是一巴掌。

伏念:“!!!”

太兇殘了,她急忙搶到自己手中,奶娃看著她,終於癟嘴委屈地哭了出來。

陣中的人短暫地安靜下來,表情支離破碎,怎麽自己拼命求生,魔尊還能趁機得個娃?

蓮遲在模糊中好像聽見嬰兒啼哭聲,但他已經看不見了。天人五衰已顯,後背那個窟窿在吸引體內靈力飛速逝去。

欲望之火化成漫天飛雪,他覺得好冷,在迷霧裏徒勞地揮了下手臂,跪倒在地。

想不到殫精竭慮,毀在了這裏。

這回賭輸了,一敗塗地。

在最後時間,他想到了極其遙遠的記憶。

師尊飛升前沒有怪罪自己拿不出蓮子,仍將宮主之位傳給了他。

他那時便想問了,這蓮子真有鑒別人心的作用麽?

可惜到了此時,蓮遲還是沒弄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觀閱,麽麽噠=3=

周四休息一天,從周五開始更新番外,預計是婚後篇和現代篇,大家有啥想看的可以說哦^o^

抽獎也是周五開始,再次感謝寶子們一路的支持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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