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不是替代我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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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仞

來人說:“我姓武,名子珈。我是虞子矜的師弟,你的師叔。傳說我前世是靈月,倘若這是真的,靈月一定不大願意清醒。”

我急得冒火:“他真地出事了?”

武子珈說:“你信我的話,為何不信他們的呢?”

“子矜不會為……靈月而失態,除非他是逍桐。”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在雲冥派門下幾日,連師父都不肯叫了?”

我幾乎快給他跪下了:“您直說吧,到底發生何事?”

“方才你戲演得還湊合,雕蟲小技也勉強看的過眼,眼下做出這副模樣,騙誰呢?”

“我師父他……”

武子珈擡頭,突然面無表情:“他確實被刺殺,刺殺他的禿鷲被蒼鷹所殺。爾後門派內有人反水,一片大亂。如若逍桐醒不過來,只好大家一起死。”

“他曾經叫我來看看你,我就來看看罷。”

他站起身:“你的師兄師弟們配合默契。今日這幾個在你面前晃悠的混帳都是棄子。你信不信,現下你雖殺了他們,一刻後,剩下的要麽揍你一頓,要麽來控訴你枉害人命。但是,會有一人堅定不移地相信你,為你說話,與你同甘共苦。只要你不是鐵石心腸,總會被感動。等你把他當朋友的那一天,蘭川劍就保不住了,你也死定了。”

我這回是真地打算下山,匆匆聽了一耳朵,武子珈不滿意道:“你猜我怎麽知道?”

“您天賦異稟。”

他笑起來:“我們幾個,從老大到小十,都玩兒過這一手,稔熟得很。可是,彼此還是會中計。”

我頓了頓,看向他。

武子珈抽出一柄刀:“我要去人間了。幫某個註定該死的君王活到最後,然後換取玄遙派在人間的輝煌。我改他的天命,必然會有許多不該死的死,不該活的活,因此,我自己也會不得好死。你若想為我們做事,就記住我們的名字罷。”

他的刀擋在我面前:“你現在,是連我都敵不過的妖,去了又有何用呢?好好的,這地兒雖不怎麽樣,也能活命。如果連你也死了,再也沒有人記得虞子矜和武子珈。”

“那……你為何而來?”

他的神色變幻:“我找了一路,都不曾找到一個合心的徒弟,現在生兒子也來不及。只能靠你了。”

我站定,回過頭看他:“我不如你們,功法,心計,權謀都比不上。但是,我只會為我喜歡的人去死,那是我心甘情願。而我不願意的,絕不會為之付出性命!”

他楞怔了一下,我說:“你真地甘之如飴地願意為門派而死嗎?難道不更想活下去嗎?那為何不活?”

月華正好,如同武子珈所言,那一群被忽悠的師兄師弟一路竄回來。我懶得搭理,轉身向山下狂奔。

武子珈回頭,散了一道靈符,起身跟上我:“挺會說的啊,師侄。你怎麽不和你師父這麽說呢?”

“師父不一樣。他當年都肯救我,師門於他而言肯定更重要,若坐視不理,往後會愧疚一生。他試著逃過,逃不過才回來。你不一樣,你只是習慣了順從。”

武子珈:“……咱倆說的是一個人?”

我冷笑:“也可能是你眼瞎。”

“哦。”

夜風習習,半晌他說:“你師父要知道我把你拐帶回去,可能要揍我。”

我不理他,他自得其樂:“其實啊,我們為門派出生入死雖然是不得不為之,但也很高尚啊。大家都只為一己之私,門派還怎麽活下去呢?”

“活不下去,就不要勉強了。”

虞子矜

我的頭痛了許久,終於在險些出師未捷身先死之前,昏迷過去。

其實不算昏迷。我在一片昏暗裏看見一個人,頂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微微垂著眼瞼,安詳得如同一尊佛像。

我看著他,突然神志清明起來,我是虞子矜,看,這個人才是逍桐。

他有著世外高人應有的氣度,簡直在腦門上貼了“仙君”兩個大字,我試探道:“逍桐仙君?”

他動了動,緩緩擡起頭,仿佛從一場大夢裏清醒。

四周突然亮了起來,恍如白晝。他的身邊放著層層疊疊的經書符咒,還有古琴圍棋和幾卷古畫,仿佛唯恐旁人不知道他的清雅脫俗。它們放得太整齊太有序,簡直像是……陪葬。

我們默然相對,半晌他閉上眼睛,仿佛重新睡去。

我很想兩腳一軟跪著大喊:“仙君,不是睡的時候啊。外頭有人指著你來當大救星。你在拯救蒼生前能不能想個法子,把我摘出去?”

然而我還是很有禮貌:“仙君,你要去救人麽?您老人家真是玄遙派的……親爹。先和您說一聲,靈月成了我三師弟,五大三粗的漢子,但是心地不壞。您回頭念舊情,撈他一把。”

他不回答,任由我一個人啰裏啰嗦。

“仙君,您給個說法。我也好知道接下來是個什麽章程。我原先以為自己會逐漸擁有你的記憶,忘掉虞子矜這個人。但是看您在這兒,也許是您重新回到我那身體裏去?那能把屬於我的一魂一魄抽走嗎?您能把我的魂魄給一個叫懷仞的狐妖嗎?算我們相識一場……”

他依舊安安靜靜的像個死人。

我終於閉嘴,默默地和他相對而坐。

過了很久,在我幾乎也要睡去時,有人在我腦海裏低語:“你是誰?”

我來不及回答,他說:“你是來代替我的人嗎?”

我睜開眼睛,面前的人依舊閉著眼睛,長眠不醒的模樣。

什麽意思?我茫然了一下。

“我已經忘記我是誰了。如果你叫我逍桐,那也許我叫逍桐。”

我瞪著他,突然覺得很好玩,很想大笑一場。

這就是逍桐,就是你們心心念念等待了上千年的逍桐,可是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我有逍桐的記憶,那不是你給我的嗎?”

他不再說話。

“如果你不是逍桐,或者想安安靜靜地死,別把你的記憶給我,我不是你,也不想成為你。”

他像一頭不怕開水燙的死豬,一聲不吭。我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手上竟摸到一片冰冷的僵硬。

像是死人。

我驚疑地看著他,後退兩步,他的琴硌在我身上,“吱啞”響了一聲。

“逍桐君。”琴聲纏綿,“你終於醒了。”

這種話如同夢魘,我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我不是逍桐,我是虞子矜。”

四處一片又一片的黑暗猛地消退,白色的光華無所不在,叫我無所遁形。

我高尚地打算為門派而死,可是死到臨頭,我如此恐懼與絕望,很想不顧一切地後悔反水。

我撞倒了書與琴,黑白棋子散落一地。那具屍體一樣的人終於再次賞臉看了我一眼:“你怎麽了?你不是替代我的人嗎?”

“為什麽還不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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