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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行商之人,讓慕公子見笑了。”眉鶴覺得胃酸,真是難為這端恭賢德的太子了,“我們還有些事,就不打擾慕公子,告辭!”說完禮貌地頷了頷首,拉著重離向外走去。

眼見眉鶴一行出了醉霄樓,白慕軒沖身後打了個手勢,隨即便有幾人尾隨而去。白慕軒轉身回了雅間,仿似忘記墨笙的存在,“怎麽樣,可有看出些什麽?”

“主子,這姓何的八成是化名,那個孩子身手不錯,和八魁有的一拼,不過主子,那孩子說的不錯,墨世子這樣行徑確實……”謀士壓低聲音說道。

“……”按了按眉心,白慕軒吩咐手下人,“去把他弄進來。”

“小重,你覺得白慕軒這時出現在此地……”眉鶴扣著桌子問道,他早就發現白慕軒派人跟蹤,便故意領著重離等人在玲瓏鎮有名的商鋪都轉了一圈,還在瓏荷齋訂了一批貨,這才回了客棧。

“最壞的打算就是兵分兩路,一路去慕王府,一路留在玲瓏鎮繼續打探。”重離沈吟道,“如我沒有猜錯,那個淩靈應該是我們教主的未婚妻……”

“那關我何事,冥教會很快把她帶走……等等,冥教!你是說冥教已經知道我們行蹤……那……”

“表哥放心,冥教和白慕軒關系沒有那麽好。”否則……

“否則他也不會和阿離拉關系!”清冷的聲音傳來,眉鶴瞬間變了臉色,有人進來他竟全然不知。重離有一瞬的慌亂,須臾便平靜下來,起身向淩清瑄行了一禮。

自打猜到淩靈的身份,他就知道自己定也被鷹堂發現了,還想著到時把眉鶴推出去尋求鷹堂的幫助,也能順勢和鷹堂弟子會和。只是沒想到鷹堂的動作會這麽快,也沒想到淩清瑄會親自前來。他不認為避開冥教弟子單獨行動會驚動淩清瑄這一教之主,而且當時跟著他的可不止冥教的人……危險和安全可是同時跟著他。……如果說淩清瑄親自來接他的未婚妻倒還有一半可能,難道冥教有什麽要務需要淩清瑄親自處理?

“淩教主到我這裏做客怎麽也不打聲招呼!”眉鶴看著淩清瑄冷冽神情故意擡高了聲調。

“我只來帶走我的人而已……眉家主應該不會有什麽異議吧。”淩清瑄淡淡道,“阿離,隨我去冥教分部,我有話問你。”

“我和小重還有事沒辦完,你……”眉鶴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止住話頭,任淩清瑄帶走重離。

玲瓏鎮,冥教分部。

“阿離,為何甩開暗中保護你的人!你這樣行事攪得冥教上下不安,尤其是淩耳和淩梧,生怕你被眉莊抓去。”想到重離出於不信任而不顧危險私自行動,淩清瑄臉上就帶上一絲薄怒,“阿離,有什麽事情不能對我們說?還是說你心裏根本就不屑於我們為你做地一切!”

重離看著滿面風塵的淩清瑄,眼中閃過愧疚。他沒想到這人真的是為他而來,沒想到避開暗中護衛他的冥教弟子會給淩梧他們造成困擾……這次他確實做得不對,但他不能吐露實情,即便是將來見到父兄他也不敢將實情告知。原先所做的一切皆因一個淩靈都回到原點,重離發現面對淩清瑄的指責,曾經想好的借口一句也說不出來。這人不眠不休的趕路絕不是為了追回他的未婚妻,……對於這個真正關心他的人,那些借口就是給對方的侮辱,所以重離只是靜靜站在那嘴唇緊抿。

“……阿離,難道你就沒話對我說嗎?”看著面前垂目肅立一言不發的重離,想到方才他乍一見自己出現,那瞬間的慌亂讓淩清瑄有些心酸,無奈揉著眉心疲憊的問道。

重離苦笑,罷了,到了此時只能孤註一擲了。“主子,我並非不知好歹,更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只是有難言的苦衷,而且我造的孽,就該由我去了結。倘若再耽誤下去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我這輩子恐怕都會活在愧疚自責中……而且此事牽扯到楚國,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將冥教卷入其中。主子和淩梧都在為大業奔忙,唯獨我……”重離忽然覺得重生一次他的人生依舊是失敗的。

“……好,我不問緣由,但和楚國有關……到底是什麽事?而且你太小瞧冥教了。”淩清瑄覺得重離嘴角那抹苦笑太過刺眼,“你從未說過,又怎見得冥教就辦不到”

“我現在只想查到樂謹將軍的下落,並救出他。”看著淩清瑄眼中的堅持,重離咬了咬牙說道。

“樂謹……與楚皇和白慕軒有關?”淩清瑄回想著鷹堂曾經的消息,“你們現在可有查到什麽?”

重離搖了搖頭。

淩清瑄沈吟片刻,道:“那救出樂謹之後你有什麽安排?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楚皇和白慕軒的陰謀,都是為那三十萬兵馬。”淩清瑄定定看著重離,“據我所知,樂謹在大殿跪求楚皇,願以樂家軍換取幼子性命,更願攜子歸辭故裏。楚皇本已‘恩準’,不料幼子卻畏罪自盡並寫下認罪書。以致樂謹當場被杖責並囚禁,樂家軍被奪,樂朗不知死活。而今白慕軒父子與樂家不只是家恨,正因為如此,即便救出樂謹,他也只能隱姓埋名過完一生。”

重離即便已經聽眉鶴說了大概,但淩清瑄簡單的幾句話就讓他有如目睹老父的屈辱和慘狀。他恨自己愚蠢,所有人都能看出那是個陰謀,唯獨他一頭栽進去,那些淡淡的寵溺和包容只是白慕軒給他織的一張網。他恨不能立時剖開白慕軒的胸膛看看那顆心到底有多毒!

重離眼中濃重的恨意讓淩清瑄的心緊緊抽了一下,他在重離眼中見過傷痛和渴慕,也見過苦澀和悲涼,唯獨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恨意。這孩子還有事沒說!淩清瑄犀利眸光籠罩著重離,厲聲喝道:“救出樂謹之後你要找誰報仇!”

“白慕軒!”沈浸在恨意中的重離脫口而出,隨即一臉震驚地看著淩清瑄,對方眼中不辨喜怒,只是定定看著他。那樣的眸光中重離的心慢慢沈入谷底,握緊雙拳,冰冷的手心卻感覺不到刺痛。

他終於要知道了。以淩清瑄的睿智已經不需要再問其它就能看出其中的詭異……罷了,只要他能幫自己救出老父,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重離以為……耳畔傳來淩清瑄低沈的聲音:“你就是因為這樣緣由……才甩開那些護衛的。”淩清瑄嘆了口氣,“你的情形雖有些……奇怪,但這世上什麽怪事沒有,我雖然好奇,但在你想告訴我之前,我不會問你任何問題,你也不要再有別的顧慮。”淩清瑄輕扣了幾下桌面“……但這事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曉,畢竟……”淩清瑄看著重離眼中的絕然在慢慢消散,暗自松了一口氣。

冥教的消息從不會出錯,從小就未離開過重府的重離是不會接觸到樂家的人,再想到重離重傷醒後的一些奇怪舉動……還有現在的情形。若有所思的淩清瑄被重離身上彌漫出的絕望驚醒,面前的重離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往日清澈的雙眼空空洞洞仿似沒有了魂魄的娃娃,那一刻淩清瑄覺得自己很殘忍。

“不過報仇有很多種方式,你準備用哪一種?直截了當還是……”他慶幸自己方才的機警,沒有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那樣萬念俱灰的重離讓他覺得心在抽痛,隨即岔開話題。

重離詫異的看著淩清瑄,對方眼中並沒有想象中的懷疑和忌憚,而是同往常一樣,只是在落到他身上的時候會閃過一絲擔憂……重離驀地釋然了。不管其他人如何,至少在這人面前他不用再那麽累,緊繃的神經能夠有片刻舒緩。

“像白慕軒這種人最能讓他痛不欲生的不是死亡,而是親眼目睹他費盡心機得到的卻盡數失去。”感覺到面前人的放松,淩清瑄舒了口氣,“等救出樂謹我們再好好謀劃一番。”

淩清瑄的決定正是重離的此刻最想做的事 :“主子,可有什麽好的計策?……最好不要因為屬下的事情妨礙主子的大計。”重離看著淩清瑄沈吟片刻輕聲說道,“如果屬下沒有猜錯,這次楚焰兩國邊界之爭應在主子的謀劃之中。”

“……我本欲趁著這時機去以前的慕王府查探,沒想到一個時辰前在這玲瓏鎮醉霄樓碰見白慕軒,因此屬下猜測在這種時候他的出現……”重離斟酌著說道。

“你的猜測有幾分道理,耐心等兩個時辰,鷹堂他們會將消息送來。”淩清瑄揚聲喚道:“淩弋,帶阿離下去歇息,告訴其他人抓緊時間歇息,今夜估計有的忙了。”

看著重離單薄的背影,淩清瑄暗自嘆了口氣,想到今後和這孩子的相處他就頭疼,如今的重離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缺,清澈的眼神看不到底。上次兩人深談並沒有讓這孩子放下心防,只是更加會掩飾內心的情緒。如今這情形只怕……

“重離,你沒事吧?”出了淩清瑄的房間,淩弋趕忙問了句,方才主子滿臉的不悅嚇得他都不敢在外屋呆著。

見重離搖頭他才松了口氣:“重離,下次可千萬別再這樣了,主子和我們這一路日夜兼程才追上你……”見重離滿是歉意地看著他,頓時閉嘴帶路,他很想念舒適的軟床。

是夜,冥教分部。

“主子。屬下都已查探清楚,齊墨笙在玲瓏鎮有處不小的別院,平日看著和其它達官顯貴的別院沒什麽不同,但那管事每次采買不止數量大,間隔時日也很短。白慕軒是昨日來的玲瓏鎮,酉時初刻啟程回去楚都。屬下派人跟蹤,確定白慕軒已然回到太子府。”

“對方與往日相比可有什麽異樣?”淩清瑄思索片刻,轉向鷹堂在玲瓏鎮的分堂主問道。

“守衛有些調動,但防衛的安排和往日相同,但屬下卻覺得奇怪。”分堂主沈吟了一下,看著淩清瑄:“那種情形就像是敞開了大門等著我們進去。”

“……是麽。”淩清瑄眉頭微皺,揚聲道:“現下開始,分部的人分成三隊。”

“一隊留駐分部以防其它。淩弋,你帶著第二隊處理好後續的事,看到撤離信號就來接應,第三隊隨我去別院救人,半刻鐘後出發。”淩清瑄冷聲吩咐著,待眾人都出去之後才看向一旁的重離。

“阿離,你隨我一起去,檢查一下隨身要帶的東西,那種情形下不可能有人護著你……你方才也聽到了,白慕軒已經有所察覺。我們這一隊人要分成三撥,第一撥和第二撥誘敵,第三撥救人。”淩清瑄說完遞給重離一個猙獰的羅剎面具,自己也戴上一副。

“主子,眉鶴求見。”淩弋輕輕敲了敲門框。

“告訴他,如果想去就跟著,不過讓他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淩清瑄說完解下重離腰間的玉蛟鞭隨手用什麽抹了一下又遞還給重離,然後大步向外走去。

重離接過呈褐色不在那麽顯眼的鞭子纏在腰間,緊跟在淩清瑄身後與第三隊會和。

外面,眉鶴的人除了留駐瓏荷齋的,餘下都隨他來了,分成兩隊並入第二隊和第三隊。

夜色中,早有鷹堂的人在隊首等候,淩清瑄打了個手勢,鷹堂的人已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一眾黑衣蒙面護衛緊隨其後。

齊墨笙的別院外,淩清瑄靜靜站著,身旁的重離和眉鶴也同樣靜聽別院內傳出的悶聲廝殺。

一刻鐘後傳出瞬時的寂靜,不等淩清瑄發令,突然又有一批黑衣蒙面人咻咻沖進別院,淩清瑄和眉鶴對視一眼,都沒有動作。

“一個都不要放跑!姐夫果然沒有猜錯,今夜不管是誰的人都給本世子把命留下!”四處的火把隨齊墨笙囂張的聲音同時亮起。

“是嗎?”冰冷的聲音響起,眾人只看到一玄色身影瞬間出現在齊墨笙身邊,不等齊墨笙身邊的錦衣護衛出招,短暫的交鋒已結束,一把刀穩穩地架在齊墨笙脖子上。

“讓他們退後,隨我去地牢。”冰冷的聲音瞬間讓重離雙眼澀痛,眉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默的淩清瑄才沒有奔出去。

“還望樂大哥收手,慕軒可保你和伯父安然無憂。”一身杏黃衣袍的白慕軒從暗處現身,目光覆雜看著挾持齊墨笙的樂朗,一群錦衣護衛從他身後沖出將樂朗等人團團圍住。

淩清瑄一把按住重離,示意他勿慌。

“你的話我還敢信嗎!我的阿離就是太信你了……呵呵,白慕軒,我只想問你,當年對阿離下手時……你可有一絲猶豫?”樂朗說話間將一顆藥丸塞進齊墨笙口中強迫其咽下。

白慕軒的臉在閃爍的火光中不辨明暗,樂朗冷冷一笑,“怎麽無話可說!你那三寸不爛之舌呢?白慕軒,你們白家人從來都是這樣忘恩負義!且不說我們對你的暗中支持,就說阿離那傻孩子為了你幾次三番在生死間盤桓,而你為達目的竟讓那孩子含冤而死!”

淩清瑄能明顯的感覺到重離緊繃的身體在顫抖,還有滿身外溢的殺氣。

這孩子自白慕軒現身後就一直是這樣。看著與樂朗遙遙相對的白慕軒,淩清瑄微瞇了下眼睛,安撫性地拍了拍重離的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_= =_= =_= =_= =_=!

☆、疑慮

樂朗一腳將齊墨笙踹向手持利刃的護衛,無視圍著他的錦衣護衛,提著長刀緩步走向白慕軒,聲音仿佛淬過冰渣:“這就是阿離瞞著我們給你精心訓練的八魁,你用的可真是順手啊……”長刀一揮斬向護在白慕軒周身一眾灰衣護衛。

“……就地格殺!”白慕軒沈聲喝道,無視前方齊墨笙痛苦的呻吟。只是冷冷盯著重重包圍中揮舞著長刀左右砍殺的樂朗。

凜冽的寒刃中玄色身影左突右攻穿梭其中,兵器的交擊聲響成一片。鮮血飛濺中不時有護衛倒地,片刻後玄色身影躍出重圍,以詭異的身法幾個縱躍已至白慕軒上空,森森寒刃直直劈向白慕軒。

正當眾人都以為白慕軒必死無疑時,卻不想幾支利箭從不同的角度破空而來!此時若樂朗就此劈下他自己也會被利箭射穿,樂朗當即揮刃斬向來勢兇猛的利箭,而白慕軒也趁亂脫身,樂朗又陷入廝殺中。

與此同時一群戴著羅剎面具的黑衣人如鬼魅般靠近那些暗處,手中墨刃無聲揮出。

“老大!”一群黑衣人護著一人從一從假山後且戰且行。

無聲的廝殺中,樂朗忽覺周遭壓力頓減。“阿郎,你去救人!這裏有我!”聽到熟悉的聲音,樂朗沒有回頭,幾個揮砍縱躍向那群黑衣人躍去。

“阿郎!”黑衣人中傳出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

“爹!”樂朗劈開攔路的幾個護衛與黑衣人會合。

正當他揮舞長刀護著父親且戰且退時,突然傳來白慕軒的厲吼聲。

“住手!都住手!”白慕軒大聲地喊道,身體被一條墨鞭緊緊困縛,剛才稍一遲疑沒有立時發令,便被戴羅剎面具的黑衣人手持一把短刃刺在他的胸口,血正順著短刃緩緩流下,杏黃衣衫也在暈濕,他身周的護衛早已橫倒在地上,其他護衛見此也不敢擅自行動。

“我來。”淩清瑄接過捆得嚴實的白慕軒順手點了其幾處大穴,“備幾輛馬車,打開大門。如果想讓你們的主子活著就不要耍花招!”淩清瑄冷聲對著那些護衛說道,不去看旁邊的重離。當時他已解決大半八魁,不消片刻就可生擒白慕軒可重離還是以身試險!

“……照他們說的去做……!”白慕軒恨恨看向來遲的幕僚。

眉鶴指揮餘下的黑衣人將所有受傷的包括戰死的黑衣人都弄上馬車,這才和淩清瑄重離提著白慕軒上了最後一輛上馬車。“三裏之外跟著!”淩清瑄冷聲向欲跟在車後的錦衣護衛斥道。

車內,微弱的燭光閃動。“……今日多謝諸位壯士相助,樂某感激不盡!”白發蒼蒼的樂謹虛弱地靠在樂朗身旁,看著淩清瑄,嗓音沙啞:“不用顧忌老夫,還請速速趕路,諸位受傷的義士還需盡快救治。”說完定定看了一眼白慕軒就閉上眼睛。

茫茫黑夜中,寂靜的路上只餘馬車疾馳的聲音。漆黑的馬車內,白慕軒閉目聽著周遭的動靜,馬車已經疾馳一個多時辰,中途左右拐了幾次他已無暇再算。半個時辰前因護衛跟得太緊,那使鞭的黑衣人拔出刺在他胸口的匕首狠狠地刺在他腿上,完了又將匕首刺入他胸口……失血讓他眩暈,但胸口和腿上的劇痛又喚醒他的神志。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來,車中其他的人都下去了。樂朗掰開他的嘴放入一顆藥,並隨手給他灌了幾口酒,頭暈目眩之際,樂謹蒼老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你曾承諾阿離會讓百姓和樂,當時不止阿離信了,你的野心老夫也信了……那就留下你的狗命去應諾……每半年會有人給你解藥。假若你食言而肥……那就用你的命告祭阿離在天之靈。”

……

白慕軒被低低的哭泣聲吵醒,睜開的雙眼中閃過一抹厭煩。轉頭,他的妻子齊默茹正趴在他床邊抹淚,剛一聽到動靜便驚喜地看向他:“三郎,兩天了!……你終於醒了。妾身……妾身明日就去還願……”齊默茹邊擦著眼淚邊說。

“……讓你擔心了,去將謀良叫來……”白慕軒沙啞著嗓子說道。

“好……臣妾讓人燉了燕窩粥,稍後就給你拿來。”齊默茹不舍的向外走去。

片刻後,一身青衣的謀良進了屋。

“殿下,你的身體……”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扶我起來。”白慕軒在謀良的服侍下喝了一杯溫水,終於緩解了喉中的澀痛。

“簡神醫說殿下今日就會醒來,果然如此!”

“……現在局勢如何了?”白慕軒閉上眼睛,等眩暈過後才緩緩問道。

“皇上已經知道,還說倘若十天之後殿下仍不能騎乘,就命二皇子領兵出征。”謀良低聲道,“不過簡神醫說殿下曾吃過治傷的良藥,十日之後定能飛馬騎乘。”

“那豈不要令他們失望了……”白慕軒冷笑,“可查到樂謹父子下落?那些黑衣人可有留下什麽線索?”

“……沒有。他們不知何時換了馬車,臣等是在三十裏外一處荒村找到殿下的。”謀良看著白慕軒陰沈的臉小心地說道,“那些戴羅剎面具的是七殺閣的人,沒人知道七殺閣在哪,他們五年前出現在江湖,接任務挑剔且怪異。倘若有含冤莫白之事,一筐雞蛋也能做酬金,因此江湖中聲望很高。傳說上至官員顯貴下至販夫走卒都有可能是七殺閣的人……”

“……去請簡神醫來我房裏。”白慕軒有些疲累的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閃過那持鞭男子清瘦的身影。當時那男子為劫持他不惜被八魁中一人刺中,那躲避要害讓出肩部的動作他曾見一個人做過。當年那人殺入重圍去救他時,就……

“你中毒了,但那毒對你的傷勢卻很有幫助。”簡慍微涼的手指按在白慕軒的腕上,“看來傷你之人對你恨意頗深。”

“什麽意思?”白慕軒忽然睜開雙眼看著面前一身白衣的中年男人。

“他刺中的部位會讓你流血不止疼痛難忍,卻不會有性命之憂。而餵你的毒卻可加速你的傷勢愈合,日後你但凡受傷都會快速痊愈,但以後每個陰雨天,你身上所有的舊傷都會刺痛難忍。”簡慍撤回手重新伏案寫了藥方,“這次即便沒有我你也死不了,這付方子也只能略緩你的疼痛,每逢陰雨天就熬著喝吧。”

“那毒真的無解嗎?”白慕軒不死心的問。

“此毒我只在古籍上看過,倘若他沒有用酒給你送藥,我還有三成把握,可惜……”簡慍搖搖頭,無視白慕軒煞白的臉色徑自走了出去。

一年前他的人在玲瓏鎮發現可疑的人,他從那時就開始布局,明明有自己的田莊和店鋪出產可供那些守衛日常生活所需,卻故意讓別院的管事在外面采買……本來有幕僚建議把樂謹送到別處,可他卻想用這虛實難辨的招數引出幕後之人,卻不想是這樣的結局。

“樂離,你既已死為何還要害我!”白慕軒握緊雙拳,咬牙說道:“七殺閣!樂朗!”

十日後,楚太子白慕軒領命出征,同行的還有二皇子,楚皇命百官送至十裏亭。

月和山莊。

“阿郎,這些都是我給伯父的補品,你憑什麽不收!”眉鶴板著一張妖孽臉冷聲問道。這次重逢後樂朗一直對他很客氣,這讓他很惱火。

“是小何來了嗎?阿郎快讓小何進來。”樂謹從榻上慢慢坐起。

“小何,我們已欠你良多,今生恐怕都還不上你的大恩。”樂謹看著恭敬坐在下首的眉鶴,“而且我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就不要再浪費那些上好的補品了,過些時日……”

“伯父!你們哪裏都不用去,就住我這……而且我還指著樂兄以後能夠幫我壯大山莊,除非伯父和樂兄嫌棄我……”眉鶴焦急打斷樂謹,這次要再放走樂朗他就是個傻子。

“……好吧。”看著眉鶴眼中的急切,樂謹有些無奈的搖頭。這孩子看阿郎的眼神總是歡喜雀躍……罷了,孩子們的事隨他們去吧!“對了小何……最近怎的不見阿離。聽阿郎說他是你的表外甥?”樂謹端起茶盞慢慢飲著,不動聲色的問了句。

“是呀,這次多虧了他請冥教幫忙。”樂謹的回覆讓眉鶴心花怒放,樂謹問一他便答二,“他隨他們教主去忙了,臨走時讓我告訴你們,過段時間就來這兒看你們。”

“冥教!不是七殺閣嗎?”樂朗在一旁問道,那孩子給他的感覺太熟悉,如果不是年齡和容貌相差太大,他幾乎要以為是他的阿離回來了,就在他們身邊!很多時候他都會不經意地發現那孩子在悄悄註視著他和父親,那眼中總會閃過痛惜和自責。父親估計也和他一樣的感覺……

“他們冥教和七殺閣有生意往來,所以當日就請了楚都附近七殺閣的人幫忙。”眉鶴有些不喜樂朗對重離的關註,隨即轉向樂朗問道:“小重說你三年前幫過他,還告訴他進山莊密境的通道以及那句,嗯……密語!所以他這次純屬報恩。”眉鶴說完就緊張地看著樂朗。

“……哦,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樂朗袖中的雙手緊緊交握,面上卻只是微皺眉頭若有所思,“是有這事,我當時沒問他的名字。而且這孩子和三年前變化挺大的……”那所謂的密語,他就告訴過一個人!就連父親都不曾知道!

“什麽密語?”樂謹疑惑的問道。

“哦……沒什麽,呵呵。是我當年和樂兄閑極無聊時編的暗語。”眉鶴訕笑著,“伯父那些補品你就放心吃,我還有點事就不打攪你休息了!”說罷急急忙忙向外走去。

屋內靜了片刻。

“……阿郎,你之前並未見重離那孩子,對嗎?”樂謹定定看著長子,“還有……那密語又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沒書評沒動力……………………………………………………o(╯□╰)o

☆、往後

感覺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心中煩悶。聽人說月中的群星山巔景致很好,夜月下他正望著水中那輪明月發呆,卻不想一物重重砸在那輪圓月上。等他看清那是個人時,眉鶴已經沒勁撲騰了。

他費很大的力氣才將那把自己緊縛在機關鳥上的眉鶴弄上岸,後來才得知眉鶴的家族最善機關,但百年前卻將機關術的精髓秘本遺失,他憑著家族中僅存的記載自制了機關鳥,那次是在月潭旁的山崖上第一次試飛,結果差點把自己淹死。看著那妖孽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他覺得心中的煩悶去了不少,隨口就說了那句“群星山上飛明月”,結果那貨又差點把自己咳死。之後那妖孽纏著要他負責,還說全因他才翻了潭,也就是那一年他第一次誤了阿離的生辰……

“……後來,臨去北曼時,我不放心阿離才告知他這些。”樂朗讓自己冷靜,“之前我從未見過重離,更不曾……”

“阿郎,此事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尤其是小何!”樂謹微瞇了下眼睛,眉鶴方才提起那孩子時眼中閃過的不喜他沒有看錯,“小何是個好孩子,對你也……但我不希望他遷怒別人。”

“不管他是不是阿離,我都當他是我可憐的阿離。”樂謹沈聲說道。

此時重離正在冥教,自打這次回來後,幾乎沒見過淩清瑄的面,每日依舊在三位師傅那學藝,閑時他會去淩捌那翻看對方的存書,還有淩捌對各種行商手段的獨特見解。此刻他才明白為何炎濼商會打冥教的註意,冥教不僅涉獵鹽鐵,木材,還有票號、當鋪、養馬甚至布匹糧食。重離很是佩服每一任冥教教主,能把這些滲透到整個大陸,這得要多好的識才能力和用才魄力才能辦得到。

他知道自己又惹惱了淩清瑄,當時他們一行人將老父救出後,輾轉了幾次行程,才甩開白慕軒的追蹤,直到月和山莊。有別人的時候這人還會應幾句話,一旦兩人獨處時,他會整日都板著張臉不發一言。奇怪的是,不知是因為知曉老爹和大哥都平安無事了,還是因為那個如大石壓在心頭的秘密有淩清瑄分擔了,淩清瑄這樣的態度卻讓他莫名的心安,整個人都變得輕松起來。

當時他只想盡快擒住白慕軒,好結束這場為營救父親的廝殺,而且機會稍縱即逝,所以才會使出那樣兇險招數,也難怪淩清瑄會生氣。事後他曾向淩清瑄解釋,因為穿著玉蛟軟甲所以才……可那人只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就再也說不下去了。事實上他根本忘記身穿軟甲的事,只是本能的驅使讓他做出冒險的事情。

“阿離,最近在做什麽?”淩清瑄忙完後和淩梧喝著清茶,邊漫不經心問道。知道重離的心結所在之後,他也體諒對方的不信任。可是之後營救樂謹時,重離為擒白慕軒時那種不要命的招式卻是真的惹惱了他……如果不是身穿有軟甲,那一刀當時就能卸了他的肩膀。

“小家夥又惹著你了?”淩梧慢慢飲著茶,“他現在除了和我們幾個學藝,剩下的時間就去淩捌那兒看書。”

“他還想把自己變成全才。”淩清瑄說完自嘲的笑笑,他覺得自己有些累。“我是希望他能夠獨立不依賴他人,可也沒讓他不惜命,而且不是每次他都能那麽好命得拖到淩思來救治……他執拗得讓人頭疼。”

“當年,我們像他這麽大時,早就獨當一面了,更何況阿離還是我們親自帶出來的。”淩梧放下茶杯看著好友,“給他機會去外面闖闖,總是將他當做孩子,你會覺得有操不完的心,肯定會很累。”

“而且這次他不也毫發無傷的回來了,再說像我們這樣哪裏有不受傷的。”淩梧也聽說了當時的情形,也訓了重離幾句,可看到那孩子一副誠懇認錯的樣子又不好再多說什麽。看著淩清瑄煩躁的樣子有些好笑,這還是那個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冥教教主嗎。

“也好,你有空了問問他想去做些什麽,順道安排一下。”淩清瑄揉揉眉心“嘖……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淩捌的書房,重離正看書看得入神,冷不防被擋住光線,訝然擡頭便發現淩清瑄正黑著臉看著他。

“主子,你怎的過來了,有事就讓人通傳一聲就好了。”重離趕忙起身,天都快擦黑了。

“……跟我來。”見重離有些不舍的放下手中的書,淩清瑄不禁有些惱火,在西苑等了重離很長時間,到了飯時也不見人影,只好親自去找,進了門就看到重離在專註的看書,根本不曾註意到自己。

“你想去行商?”飯後捧著重離親自沏的茶,淩清瑄心情好了很多,“想去哪處可想好了?”

“屬下想去楚國還有焰國兩處看看,要說行商屬下還真不敢大言不慚,看了淩捌的著述,才知道自己的見識太少了。”重離也坐在桌邊,“屬下想跟著淩捌多見識一番。”

“為何想著行商這一路,你可知商者的地位在各國都不是很高。”淩清瑄斟酌了下道。

“那只是偏見,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況且積攢了財富才能做更多,比如建學堂,修路。百姓有志者也能考取功名,另外即便不能博學,最少能看得懂《濟民農經》和契約。”重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看得懂農經就不會誤了農時耕種,農人收成好才能吃得飽。看得懂契約才能少紛爭。鄉裏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這樣主子將來大業有成,也能少些煩惱。當然,吏治清明才是最關鍵的,否則一切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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