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馮喻在Alice的吧臺邊接過遞過來的酒杯,順便握住新來的酒保的手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馮喻看見屏幕上的名字,翻了個白眼站起來走到稍微安靜點的後廊裏。當然,尋求稍微安靜的不止他一個,那裏有一對正在火熱地吻在一起互摸下囘身。

馮喻面不改色地走遠幾步接聽了電話,“哎呀莊大小姐怎麽突然興致那麽好來找我聊天啊,你自個開始棄惡從良守身如玉了還不許別人放浪形骸一晚麽……”他說著說著發現莊俊臣沒有從半道打斷他並且簡明而尖銳地反擊,便停下來皺了皺眉頭,“餵?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那頭沈默了一會。馮喻站直身體,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了,一般莊俊臣主動給他打電話,還這麽沈默,絕對是很大條的事情,“你……你該不會得艾滋了?”

馮喻腦中迅速運轉了一番,挑了一個排名可怕度最高的先報了出來。

莊俊臣那頭仍然是一陣寂靜的沈默。

馮喻心都涼了,莊俊臣居然沒反駁,而且也沒有從智商到人格再到血緣地侮辱他,那麽……“不是吧,你真得了?你聽我說……”

“比這個更差,”莊俊臣終於說話了,他聲音很輕,帶點疲倦的沙啞,“馮喻,我懷孕了。”

這次輪到馮喻沈默了。準確地說,馮喻是完全呆住了。他微微長著嘴巴僵硬了幾秒,才猛地回神,“你在哪?醫院麽?哪個醫院?”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耳邊的頭發,“我馬上過來,你別動啊!”

馮喻踩著油門,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煩躁地敲打著。他以為他這輩子再也不用碰上這麽混亂的時刻了。他點燃了一根煙,連續吸了好幾口,他沒法揣測莊俊臣現在是什麽心情,這更讓他覺得焦慮。他給季輕夏講的那段莊俊臣的故事,其實還少了那麽幾個片段。

馮喻跟莊俊臣認識是在英國的貴囘族式男子高中,他們同一個宿舍。那時候的莊俊臣纖細漂亮,狡黠張揚。幾乎每次去酒吧都會有人買酒給他,還會有男孩子們打賭誰能做到和莊俊臣接吻。每次莊俊臣都會跟馮喻聊著天,討論出那群男孩子中的一個,然後莊俊臣走過去悄悄告訴他“賭金對分”,接著就抱著那個男生的腦袋給他長長一吻,最後拿著到手的錢大笑著跟馮喻換個地方繼續喝酒。

沒有人能不喜歡莊俊臣。馮喻自詡也是百花叢中走過一遭的,依舊中招中得無可救藥。那時候的自己是真喜歡莊俊臣,類似於少年人那種炙熱而天真的愛慕。而馮喻也知道,那時候真正讓莊俊臣安靜而專註地看上兩分鐘以上的人,只有那個在畫室裏微微側著身體往畫布上塗抹顏料的年輕畫家。

英俊溫和的年輕男人,帶著藝術家的敏銳和聰慧,以及剛離開大學還未褪去的那份天真。那份感情在小小的畫室裏發芽生長,小清新得如同一部文藝電影。當然,只是如同,因為這個故事的結局並不是“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因為那次媒體參觀,“著名畫家私生子和父親的學生間不倫戀情”的醜聞第二天飛遍了倫敦。莊俊臣離開了家,那時候正值大學剛開學,學校的流言更加猖狂。馮家在郊區還有房子,馮喻和莊俊臣住到了那裏,每天馮喻開著老爸新給的車跟莊俊臣同進同出。莊俊臣那時收斂沈默了很多,馮喻很清楚,這場紛亂裏給莊俊臣留下疤的只有兩個,一是莊俊臣家人的反應,二是那個年輕的藝術家不聲不響地離開。馮喻本以為時間可以把這一切沖淡,他可以等,直到可以伸手去擁抱莊俊臣的那天。

全校性課程統考的時候,馮喻跟莊俊臣坐在一個考場。安靜的氛圍被一個女老師慌張的聲音打斷,馮喻轉頭,莊俊臣面色慘白的趴在桌子上,還有血一滴一滴從他的褲管裏滴落到地上。“叫救護車!”馮喻朝女老師吼了一句,直接橫抱起莊俊臣,手上的粘濕讓馮喻的神經一緊,他低頭看見凳子上和凳腳邊都是一片暗紅色。馮喻快步跑出教室的時候還順手從門邊衣架上抓了條長外套蓋住了莊俊臣。

即使是現在,同性孕子技術也才剛剛開始推行,那個時候這樣的例子更是少。莊俊臣在得知自己身體異常的時候,也同時失去了孩子。從那時起,馮喻再也看不懂莊俊臣了。莊俊臣把那個真正的自我埋得很深很深,他在外面重新構築一個光鮮亮麗的自己,他似乎像之前那樣游弋在聲色犬馬之間,甚至更加驕傲,只是他的笑容僅僅照亮別人的眼睛,卻沒有光芒映現在自己眼裏。

那之後的一段日子,馮喻已經很久沒再去想它了。馮喻第一次學會用馮家的關系掩蓋一樁新聞,第一次在黑暗中和莊俊臣激烈地做了全套,也是第一次,馮喻認識到,他再也得不到莊俊臣了。莊俊臣交付過,在乎過,結果失去了幾乎全部,所以,莊俊臣從此會牢牢地關上那扇門。

馮喻覺得或許季輕夏比他來的聰明。你喜歡一個人,或許不能從先從朋友再到戀人。因為一旦你們相伴的足夠長久,彼此了解的足夠深刻,你再也跨不出越界的那一步,而那種感情,經過歲月的沖洗,也漸漸失去了那份最初的心動和占有,你仍舊愛他,只不過不是愛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