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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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喻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連做了三個深呼吸。莊俊臣望過來,表情正常的好像他本來就住在這裏似的。

誰也沒說話,馮喻走到莊俊臣床邊,看著他繼續沈默。

莊俊臣除了臉色蒼白了點,看不出有什麽其他異常,他平靜地迎著馮喻的目光任由他打量。

終於,馮喻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來,“所以……”他又停頓了好一會才把那個詞說出來,“……孩子你是要還是不要?”馮喻一直覺得當年他抱著莊俊臣穿過大半個校園的場景簡直是個噩夢。他對懷孕這種事情根本沒什麽實質的概念,他覺得那更像是在莊俊臣身體裏放了一個不定時的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發生恐怖的事情。

莊俊臣點點頭頂的藥水瓶,“不要的話我在這掛個屁藥水。”

馮喻面色覆雜地看了他半晌,在他看來,不論從哪個方面考慮,莊俊臣都不該留這個孩子。

馮喻有些煩躁地從口袋裏掏出煙,剛想點又反應過來,氣惱地把煙放回去,“那季輕夏呢,你告訴他了?”

“他沒必要知道。”莊俊臣把玩著自己的手機,悠然道。

馮喻哢地把煙盒捏扁了,“你發什麽神經,他總要負責的好麽!”

“他怎麽負責,他成年了麽?”莊俊反問道,他放緩語氣,“從現在起,他跟這事沒關了。”

馮喻噎了一下,發現沒法反駁。季輕夏自己還是個孩子,這種問題對他來說太早了。

“跟你說話簡直太受罪,睡吧你個禍害。”馮喻嘆了口氣,扯開凳子往那一坐。馮喻避開了對這個問題的深究,莊俊臣面上一套心裏一套的把戲他最清楚,當年的事情給莊俊臣留下了什麽,他根本沒法感同身受,所以他選擇繞開禁區。把痛苦翻挖出來,只不過更加痛苦而已。

莊俊臣看了他一眼,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困倦和酸疼向他襲來,可是莊俊臣睡不著。懷孕的消息還在一次次撞擊他的神經,他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靜,他甚至沒有完全接受這個事實。當年的記憶太過遙遠,因為被刻意極力忘記而顯得破碎而模糊,莊俊臣已經記不清那時自己的心情了,就仿佛一張鉛筆畫裏被橡皮抹去了那麽一塊,兀自空白著,突兀但好在無知無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留下這個孩子,或許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再次品嘗那種恐懼,冰冷的手術器械,腥稠的血液,一個生命在自己身體裏面死掉的恐懼。

莊俊臣想起那個法國的小島,沙子帶著白天陽光的溫度。季輕夏撐著身體居高臨下地對著自己笑。他光裸的身體年輕而矯健,他就那麽輕輕勾著嘴角,額頭上蒙著汗水,而他的眼睛,比他身後漫天的繁星都要閃亮。莊俊臣不由想他到底在季輕夏身上追尋著什麽。他渴望季輕夏的純凈,渴望季輕夏的坦率,渴望季輕夏的勇氣。季輕夏就像自己完全相反的那一面,卻鍥而不舍地追逐著自己。莊俊臣忍不住想要抓住他,就仿佛抓住了所有他想要得到的美好的東西,他享受季輕夏在他身邊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安定和完整。

情感與現實之間總是橫著一條溝壑的。季輕夏太過年輕,他還走在他人生的開始段上,因為他無所束縛,所以他可以走得很遠很好。他的肩膀還未成熟,擔不起太多現實的責任,他也無需擔負這些——莊俊臣想要看到他更加出挑和耀眼的樣子。

不知道是正常的妊娠反應還是下午換的藥水的原因,莊俊臣已經連吐了三回。馮喻站在一邊不知該做什麽,思考一番後走過去回想著電視情節,伸手在莊俊臣背上輕撫了幾下,被莊俊臣一掌拍開了。

馮喻摸摸手背在心裏默默豎了個中指,去拿毛巾。他在醫院陪了莊俊臣一晚上,襯衫都皺巴巴地,看上去特別憔悴。莊俊臣的手機在桌上忽然邊響邊震起來。馮喻拿起來沖莊俊臣揮了揮,“季輕夏。”

莊俊臣這時候剛撐起身體,背對著馮喻咳嗽了一下,“掛了。”

馮喻挑挑眉,對著屏幕做了個同情的表情,摁下了拒絕接聽,把毛巾扔給莊俊臣。

“Seriously?”馮喻把自己的手機屏幕舉到莊俊臣跟前。上面是季淺冬轉發的齊越的狀態,配圖是夏令營的拼接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季輕夏抱著吉他,而旁邊一個金發的男生摟著他的脖子,一邊擺拍出要撅嘴親季輕夏的樣子,一邊對著鏡頭作出搖滾的手勢。季輕夏笑得是乖寶寶的樣子,而金發男生的眼神,馮喻這種過來人一看就知道。

莊俊臣看了一眼,擦著嘴巴挑挑眉,“這樣也好。”

“也好個……”馮喻剛要粗口,黑框眼鏡的醫生慢悠悠走進來彈了彈輸液的管子,“快掛完了,一會就可以走了。”

他抽出小板子問了莊俊臣幾個常規問題,然後幫他拔了針。

“要聽註意事項麽?”醫生轉身面向馮喻。

馮喻楞了楞,然後飛快地搖搖頭。

醫生從文件夾裏面抽出幾張,“喏,那回去自己看吧,別忘了定期檢查。”

莊俊臣已經下床開始換衣服,馮喻趕緊過去扶著他小臂把外套遞給他。

“等等,我是不是被喜當爹了?”馮喻看著醫生瀟灑離去的背影,驚恐道。

莊俊臣瞥了他一眼,拉上外套拉鏈,“走吧,孩他爸。”

季輕夏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咬了咬嘴唇。

淩晨起,他就接到了無數的電話和短信,但是沒有一條是莊俊臣的。季輕夏在焦慮了兩堂課之後,終於沒忍住撥了過去。

他不知道剛才的拒絕接聽代表了什麽,是莊俊臣正在忙,還是那就是他的回答?

季輕夏的心沈了沈,他握住手機,卻沒有了再打一次的勇氣。

“季先生,你是喜歡藍色還是紫色?”齊越咬著筆桿問道。齊越口口聲聲說要給季輕夏籌辦一個神秘的生日party,但是各種細節喜好的詢問已經明顯讓這個party失去的神秘的氣質。

季輕夏稍稍壓住自己低落的心情,轉身跟齊越講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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