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佳節，單位有聯歡晚會，夏沫辦公室的幾個小孩子排了一個舞臺劇，夏沫看著她們幾個折騰覺得挺傻氣的，也不知道自己剛上班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午餐結束，夏沫載著自己的搭檔兼朋友莊嚴去會場。莊嚴坐上夏沫的車裏打開了收音機，電臺裏正播著八卦新聞，夏沫想換臺又覺得不妥，只能默默的開車。

電臺裏的主持人語速超級快，背景音樂聽著都是心驚肉跳的，夏沫開車就有點恍惚了。

“知名導演江羽銘日前抵達Z城，為她的新片選景。Z城是江羽銘導演的故鄉。”

短短的播報，夏沫還沒聽出什麽訊息就結束了，不過江羽銘從新晉導演變成知名導演還是令夏沫心底酸了一下。

“江羽銘原來是咱們這裏人啊，真是，這個人是個奇才啊，可惜啊，這個年頭奇才最後就是白菜。”莊嚴嘆著。

夏沫聽了心裏不是滋味，想著現在電影界的大環境，莊嚴說的不無道理。

見夏沫沒說話，莊嚴又問：“你看她的片子沒有，《雲端》，真是…”莊嚴好像想不出形容詞，拍了一下大腿。

夏沫見他的動作笑了，說：“咱倆這個習慣還真是一樣。感嘆的時候就愛拍大腿。”

“哈，和你搭檔兩年了吧，談戀愛都能結婚了你說是不？”

“去，少占我便宜。”夏沫順勢關了收音機。

“哎，不對啊，你最喜歡看電影，怎麽這大受好評的《雲端》你沒看啊？”奇怪真的很奇怪，莊嚴註視著夏沫的側臉想看出端倪。

夏沫註視前方，語調平穩的回答：“最近看不進去商業片。”

“不是商業片啊…”莊嚴辯駁。

夏沫有點頭疼，敷衍：“回家找來看看。”

莊嚴癟癟嘴，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聯歡晚會除了電視臺認識不認識的同事，還有很多不常見面的領導。這聯歡就有點變味兒了，有點像領導視察，夏沫和莊嚴到的時候已經開始了，兩個人在主任的白眼下默默的坐了下來。

到自己部門的那幾個小孩演舞臺劇的時候夏沫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

“和春節聯歡晚會一樣無聊。”聽見身邊的莊嚴在自己耳邊嘀咕，夏沫強打起精神，正好感覺到自己的口袋裏手機在震動。

夏沫摸到手機一看，是雲洛。

彎著腰在主任的第二輪白眼球下走出演出廳，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雲洛抱怨著：“好無聊，我們這裏開聯歡，快睡著了。”

夏沫聽了就笑了。

“我也是。”聲音也溫柔寵溺許多。

估計是聽出來夏沫的情緒，雲洛的聲音也低柔下來。

“很想抱著你睡覺。”

“嗯哼。”身邊有個同事路過，夏沫右手撫摸著自己的左肘低著頭笑應。

“撫摸你的頭發了。”雲洛帶著笑意。

夏沫走到不遠處的窗口，看著窗外的花壇，紅色的鮮花被人歸納成“元旦佳節”四個大字。

雲洛接著說：“親親你的手指。”

夏沫輕笑出聲，還是不語。

“你的唇很軟，我想輕輕的舔一下。”雲洛越說越大膽。

夏沫感覺自己的身體一熱，忙阻攔雲洛繼續說下去。

“好了，沒有個正經樣子。我不阻止你，你難道要在公共場合和我來一次電話愛情。”夏沫想說“做|愛”，可是這麽裸露的語言她又有點難開口。

雲洛知道夏沫是害羞了，低笑出聲。

兩個人聊了半個小時，夏沫聽見演播廳裏傳來一陣掌聲，叮囑了雲洛註意身體就掛了電話。

回到演播廳節目已經演的差不多了，夏沫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邊的莊嚴就拍了她的大腿一下。

“幹什麽？”夏沫裝作生氣呵斥他。

“主任說一會兒不用回單位了，他訂了飯店，我們去吃飯。”莊嚴又癟癟嘴。夏沫一聽頭都大了，主任的飯可不是那麽容易吃的，估計又要喝酒。

夏沫怕喝酒，更怕與主任同桌。

可是逃是逃不過的。到了飯店，夏沫自覺的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來。

開局的第一輪，夏沫在身邊的莊嚴保護下悄悄的把酒倒進了身邊的花盆裏。

放下杯子，莊嚴笑她：“你應該坐在魚缸旁邊，等你走了，服務生來收拾包廂就會發現他家的魚都橫著游了。”

夏沫挖了他一眼轉頭與身邊的同事聊天。

“夏沫啊。”主任的聲音響起，夏沫就覺得頭皮一麻。

“主任。”一臉假笑的夏沫聽見莊嚴偷笑的“嘿嘿”聲。

“人家都想做娛樂節目，你說你好好的為什麽要調去做美食節目啊？”主任紅撲撲的圓臉都是關切。

夏沫端坐著，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喜歡做飯啊。”

“夏姐是賢妻良母。”接夏沫班的小姑娘冷嘲熱諷。

夏沫挑挑嘴角沒說話。

主任看了小姑娘一眼，又轉頭問夏沫：“再熬幾年就是新聞主播了，不考慮了？”

夏沫看見一桌子的人都看著自己，心想這個老頭真是會給自己樹敵。嘴上甜甜的回：“主任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這些年我天南地北的跑，也累了。何況小王說的沒錯，我是想當個賢妻良母的，也要考慮成家了。”

“哦。”主任點點頭表示理解。

“夏沫姐不是結婚了？”那個小姑娘誠心讓夏沫下不了臺。

夏沫的笑容沒了，桌上的同事也都佯裝沒有聽見。夏沫覺得心裏又堵上來那一口氣，咬著嘴唇，半天冒了一句：“嗯，和一個男人，不過離婚了。我現在打算娶個女人。”

氣氛一下冷了下來，主任皺皺眉，想對夏沫說什麽，又沒開口。

莊嚴在夏沫身邊楞了楞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

“夏沫啊，你真是漢子。”幾個老同事也笑起來，夏沫覺得氣順了，舉著酒杯站起來，走到主任身邊，彎下腰，貼著主任的耳邊低聲說：“主任，你放心，我在兩年裏能把咱們部門的娛樂節目做起來，我就能在未來的日子裏再帶給你一個收視率更高的美食節目。”說完瞟了小王一眼，小王撇著嘴滿臉的不服。

主任聽了夏沫的軍令狀，露出得逞對笑容，舉起酒杯誇讚夏沫：“夏沫，這才是夏沫麽。”

飯局結束的時候，夏沫已經有點醉了。本想不喝酒，最後卻為了一個小毛孩的挑釁喝了那麽多，夏沫站在飯店的臺階上暗罵自己沈不住氣，像個年少輕狂的楞頭青。

雖然如此，夏沫卻覺得由心底深處的舒暢。

這麽多年，壓抑著各種各樣的情緒，總算有一種爆發出來了，夏沫打個哈欠，摸摸滾燙的臉，給自己打氣：“夏沫，就該這樣。尤其是對那個江羽銘，你就該這樣。”

想著就覺得又一股氣湧上來，夏沫忙鉆進出租車，閉上了眼睛。

出租車裏放著時下流行的三俗歌曲，夏沫聽著厭煩，又不忍心讓夜班司機失去他唯一的娛樂，只好摸出電話。

看到最近通話裏的雲洛，夏沫手指徘徊了一會兒，回手點了撥號鍵盤。

那個熟悉的號碼已經銘記於心，看著號碼下面出現了三個字，夏沫毫不猶豫的按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怎麽了？”沒有主謂語，那人的聲音似有若無。

夏沫望著窗外飛逝的車燈，忍著淚水，卻不知道說什麽。

江羽銘聽見聽筒裏沒有聲音，貼近耳朵仔細聆聽，夏沫的呼吸深深淺淺的，江羽銘知道這個女人哭了。

於是也不在說話。

一根無形的線在這沈默中輕輕的飄動著，夏沫拉一下，江羽銘就痛，江羽銘拉一下，夏沫也無法呼吸。

“江羽銘，你給我唱首歌吧。”眼看著快到家樓下了，夏沫掏出零錢，對著寂靜的電話說。

“你想聽什麽？”那人還在那裏，夏沫踏實了。

“唱祝你生日快樂。”出租車停在了樓下，夏沫遞出錢忙逃出了那充斥著三俗音樂的車廂。

一步一步的拾著臺階，夏沫聽見電話裏江羽銘輕輕的哼唱。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幸福健康，祝你前途光明，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幸福健康，有個溫暖家庭。”

“我能有個溫暖家庭麽？”江羽銘唱完就不再做聲了，夏沫問。

“嗯。”江羽銘的這個音階抖抖的。

夏沫心一緊，腳下沒留意，差點沒踩住臺階，腳踝傳來了一陣劇痛。

“怎麽了？”江羽銘聽見夏沫的悶哼問。

“沒事，只是覺得你這個大仙兒不準，我這樣子怎麽擁有完美家庭？”夏沫捂著腳，不想結束與江羽銘的通話，只能坐在臺階上看著樓梯口。

江羽銘沒有反駁，夏沫不再說話。

兩個人舉著電話就這樣靜靜的。

“我知道，因為這個溫暖幸福的家庭是我一定要給你的。”

電話裏傳來了江羽銘堅定的聲音，樓梯裏一陣兒腳步聲，夏沫舉著電話擡頭去看樓上。

江羽銘穿著家居服舉著電話站在自己身後的高處，沒有微笑沒有嚴肅，那表情就像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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