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懸崖上的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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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學長,你說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的話,是不是能得到解脫?”

01

澤田綱吉每晚要依靠安眠藥才能入睡這件事,只有彭格列的雲守知道。澤田綱吉將此事瞞得很深,藥放在床底下的暗格中。那暗格做的細致,與地板巧妙融為一體,極難被發現,而暗格裏是電子保險箱,極難被破譯。而那瓶唑吡坦就靜靜躺在這重重枷鎖之後。

其實這件事澤田綱吉連雲雀恭彌也沒告訴,他也是偶然間才發現。那暗格是經雲雀恭彌之手做成的,保險箱也是他親自準備的,澤田綱吉似乎從很久以前就很信任他。當然暗格一開始的用途並不是如此,而是用來存放一些機密資料。有一次澤田綱吉受傷躺在醫院時,雲雀恭彌幫忙處理彭格列的大小事情,期間需要用到一些資料,他到暗格裏找文件時,發現了那瓶藥。

瓶身的包裝被撕去了,雲雀恭彌把藥片倒在手掌裏,端詳了好一會,眼裏不帶一片色彩。末了才把它們放回去擰好瓶蓋,取了文件離開了。之後的很長時間他都沒有和澤田綱吉提起這件事,直到上一次兩個人一起去翡冷翠辦事,在飛機上澤田綱吉坐立不安,問他原由他只說忘帶了東西。雲雀恭彌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板藥片給他,沒做任何解釋。

那一刻澤田綱吉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隱瞞的秘密被發現了。他兩只手相互交疊著,有些局促。

不一會他恢覆鎮定,吐了吐舌頭,“被你發現了啊。”

雲雀恭彌並沒有轉頭看他,仍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平靜地問:“很嚴重麽?”

澤田綱吉略微呆滯了一會,咀嚼著他那句話的裏的意思,幾秒後才苦笑著回道:“不然也不需要吃藥了。”

“澤田綱吉。”

“嗯?”

“算了……”

澤田綱吉以為他還有話說,側耳聽了好一會仍沒得到回應,再轉頭看時,才發現那人已閉目睡著了,鼻翼微微顫動,伴著清淺的呼吸。

澤田綱吉真羨慕他,可以隨時隨地睡著。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的生日晚宴越來越像是相親會。家族裏的元老們很是操心他的婚事,每次都介紹同盟家族首領的女兒給他,門當戶對自不必說,長相也均是靚麗可人的。

每次都疲憊極了,他不得不流連於這些女人間極力應付著,面上的表情絲毫不能馬虎,談笑風生,溫柔紳士,留給他們這樣優秀印象的同時,內裏簡直要被掏空。

所以今年的生日晚宴他一早聯系了當紅的女明星麗莎做伴,免得被迫與不同女人相親。

麗莎是個很美麗的女人,一頭橘色長發柔順地披下來,只有發梢微卷,她的眼眸是溫暖的金色,精致的妝容讓他光彩照人。她是彭格列所投資的電影公司力捧的女藝人,如今在意大利紅透半邊天。和她走在一起是件愉悅的事,你可以享受整個會場裏所有男人羨慕的眼光。除卻這個,更讓澤田綱吉喜歡的是,她長得很像他的初戀情人。

舉行宴會的地方從外面看來如同童話世界中的城堡,每年的生日宴會都在這裏舉行,第一次來的時候他被它驚地說不出話,那時他還是十七歲的毛頭小子,當時是春天,白色的建築依山建立在起伏綿延的翠色草地上,背後是無邊無際的藍色天空,飄浮的雲絲纏繞成光怪陸離的形狀,如同畫作。

就像小時候看的童話書裏所描寫的居住了王子和公主的城堡。

其實澤田綱吉小時候是個童話愛好者來著,他喜歡那些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美好故事。所以他看到那白色建築時不禁呢喃道:“像王子的城堡一樣。”

身旁的人發出低不可聞的嗤笑,不用說也知道是雲雀恭彌,澤田綱吉低頭紅了臉。那時的他確實很沒有男子氣概啦,天真而軟弱,總是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從前他總希望自己擁有一座城堡,和心愛的女子幸福生活在其中。可當他真正擁有了城堡,才發現很多事情永遠無法實現。譬如他心中那個很樸實的理想,想同京子在一起幸福生活的夢。

莫不說京子從未對她產生過高於友情的感情,就算京子真的喜歡他,那時的他……也沒能力保護京子。

第一次參加生日宴會恰是京子死後一個月,他失魂落魄地過了一個月,形容枯槁。然後在生日那天被雲雀恭彌用浮萍拐逼著來到了宴會上,據說是裏包恩的要求。

宴會很夢幻,和他從前幻想過的一樣。香檳,西點,水晶吊燈,四處走動的名媛……一切都他從前在童話中讀到的一樣,可唯獨少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於是主人始終郁郁寡歡,沒有一絲笑容。

晚宴結束後他被雲雀恭彌狠狠教訓了一頓,對方冷冰冰地告訴他這不僅是你澤田綱吉的生日宴會,更是彭格列同其他家族的社交活動。毫無疑問,澤田綱吉在這場晚宴上並沒有勝任彭格列首領之職。

“你以為難過的只有你一個人嗎,愚蠢。”

那男人總是高高在上教訓人的姿態,似乎永遠都不會被擊垮。

可澤田綱吉不一樣。那時他才剛滿十八歲,還是個孩子。太過溫柔所以心地軟弱。

02

大廳裏回蕩著悠揚的樂聲,人們伴隨著音樂起舞。澤田綱吉摟著懷裏的女人,饒有興致的享受著其他男人羨慕或嫉妒的目光。

讓他想不到的是角落裏雲雀恭彌竟然也露出不爽的神色。

他對著雲雀恭彌笑了笑,對方扭轉了臉看向別處。

他撇撇嘴,又繼續同麗莎交談。

“首領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在您十八歲的生日宴會上,我就曾見過您。”

“哦?”澤田綱吉淺笑,做出一副傾聽的樣子。

“我那時剛剛從鄉下來到城市裏闖蕩,一個富商包養了我,那是我第一次參加那麽隆重的宴會。我以為彭格列的首領會是個老頭子,豈料竟是個孩子。”麗莎的聲音很甜美,她隨著音樂擺動著身體。

“我現在也是老頭子,我都快三十歲了。”

“您在開什麽玩笑,您才二十六歲。”

“雖然我在彭格列的時間不足十年,卻感覺過了一百年那麽久。”澤田綱吉認真地說。

“噢,可憐的孩子。”麗莎踮起腳吻吻他的臉,然後貼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今晚可以留下來嗎?”

“恐怕不行。”澤田綱吉推開她。

“為什麽?”

“有個秘密我必須告訴你。”他放低聲音,“其實我喜歡男人。”

帶著麗莎在宴會上轉了一圈後澤田綱吉的目的已然達到,於是他告別了麗莎一個人來到露臺。

露臺上的吊蘭順著白色的欄桿攀援向下,澤田綱吉靠著墻伸出一只手輕輕撥弄著吊蘭的綠葉。遠處星河如織,夜晚的涼氣在身邊悠悠盤旋。

高腳杯裏的紅酒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著,就著燈光閃出光澤。

澤田綱吉有些醉了,他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著大廳內走動的人們。這些人同彭格列的關系很覆雜,亦敵亦友。他們因利益而結合在一起,彼此牽制著對方,保持微妙的平衡。彭格列無疑是他們之中最強的家族,也正因如此,每次彭格列首領生日的時候他們都會帶著貴重的禮物前來,並把他們家族最美麗的女人推到首領面前,希望能同彭格列共結姻親之好。他們臣服於彭格列,面帶微笑祝願著彭格列首領年年今日歲歲今朝。但這也僅僅是建立在彭格列強大的實力上,若有一日彭格列不覆強大,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踩在彭格列頭上,將他們趕盡殺絕。這就是黑手黨。

而那些主動撲上來的女人呢,也不過是看中了他的金錢與地位吧。

想到這些,澤田綱吉忍不住嘆了口氣。他沒有多少時間了,他今年已二十六歲,是時候找個女人為自己綿延子嗣了。

他並不只是澤田綱吉這個人而已,更是彭格列的首領。

“嘆什麽氣。”

來人有一頭颯爽的黑發,上吊的鳳眼,不怒自威。他望向遠處的草地發了會呆,隔了會才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只是突然覺得很累。”澤田綱吉把臉埋在手掌裏,又嘆了口氣。

“被逼得很緊吧,找到合適的人選了麽。”

“沒有。”

“是根本沒想找吧。”雲雀恭彌一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隨你怎麽想。”澤田綱吉不否認,他把手裏的酒杯遞給他,朝裏走去,“宴會還沒結束,我先回去了。”

直到澤田綱吉的身影消失在宴會的洶湧人海中,雲雀恭彌才低頭看向手裏的酒杯,以及剛才被澤田綱吉借機塞在手裏的東西。

薄薄的的長方形卡片,放在手裏一點重量都沒有。

是酒店的房卡。

03

夜已深。

男人的喘息聲漸漸平息下來,他從澤田綱吉身上翻下去,側身睡著了。

酒店房間裏暗涔涔,澤田綱吉僅能看見男人身體的大致輪廓,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脊背,上面一片濕滑。剛才的激情使得兩人都大汗淋漓,空氣裏混合著汗液和□□的氣味,他閉上眼睛,男人方才在他身上上下起伏的身影還印在腦海。盡管沒開燈看不甚清楚,但他能想象到那個人是怎樣的表情。

即使同他歡愛也總是一本正經,萬年不變的冷漠表情。說他面癱吧,似乎也不是,總歸是見他笑過的,盡管非常罕有。

這種純粹的肉體關系維持五年了,從澤田綱吉二十一歲到如今。像是一場鬧劇似的,記不清開始,亦看不到結束。

或許不會結束。

只要澤田綱吉還在彭格列一天,他就永遠離不開這個人的身體。歡愛時急遽上升的體溫讓他覺得自己總算還有點溫度,而不是一臺冷冰冰的機器。

一開始失去京子的那些天,他任性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同任何人交流,工作也全部放下。裏包恩沒管他,放任他消沈了很久,倒是雲雀恭彌沒忍住。

他用浮萍拐把澤田綱吉狠狠揍了一頓,然後拖著他走到獄寺隼人的辦公室門口,從門縫裏可以看到那個銀發男子忙碌的身影,他和部下通電話,時而破口大罵,他眼睛下頭是濃重的黑眼圈,一雙眼睛因為熬夜變得通紅。雲雀恭彌告訴澤田綱吉,自從他躲在房間裏不見人,家族裏所有的重頭工作都落在了獄寺身上,他不眠不休工作著,做著兩人份的工作,卻不曾有怨言。他在等澤田綱吉回去。

獄寺疲憊的樣子讓澤田綱吉心疼。

恰是這時,銀發男子推門走了出來,他看到門口被揍得一身傷的澤田綱吉很是驚訝,他對雲雀恭彌怒目而視,澤田綱吉解釋了好久他才放下拳頭,他只來得及匆匆看澤田綱吉幾秒鐘,然後便馬不停蹄趕去了外面處理事情。

“對不起,雲雀學長。這些天辛苦你們了。”

“你明白就好。”

然後男人拉著他去了彭格列的醫務室包紮傷口。

澤田綱吉不得不把悲痛的心情收拾在心裏的小角落,然後開始精神抖擻地工作。彼時他剛剛成年,於是他會想,這就是成年人麽?沒有太多的時間能用來悲傷,無論發生多麽難以承受的事情,哪怕心裏的壁壘全部崩塌,也必須用水和砂子迅速將它修好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像往常一樣繼續工作,繼續生活。也甭管願不願意,該笑的時候就得笑,哪怕只是戴著面具呢,這面具讓你覺得惡心,但你不能將它脫下來。

時間一久,他連自己討厭面具這件事也忘記了,他已經習慣了彭格列十代首領這具面孔,他的所有表情都是公式化的,他不再流露出任何可能暴露自己想法的表情。只有極其偶爾的時候他會感到悲哀,但繁忙的工作很快就把這些思緒打亂。想要再拾起就變得困難。

到頭來他連完完整整難過一場的機會都沒有。

“雲雀學長,我覺得很累。”

某一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雲雀恭彌房間,說出了這句話。

雲雀恭彌沒說什麽,領著他到了基地的空手道室,扔給他衣服讓他換上,與他面對面切磋起來。說是切磋,其實只是澤田綱吉單方面被他虐而已。

一次次被他壓在身下,澤田綱吉洩氣的閉起眼睛。

“雲雀學長你就不能讓著我點麽……我連著工作了十幾個小時,好累。”澤田綱吉攤在地上再也不想動。

上頭響起雲雀恭彌的冷哼聲。

“餵餵你那是什麽表情。”

“是你自己來找虐的。”

“唔……”澤田綱吉不甘心,爬起來將他撲倒,兩人扭打起來。

撕扯間不知是誰主動脫掉了對方衣服,也不知為何一開始的扭打會逐漸演變成相互撫摸,總之兩具身體就這樣莫名纏繞到了一起,彼此牽制著,卻又互相撫慰。

最後澤田綱吉不得不承認自己無論何時都不是雲雀恭彌的對手,在下就在下,省得出力,於是他老實躺平。他從不知看起來冷漠如冰的男人在性事上竟如此老道。

“看來雲雀學長以前做過不少這種事呢。”黑暗中澤田綱吉笑了。

“閉嘴。”雲雀恭彌顯然不喜歡在上床時聊天。他更喜歡安靜地幹。

身體上痛感多過了快感,可是心理上得到了極大滿足。他的脊背緊貼著冰涼的榻榻米,耳邊環繞著男人急促的喘息聲,他伸手抱住對方被汗浸濕的脊背,滑溜溜的,嘖嘖原來雲雀學長皮膚這麽好。他不禁想道。

“餵,換我上一次吧?”他拉過男人來,在他耳邊輕聲說。

“做夢。”

自然是被狠狠教訓了一通。

04

澤田綱吉醒來時天色微微發白,身邊的男人已經穿好了衣服,只剩領帶沒打,於是他起身光著身子走到男人面前,幫他打好領帶。

雲雀恭彌有些不習慣,他瞇眼上下看了澤田綱吉幾眼,用命令的口吻道:“把衣服穿好。”

“我今天要休假。前幾天已經和裏包恩說過了,他說可以讓我休息一天。”

“是麽?”雲雀恭彌沒什麽表情。

“陪我去陶爾迷吧,雲雀學長。”

“我可沒被批準放假。”雲雀恭彌打開手機檢查了一下工作郵件,然後起身準備走。

“就這一次。”

他已經走到了門口,但聽到澤田綱吉難得乞求的話語還是忍不住停下,他稍微想了想,然後說:“我盡量快些把事情處理好。”

“那一會電話聯系?”澤田綱吉晃了晃手機。

“好。”

目送著男人離去的背影,澤田綱吉在原地偏著頭發了會呆。他突然意識到,他這位冷峻的學長雖然平日總沒有好氣,但似乎……從來沒有拒絕過他。

也許自己提更過分的要求他也會同意。澤田綱吉想。

他伸手撥了男人的電話。

“雲雀學長你喜歡我吧?”

接通後他這麽說。

話筒裏傳來男人的冷笑聲,“不然呢。”

“畢竟你從來沒說過。”

“如果不喜歡你我會和你不明不白糾纏五年?我像是會隨便拉個人就能上床?”

澤田綱吉在這邊吐了吐舌頭,當然雲雀恭彌不會看見。

“好啦好啦你努力工作吧,爭取天黑以前獲得自由身。”

“你不覺得該對我說些什麽嗎。”那頭傳來他不悅的聲音。

“拜拜啦,我愛你。”

澤田綱吉按了掛機鍵,然後把手放在胸口撫慰著自己跳的異常洶湧的心臟。

隔了一會電話響了起來,澤田綱吉沒接。男人辦事向來不拖泥帶水,於是十分鐘後酒店的房門被推開,雲雀恭彌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澤田綱吉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剛才在電話裏說了什麽?”

“我愛你。”澤田綱吉笑得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看起來很可愛。

“要是讓我知道你只是想讓我翹班才說這話,我絕不會放過你。”雲雀恭彌攬著他脖子將他拉到身邊。

“怎麽會呢,我是真的愛你啊。”對面的老油條笑得愈發燦爛。

“什麽時候的事?”

澤田綱吉擡眼望著天花板回想了一番:“大概是第一次做的時候,又或者是你遞給我藥的時候,也可能是你上次拉著我從會議室裏逃出來的時候,那一次雲雀學長你真是帥呆了。”

“哦?”雲雀恭彌在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也可能是剛才吧,你承認喜歡我的時候。”

“哦?”

“這些不重要啦。”澤田綱吉看著雲雀的眼睛,認真說,“重要的是我會一直愛你,直到我死。”

“真是不錯的情話。”雲雀恭彌又將他拉過來一些,吻住他嘴唇。

這是兩人間第一次的接吻,盡管他們之間該做的都做了,但唯有這個沒敢跨越。兩人在骨子裏都是保守人士,固執認為親吻是只有愛人間才能做得事,倘若沒得到那句承諾,沒有人敢跨出這一步。

男人吻得動情,澤田綱吉也不甘示弱,他緊扣著男人的雙肩,舌頭伸進男人口中熱情翻動,一時間天雷勾地火。

“放開。”最後竟是雲雀恭彌先受不了了。“你再這樣下去今天我們誰都出不了這個門。”

“你說的對。”澤田綱吉整理好淩亂的衣衫,又恢覆了平日幹凈利落的模樣。他走進浴室把頭發梳整齊,打好領帶,對著鏡子裏英俊的年輕人笑了笑。

05

這次陶爾迷之行終究未能實現,兩人剛走出酒店大門,澤田綱吉便被內部緊急電話招了回去。

“對不起,讓你翹了班我卻……”澤田綱吉臉上堆起歉意。

“無所謂,我本來就後悔翹班了。”

“是麽,那正好。”澤田綱吉發動汽車載著他回了彭格列總部。

剛回去便被裏包恩拖到會議室,前不久彭格列搞黃了裏奇家族的販毒生意,於是一天前他們砸了彭格列在那不勒斯開的賭場。

“他們在想些什麽。”澤田綱吉托著下巴,懶洋洋說出這話。“以為是街頭混混在互毆麽。”

“他們抓走了賭場老板。”獄寺說。

那不勒斯賭場的老板每月都會來彭格列總部參加例會,所以掌握了不少彭格列的最新動向。

“他們算盤打錯了。彭格列從來不出叛徒。”澤田綱吉不知覺間凝眉。

“裏包恩,我們可以和他們談判麽?”他看向裏包恩,試著問。

“你在開什麽玩笑?當然是要直搗黃龍擊垮對方,不然的話一定會被別的家族笑話。”小嬰兒裏包恩站到他面前戳了戳他額頭,“裏奇家族並不強,正好趁此機會吞並他們。”

其實裏包恩代表的是一眾高層的意見,他們跟著附和地點頭。

他看向雲雀恭彌,發現他也同意,於是澤田綱吉明白沒有別的選擇了。

“那就這麽辦吧。”他露出一貫的微笑,然後看向獄寺,“交給你了,獄寺。”

“是,首領。”

“就因為這種事去毀了一個家族?”回房後澤田綱吉隨手解開領帶用力扔在床上,然後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大口,涼意從喉嚨一路流到胃部,卻澆不滅心頭的怒火。

“不然呢。那是高層的意思,說白了你我並沒有選擇權。”雲雀恭彌跟著進了門。

“哎。”澤田綱吉嘆了口氣,不再糾結於此,轉而為另一件事惋惜:“好不容易的假期也沒了。他們太不善解人意了。”

沒想到他還在怨念著陶爾迷之行,雲雀恭彌笑了:“等處理完這件事一起去吧。”

“你說的?”澤田綱吉很是驚喜。

“嗯。”

“說真的我很好奇,雲雀學長,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會同意。”

“得看是什麽事。”

“比如說……和我一起離開彭格列。逃得遠遠的。”

“這個沒問題,我在日本有生意,離開彭格列照樣可以過得很好。”雲雀恭彌想都沒想。

“即使餘生都要被彭格列的殺手追殺?”澤田綱吉繼續問。

“你覺得有人能殺的了我?”雲雀恭彌露出絲輕蔑的笑。

“哇哦酷斃了,不愧是我喜歡的男人。”

“你在逗我玩?”男人冷下臉來。

“也不全是。”澤田綱吉走到他身邊抱住他,在他懷裏閉起眼睛,“可惜我這輩子都無法主動離開彭格列的。只能在心裏過把癮了。”

“真的離開又何妨。”雲雀恭彌不以為意。

“在雲雀學長看來當然無所謂了,可我是澤田綱吉呀。”他把男人推倒在床上,從他口袋裏搜出了安眠藥,然後吃了一顆閉眼睡著了,看來他今天是打定主意不想工作。

他的頭伏在雲雀恭彌胸口,雲雀恭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軟軟的,很是舒服。人的眼睛會出賣年齡,所以閉起眼睛後澤田綱吉看起來比平時要年輕些,竟像個少年,他長了張娃娃臉,多虧眼裏的威嚴足以震懾人,否則這張臉真的沒什麽說服力。

有時候他不太理解澤田綱吉的想法,彭格列的守護者那麽多,他偏偏選了他作為最親近的部下,做任何決定前都會和他商量。明明念中學時見了他就躲,現在卻是另一副光景。

人生果然變幻莫測。

06

獄寺帶了幾十個部下趕去了那不勒斯處理裏奇家族的事,在這期間裏奇家族竟不甘心地襲擊了各地分部的基地。

誰也沒想到那不勒斯賭場的老板竟然會出賣彭格列,把基地的地址洩露出去。彭格列派了十幾個殺手去取賭場老板的首級,豈料他竟自己送上門來。好吧,換一種說法,準確來說是被裏奇家族用完扔了回來。

澤田綱吉得到消息後秘密讓部下把人送到了他房間。

那人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的,看來在裏奇家族沒少受苦。

他舌頭被割掉,已經不能說話了,只能從喉嚨裏發出些別人聽不懂的音節。

“啊……啊啊……”

“你在說什麽?”澤田綱吉蹲下看著他,男人眼裏流露出些許欣喜,他伸手握住彭格列首領的手,對方並未嫌棄他滿是血汙的雙手,他依然溫柔地問:“你想說什麽?”

他啊啊啊地說了好久,卻什麽也表達不了。

“那我問你好了。”澤田綱吉斂起笑意,“是你告訴他們基地地址的?”

男人劇烈搖頭,眼淚湧了出來,糊了一臉。

“可惜即使我相信你。別人也不會信你的。”澤田綱吉嘆口氣。

他從衣服裏掏出手槍,對準男人太陽穴:“落到彭格列的審訊室手裏你只怕會受更多苦,不如死在我槍下輕松。”

男人眼睛睜得渾圓,似是驚訝,又似恐懼。

“我會幫你照顧你六歲的小女兒的,彭格列不會虧待她。”澤田綱吉接著說。

聽到這話後男人表情一下子輕松起來,他笑了笑,然後他閉起雙眼安靜等待屬於自己的終結。

澤田綱吉沒讓他感到一點痛苦,他下手向來利落。

怕是又要挨批了,他在心裏苦笑。雖說他是彭格列的首領,但並沒有□□的權力。他需要遵循彭格列那一套老舊的規矩,譬如家族了出了叛徒,是要關到彭格列監獄裏接受審問與刑罰的,不會有一死了之那麽便宜的事。

這次的越權處理讓眾多高層對他一通詬病,他自己也知錯,態度很好,在例會低姿態認錯並保證不會再犯。此次例會比平時多花了兩個小時,等結束後已是淩晨,澤田綱吉困得眼皮打架。

但真正躺在床上閉起眼睛卻毫無睡意,他只得翻身到床底的暗格裏找藥吃。恰是此時雲雀恭彌推門進來了,看到他光腳蹲在地上的樣子很是不滿,他走過去把他抱到床上,自己蹲下身找了藥遞給他。

“當初為什麽要把暗格設計在床底下,拿東西好麻煩。”澤田綱吉問。

“那裏是用來儲存資料的,本來就不需要經常用。誰讓你把藥放那裏的。”

“哎。麻煩死了,我竟然被這麽個小東西給綁架了,離開他就活不下去。”澤田綱吉看著手裏的藥片,嘆了口氣。

“試試戒掉?”

“怕是不行了,我總得睡覺不是?”

雲雀恭彌沈默了,這怕是他此生第一次遇到無能為力的事,人再強大也有解決不了的事。譬如他沒法幫助澤田綱吉找回睡眠,也不能帶他離開這個牢獄一般的黑手黨家族。

“對了,奧蘿拉還好麽?”澤田綱吉想起麥爾六歲的小女兒,問道。

“很好。她已經睡著了,所以我才過來。”雲雀恭彌最近兼職奶爸,幾乎沒空來看澤田綱吉,今晚難得有時間。

“那就好,那就好。”

澤田綱吉遵守諾言照顧麥爾的女兒,卻從不敢見她,只得委托雲雀恭彌幫忙。他給她準備了房間,衣服,玩具,童話書等等,任何一個六歲小女孩需要的。他本來打算把她收為養女親自撫養,第一次見她時他特地帶了一包棉花糖給她,六歲的小女孩並不知曉所謂仇恨,看到好吃的就甜甜地沖他笑,她臉上的笑容越是天真,澤田綱吉就越是難以面對。

“總有一天她會知道是我害她失去父親。”澤田綱吉道。

“你一定要留這個定時炸彈在身邊?”對於他這次的做法,不僅元老們有意見,雲雀恭彌也很是不解。

“若是有一天她動手殺了我我絕不會有怨言,因果報應屢試不爽嘛。”他靠著雲雀恭彌的肩膀,幽幽地說。

他的話讓雲雀恭彌感到很舒服。

澤田綱吉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看著外面發呆,眼裏突然流露出欣喜,他推推身邊的男人:“雲雀學長,外面下雪了!天哪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下雪了。”

雲雀恭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外面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他再轉頭看看澤田綱吉那閃爍著喜悅的眼,竟感覺有恐懼在心頭攀升。他沒忍心告訴澤田綱吉那只是他的幻覺,既然他認為他看見了,那就讓他那麽認為吧。

07

十二月中旬,麗莎主演的年度大戲首映,澤田綱吉前去捧場。麗莎的五官沒有任何瑕疵,完美至極,在大熒幕上欣賞這樣一張美麗的面孔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澤田綱吉甚至沒怎麽關心情節,完全被熒幕裏的女人吸引。

越看他越覺得,麗莎的某些角度確實有京子的影子,只是京子沒有她身上嫵媚艷冶的氣質,如果說京子是白色百合,那麽麗莎就是藍色妖姬。

首映禮結束後麗莎擺脫了記者追上他,看到他眼裏竟有些濕潤,麗莎驚訝極了。

“如果編劇知道黑手黨首領也被感動了,他會高興瘋的。”

“能寫出如此伉儷情深的愛情故事,他確實很厲害。”澤田綱吉含笑點頭,“不過我認為影片會取得成功至少有一半功勞是麗莎小姐你的。是你的精彩演出帶給了我感動。”

“真的嗎?”麗莎不敢相信地捂著嘴。

“你覺得我會欺騙像你這樣的漂亮女人?”

“這您可就不知道了。”麗莎莞爾一笑,“漂亮女人聽到的謊言的機會可遠遠多於普通女人。”

整個十二月下旬澤田綱吉都與麗莎待在一起,為此麗莎與她交往多年的男友分了手。

“我為了您連相處了兩年的男朋友都甩了,您就沒什麽表示麽?”麗莎喝醉了倚在他懷裏,她眼裏有一層水霧,朦朧的表情很是勾人。

“噢,麗莎,我在開車。暫時放過我吧。”澤田綱吉偏頭看了看她,嘴角勾起笑意。

“首領大人,您說您只喜歡男人是在逗我吧?”酒精讓人膽子變大,於是她問道。

“你覺得呢?”澤田綱吉伸手摸了摸她柔美的鬢發,臉上的笑意難以捉摸。

澤田綱吉把麗莎送回了住所,卻沒有上去。對此麗莎不解,但她不能表現出心急的樣子,只好耐住性子同他道別。

她已經二十八歲,歲月不待人。不快點找個金主,過幾年容貌衰馳,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目送女人背影消失,澤田綱吉掏出手機給獄寺隼人打了個電話。他仍然在那不勒斯與裏奇家族火並,澤田綱吉只給他派去幾十個人,要對付擁有二百成員的裏奇家族自然困難。

“你還好麽獄寺?”他問。

“人不太夠用,所以這幾天還在制定策略,很快就會進入最後階段。”獄寺聲音如常,仿佛並不把這些困難放在眼裏。

“明天我會加派二百人手過去,這回絕對夠用。”

“您不是說……”

“放心,我自有分寸。明天晚上去機場接他們吧,山本和藍波也會去。爭取在年會之前趕回來,年會缺了你們會很無趣的。”澤田綱吉提起他們時眼裏終於露出真正的笑意。

“好的,一定。”

澤田綱吉一進門就脫去西裝扔到床上,然後跑去雲雀恭彌房間。

對於他的到來雲雀恭彌並不歡迎,他在與自己對弈,看起來興致正濃。澤田綱吉不分說坐在對面,隨手落了個黑子在上頭。

對面傳來雲雀恭彌嗤笑:“你懂怎麽下圍棋嗎。”

“雖然不懂,但是雲雀學長你一個人下棋多無聊呀。”澤田綱吉笑瞇瞇的。

於是雲雀恭彌便不再管他,真的動手和他下起了圍棋,不過完全沒留情,澤田綱吉亂下一氣很快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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