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上的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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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洩氣地看著一團糟的棋盤，過了會突然想起什麽，從身後拿出一個禮品袋遞給雲雀恭彌：“喏，這是今天下午逛街給奧蘿拉賣的。”
雲雀恭彌接過袋子，看也沒看放在身邊。他眉毛上挑，盯著澤田綱吉問道：“你一個人逛街？”
“哦。和麗莎，就是最近很紅的那個女星。”澤田綱吉避重就輕，“你看過她最新主演的電影嗎？”
“聽說你最近和麗莎走得很近。”雲雀恭彌沒打算輕易放過他。
“和自己公司的藝人走得近也算是工作的一種吧，我還指著靠那家電影公司洗白彭格列呢。”澤田綱吉聲音越來越低，“今年投資的電影都賺錢了，這可比開賭場好多了。”
“元老們對你這個決定很不滿，他們早晚得對你動手。”
“管他們。”澤田綱吉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反正我比他們活得長，未來的彭格列還是我說了算。”
雲雀恭彌垂眸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仍流露出某種天真。這麽多年他的確變了很多，但骨子裏還留著一份不易察覺的天真。若是換別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怕是早就對彭格列內部進行大洗牌了，下屬自然是要全部換上心腹才能安心，豈能留那麽多舊部看來礙眼。但澤田綱吉不，他消極地等待著，等待時間將他們熬成骨灰，他只能采取和時間賽跑這一愚蠢辦法。他還是那麽心軟，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對他人動手。
“聽說你邀請麗莎參加年會。那麽我想問，她是以什麽身份來參加？”
“自然是我女友的身份，希望你不要介意啦雲雀學長，等時候到了我會向你解釋。”澤田綱吉沖他眨眨眼。
“是因為她長的像世川京子麽？”
“你不相信我麽，雲雀學長……”澤田綱吉聲音裏充滿失落，“我說過的，我會一直愛你。”
“好吧，我失態了。”雲雀恭彌站起來，從衣服裏抽出浮萍拐。“但你最近所做的一切真的讓我很不爽。”
他已經很多年沒揍過澤田綱吉了，澤田綱吉被他追著滿屋子跑，一邊還大叫著：“不能打臉！不然我沒法參加年會了！”
08
獄寺那邊被裏奇家族牽制了很久，最終沒能趕回來參加年會。所以這次年會澤田綱吉很不開心，但面上仍是笑嘻嘻的，嘴角一刻都沒耷拉過。
他走出房門拍拍守在門口的護衛隊隊長的肩膀，一手扯著他嘴角讓之上揚：“聽說你最近失戀了？噢不要傷心小夥子，等年會結束後我介紹漂亮姑娘給你。”
“謝謝……首領。”小夥子強自扯出一抹笑，卻仍是開心不起來。畢竟麽，刻骨銘心的戀愛一時半會總是忘不了的。
晚上九點，家族裏的骨幹成員悉數到齊，澤田綱吉美麗的女朋友麗莎也到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長裙，肩上披著白色皮草，很經典的搭配。她脖子上戴著一串名貴的鉆石項鏈，那是澤田綱吉前不久送她的，她似乎很喜歡，每次見澤田綱吉都戴著。項鏈璀璨的光輝映照著她明艷動人的臉龐，美麗不可方物。
她隨著澤田綱吉一路與眾多家族成員打招呼，為澤田綱吉賺足了面子。
十點鐘年會才正式開始，在此之前她竟已覺得累，她有些不好意思問澤田綱吉自己是否能去客房休息一會。
“當然可以。”澤田綱吉吻吻她的手，“我知道穿高跟鞋是很累的。”
“您真是個溫柔的首領。”她湊上去吻吻他的臉，在上面留下暧昧的唇印。
眼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澤田綱吉才從口袋掏出手絹擦幹凈臉。要知道頂著臉上的大紅唇參加年會，怕是會被元老們罵死。
麗莎走出大廳後迅速拐入樓道，她沒有去客房，選了一間無人看守的小房間進去。關好門後她終於松了口氣，房間裏溫度適宜，而她的額頭竟滿是汗水，她顧不上擦汗，心急如焚地從包裏掏出手機打算給外面準備伏擊人報信。
這是個陷阱！彭格列早就在宅子裏設下埋伏，可憐門外那二百人還以為宅子裏只有骨幹成員和少數守衛，事實上這裏的人數是外面的兩倍！
她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如果因為自己的錯誤情報導致波爾家族成員全部陣亡，她會愧疚至死。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撥出電話，門就被推開了，澤田綱吉進來，臉上滿是擔心的神色。
“你怎麽在這兒？麗莎。”他走到他身邊握住她的手，“我去客房找你，你卻不在，我很擔心你。”他握住她冰涼發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
“哦……我迷路了，看到這間房沒鎖就進來了。”麗莎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你身體不舒服麽？”他問。
“沒事，我很好。坐下來休息一會就好了，外面不是很多應酬麽，您就這麽離開沒關系嗎？”
“沒關系。我更擔心你，麗莎。”男人眼裏浮動著溫柔的光。
“呵呵。”麗莎笑了，“看來您真的很喜歡我。”
“確實如此。”澤田綱吉坦率承認。
“是因為我長得像您初戀情人麽？……呃，您不必如此驚訝，很多人都這麽說。”
“嗯，你確實長得很像她。”澤田綱吉上前把她擁在懷裏，輕輕地笑著，他的笑聲裏似乎隱藏了很多回憶，“尤其是頭發和眼睛，真的很像。她很溫柔，總是在笑著，似乎永遠都不會生氣。”
“她和小時候的我一樣，每次生日都許世界和平這種看起來可笑的願望，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女人。”
“倘若城堡裏需要一個公主，那一定就是她。”
麗莎靜靜聽著他的話，眼裏生出憧憬。她能感應的到男人話語中滿藏的愛意，或許初戀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一生都難以忘卻。
“不過即使再像，你也不是她。”話鋒突然一轉，“她沒你這麽厲害，可以引來二百人圍在外面，等著將彭格列一舉殲滅。”
麗莎的眼睛一瞬間睜得很大，她推開澤田綱吉，滿臉錯愕地望著他。
下一秒，她感到腹部一痛，尖銳的匕首刺入她身體。
她低頭看了看澤田綱吉緊握著匕首的血手，剛要呼救澤田綱吉便上前捂住她的嘴。她心急如焚，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或許很痛吧，她美麗的金色眼睛裏滿是淚水。
“抱歉麗莎，我別無選擇。”他湊到麗莎耳邊，輕輕道。
溫柔的像是在說情話一般。
然後他把匕首抽出來，放開了麗莎。失去支撐的女人很快癱倒在地上，她伸出手捂在腹部，摸到一片溫熱的液體。
“你很驚訝是麽。”澤田綱吉俯身看著她那雙因過度驚訝而失去活力的雙眼，“從一開始我就沒相信是麥爾洩露了情報，所以將一切洩露出去的另有其人。”
“後來秘密調查人員鎖定了情報是從總部護衛隊隊長那裏洩露的，那是個忠厚老實的小夥子，他很內向，沒什麽朋友。除了休假時會和女朋友待在一起外，從來不見任何人。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根本沒有機會和其他家族的人聯系，這樣看來他的女朋友就很值得懷疑不是麽，麗莎？”
“想要查你的底很容易。你根本不是從鄉下來的，從一歲到十歲你一直生活在巴勒莫市區的孤兒院，十一歲時孤兒院名冊裏突然沒了你的名字，我猜你是被領養了。至於領養你的人麽，大概是波爾家族的首領吧。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是我，所以他們派人殺死了京子，我一直沒想通，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留學生，有什麽暗殺的價值？就算她和彭格列有關系，那麽直接綁架她不是更有用，隨便他們提什麽條件，我他媽都會答應的！”
“我也沒想到能從你們的聯絡中獲得這些塵封了多年的真相。唔……我在給你的鉆石項鏈裏裝了□□，別那麽驚訝，你不是也在我衣服口袋裏放了竊聽器麽。”
“首領喜歡的女人死了，這時候如果出現一個和她容貌酷似的女子，那麽他一定會深深愛上她吧？”澤田綱吉苦笑，“你們算盤打得很精，可惜那次生日晚宴我太傷心魂不守舍，根本沒有註意到你。”
“於是他們讓你進入彭格列投資的電影公司當藝人，千方百計想把你送到我身邊。但是啊，麗莎，就算你長了一張酷似她的臉，也永遠不是她。”
“我愛的並不是她的容顏，而是靈魂啊。”
麗莎平靜地看著他，眼裏已經沒有一絲波瀾。身上的溫度漸漸流走，她很清楚自己離死亡只差一步，她本抱著隨時為波爾家族奉獻生命的信念，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此時竟有些不舍。
“首領大人，我忠於自己的信仰，不曾後悔。只是……沒能得到您的愛，好遺憾。”
這時外面已響起了廝殺的聲音，此起彼伏，一直到淩晨時分才停歇。
09
雲雀恭彌推開門，看到澤田綱吉一個人坐在死去多時的女人身邊，手裏握著她生前戴著的鉆石項鏈。地板上的血染紅了他的褲子，他毫不在意。
“安靜下來了呢。”聽到動靜後，他轉身對雲雀恭彌說。
“一切都結束了，獄寺那邊也完滿解決。五十人對二百人……你倒真放心的下。”
“他向我發誓會活著回來，我相信他。”
“一下子兼並了兩個家族，你打算怎麽辦？”雲雀恭彌問。
“管他呢。”澤田綱吉笑笑，“那是高層們的事，由他們去吧，我們去陶爾迷，你答應過的。”
“好。”
“先拉我起來啦學長。”他痛苦地皺眉，“我等你好長時間了呢。”
“你怎麽了？”雲雀恭彌這才註意到他虛弱的臉以及蒼白的唇，他匆忙走過去將他抱在懷裏，澤田綱吉胸前印紅一大片，他無所謂的笑笑：“別驚訝雲雀學長。麗莎果然是個不一般的女人，上一秒說愛我，下一秒就能毫不猶豫掏出槍射殺我。”
“是你太大意了澤田綱吉。”雲雀恭彌抱著他快步朝醫療室走，他的雙眉緊鎖，眼裏流露出慌亂。
“雲雀學長，我第一次見你這種表情呢。”澤田綱吉緊靠著他的胸口，虛弱地說。
“閉嘴澤田綱吉。”
“你果然很愛我呢。”他笑得很好看。
“是，我愛你澤田綱吉！你滿意了吧！和別的女人廝混了一個月現在想甩開爛攤子跑掉了？沒門。”他目視前方，冷冷拋下這話。
“愛情真是個好東西，可惜愛情救不了我的命。”澤田綱吉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澤田綱吉繼承彭格列十代首領的位子快十年了，這些年間他被暗殺十一次，躲過七次，四次受傷，但都救了回來。這次也不例外。
就連躺在病床上他也逃不開工作，獄寺隼人每天都帶好多份文件過來讓他簽。他們接手了兩個家族的全部生意，這是元老們的意思，除了那家地下毒品加工廠以外，澤田綱吉全部同意了。他偷偷派人把那家工廠給燒了，對此自然惹來元老們諸多非議，不過那時澤田綱吉已經和雲雀恭彌逃到陶爾迷小鎮游玩了。
早已約定好的行程因為他的傷勢足足拖到次年五月才得以實現，因為這中間長達數月的等待，使得澤田綱吉的期待被拉得無限長，結果去了卻有些失望。事實證明被過度開發的小鎮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安靜，五月正是旅游旺季，街上塞了滿滿當當車，路邊也停了長長一溜，搞得人好心情全沒了。好在這裏空氣清新，這是一個綠化很好的城市，綠樹郁郁蔥蔥連成一片，街道清一色的都很窄，一旁是大海，一旁則是當地人開的旅店。這裏的海與天都是非常純粹的藍色，天海相交之處竟看不到海平線，兩者已巧妙地融為一體。
他們隨便找了地方停車，然後進了一家當地有名的飯店吃飯。隔壁就是旅店，那是一座緊挨著山而建的白色二層洋房，順著臺階上去有一個小院，院裏種了幾棵樹以及各色各樣的花。澤田綱吉對花卉向來不甚了解，所以不曉得那些花叫什麽名字，只是覺得紅黃綠相間煞是好看。外面的圍墻上攀爬了一層厚厚綠葉，中間點綴了星星點點的桃紅色花朵。
他們一整個白天都坐在院裏，兩人不說什麽話，一個看著報紙，一個捧著手機玩游戲。
夜晚他們手拉手去了格雷科劇場，那裏燈火通明，人們聚在中央跳舞，燈火將他們舞動的身軀和一旁的斷壁殘垣投影在大理石地板上。澤田綱吉隨便找了個臺階坐下，看著下面閃爍的光影，眼裏升起羨慕的光。
“在想什麽？”雲雀恭彌問他。
“他們似乎過得很開心。”澤田綱吉伸手攥住身旁男人的手，攥得緊緊。
“每個人都有他的不易，你只是看到了他們開心的那刻。”
“不管平日如何，至少他們現在是歡愉的。可是這樣的歡愉我連一刻也不曾有過。”他垂下頭，撥弄著自磚縫裏長出的小草。生命確實頑強，如此艱苦的環境下都能傲然生長，但不是所有生命都有意義，不是每個“活著”都有價值。
“即使與我戀愛也不曾有一刻開心？”雲雀恭彌瞇起了眼。
“不曾。”他頓了頓，才決心說出下面的話，“愛情救不了我，我說過了。”
“很好，澤田綱吉。很好。”
男人毫不留情地抽出了他的手，起身離開了。澤田綱吉依然低頭撥弄著腳下的小草，就當什麽都沒聽到。
10
回了旅店雲雀恭彌才想起他本來答應了澤田綱吉今晚一起去吃海鮮，這兒的海鮮料理很有名，澤田綱吉來的路上就念叨著想吃。
他一路上表現出的吃貨本色讓雲雀恭彌想笑，大概也真的笑了吧。他只有和澤田綱吉在一起時才會露出笑容，不知這點澤田綱吉發現了沒。
他坐在昏暗的屋子裏發楞好久，最終還是起身回了劇場，他有些後悔不該留澤田綱吉一個人在那兒。去了之後卻發現那裏已沒了澤田綱吉的身影，跳舞的人還在，可那個看著他們滿眼羨慕的年輕人已經不在。
雲雀恭彌繞著周圍找了很久也沒找見他，回旅館找車時才發現車也被他開走了。
他撥通澤田綱吉電話，好在只響了兩聲對方就接了起來。
“你去哪了，澤田綱吉？”
“我在懸崖邊上呢，雲雀學長。”聽筒裏傳出他的笑聲，還有喧嘩的海浪聲。
“你在那幹什麽？澤田綱吉！”他控制不住朝那邊低吼。
“耳朵都要被你喊聾了，雲雀學長。”
“你給我好好呆著，我馬上過去。”惡狠狠丟下這句話，雲雀恭彌掛了手機攔下路邊出租車。
他付給司機三倍的價錢，讓他繞著小鎮的公路開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澤田綱吉的車。他跨過柵欄，出了公路，然後朝澤田綱吉所在的懸崖邊走去。
一路上全是石子兒，他擡腳一踢，石子兒一溜煙地滾下了懸崖，懸崖高的離譜，在上面連石頭落水的噗通聲也聽不到。
澤田綱吉就站在邊上，只要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聽到雲雀恭彌的腳步聲後，他轉過身來，朝他淒然一笑：“雲雀學長，你說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的話，是不是能得到解脫？”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罪惡，都將煙消雲散。
“你在說什麽傻話，澤田綱吉。”雲雀恭彌走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是你死了絕對得不到它。”
“對。自殺的人得不到救贖。”雲雀恭彌的話讓他幡然醒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的對，雲雀學長，我一定會下地獄的。”他掙脫開雲雀恭彌，往後退了好幾步，遙望著遠處黑黝黝的海水，整個懸崖都回蕩著他淒涼的笑聲。
“你不會下地獄，相信我。”雲雀恭彌自信地笑了笑，“我會在你自殺前殺掉你。我不會讓你到死都得不到救贖。”
男人笑起來時連眼角都是柔和的，澤田綱吉從未在他臉上見過如此溫柔的表情。
他撇撇嘴角，再也忍不住撲到男人懷裏嚎啕大哭。
雲雀恭彌大概有五年沒見過澤田綱吉哭泣了，他哭的時候像小孩子，眼淚鼻涕全都揩到他的衣服上，素來有潔癖的雲雀恭彌沒有在意這些，他伸手攬過澤田綱吉，輕輕拍他的背，像是哄孩童那般。
不知過了多久，澤田綱吉終於停了下來，仰起頭看著雲雀恭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雲雀學長，對不起，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不對，我好像連自己也騙了。”
他抱著雲雀恭彌，蹭了蹭，唇角帶著笑意。
“哦？”
澤田綱吉擡眼看著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直裝著的鉆石項鏈，用力扔出了懸崖外。去他的罪惡感吧，他現在只想告訴雲雀恭彌——
“所以我那句話是錯的，人生總歸有開心的時刻，比如現在。”
“你明白就好。”
雲雀恭彌俯身吻住他冰涼的唇角，輾轉廝磨。澤田綱吉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回應他。這個吻溫柔而美好，一如這個小鎮五月的春風。
這之後將如何？或許澤田綱吉早晚有一天郁郁而終，又或者雲雀恭彌哪天終於看不下去親自動手殺了他。但那又怎樣呢。
至少此刻，在這片天空下，這汪大海前，他們接著綿長而溫柔的吻。
FIN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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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恭彌接過袋子，看也沒看放在身邊。他眉毛上挑，盯著澤田綱吉問道：“你一個人逛街？”
“哦。和麗莎，就是最近很紅的那個女星。”澤田綱吉避重就輕，“你看過她最新主演的電影嗎？”
“聽說你最近和麗莎走得很近。”雲雀恭彌沒打算輕易放過他。
“和自己公司的藝人走得近也算是工作的一種吧，我還指著靠那家電影公司洗白彭格列呢。”澤田綱吉聲音越來越低，“今年投資的電影都賺錢了，這可比開賭場好多了。”
“元老們對你這個決定很不滿，他們早晚得對你動手。”
“管他們。”澤田綱吉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反正我比他們活得長，未來的彭格列還是我說了算。”
雲雀恭彌垂眸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仍流露出某種天真。這麽多年他的確變了很多，但骨子裏還留著一份不易察覺的天真。若是換別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怕是早就對彭格列內部進行大洗牌了，下屬自然是要全部換上心腹才能安心，豈能留那麽多舊部看來礙眼。但澤田綱吉不，他消極地等待著，等待時間將他們熬成骨灰，他只能采取和時間賽跑這一愚蠢辦法。他還是那麽心軟，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對他人動手。
“聽說你邀請麗莎參加年會。那麽我想問，她是以什麽身份來參加？”
“自然是我女友的身份，希望你不要介意啦雲雀學長，等時候到了我會向你解釋。”澤田綱吉沖他眨眨眼。
“是因為她長的像世川京子麽？”
“你不相信我麽，雲雀學長……”澤田綱吉聲音裏充滿失落，“我說過的，我會一直愛你。”
“好吧，我失態了。”雲雀恭彌站起來，從衣服裏抽出浮萍拐。“但你最近所做的一切真的讓我很不爽。”
他已經很多年沒揍過澤田綱吉了，澤田綱吉被他追著滿屋子跑，一邊還大叫著：“不能打臉！不然我沒法參加年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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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寺那邊被裏奇家族牽制了很久，最終沒能趕回來參加年會。所以這次年會澤田綱吉很不開心，但面上仍是笑嘻嘻的，嘴角一刻都沒耷拉過。
他走出房門拍拍守在門口的護衛隊隊長的肩膀，一手扯著他嘴角讓之上揚：“聽說你最近失戀了？噢不要傷心小夥子，等年會結束後我介紹漂亮姑娘給你。”
“謝謝……首領。”小夥子強自扯出一抹笑，卻仍是開心不起來。畢竟麽，刻骨銘心的戀愛一時半會總是忘不了的。
晚上九點，家族裏的骨幹成員悉數到齊，澤田綱吉美麗的女朋友麗莎也到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長裙，肩上披著白色皮草，很經典的搭配。她脖子上戴著一串名貴的鉆石項鏈，那是澤田綱吉前不久送她的，她似乎很喜歡，每次見澤田綱吉都戴著。項鏈璀璨的光輝映照著她明艷動人的臉龐，美麗不可方物。
她隨著澤田綱吉一路與眾多家族成員打招呼，為澤田綱吉賺足了面子。
十點鐘年會才正式開始，在此之前她竟已覺得累，她有些不好意思問澤田綱吉自己是否能去客房休息一會。
“當然可以。”澤田綱吉吻吻她的手，“我知道穿高跟鞋是很累的。”
“您真是個溫柔的首領。”她湊上去吻吻他的臉，在上面留下暧昧的唇印。
眼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澤田綱吉才從口袋掏出手絹擦幹凈臉。要知道頂著臉上的大紅唇參加年會，怕是會被元老們罵死。
麗莎走出大廳後迅速拐入樓道，她沒有去客房，選了一間無人看守的小房間進去。關好門後她終於松了口氣，房間裏溫度適宜，而她的額頭竟滿是汗水，她顧不上擦汗，心急如焚地從包裏掏出手機打算給外面準備伏擊人報信。
這是個陷阱！彭格列早就在宅子裏設下埋伏，可憐門外那二百人還以為宅子裏只有骨幹成員和少數守衛，事實上這裏的人數是外面的兩倍！
她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如果因為自己的錯誤情報導致波爾家族成員全部陣亡，她會愧疚至死。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撥出電話，門就被推開了，澤田綱吉進來，臉上滿是擔心的神色。
“你怎麽在這兒？麗莎。”他走到他身邊握住她的手，“我去客房找你，你卻不在，我很擔心你。”他握住她冰涼發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
“哦……我迷路了，看到這間房沒鎖就進來了。”麗莎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你身體不舒服麽？”他問。
“沒事，我很好。坐下來休息一會就好了，外面不是很多應酬麽，您就這麽離開沒關系嗎？”
“沒關系。我更擔心你，麗莎。”男人眼裏浮動著溫柔的光。
“呵呵。”麗莎笑了，“看來您真的很喜歡我。”
“確實如此。”澤田綱吉坦率承認。
“是因為我長得像您初戀情人麽？……呃，您不必如此驚訝，很多人都這麽說。”
“嗯，你確實長得很像她。”澤田綱吉上前把她擁在懷裏，輕輕地笑著，他的笑聲裏似乎隱藏了很多回憶，“尤其是頭發和眼睛，真的很像。她很溫柔，總是在笑著，似乎永遠都不會生氣。”
“她和小時候的我一樣，每次生日都許世界和平這種看起來可笑的願望，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女人。”
“倘若城堡裏需要一個公主，那一定就是她。”
麗莎靜靜聽著他的話，眼裏生出憧憬。她能感應的到男人話語中滿藏的愛意，或許初戀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一生都難以忘卻。
“不過即使再像，你也不是她。”話鋒突然一轉，“她沒你這麽厲害，可以引來二百人圍在外面，等著將彭格列一舉殲滅。”
麗莎的眼睛一瞬間睜得很大，她推開澤田綱吉，滿臉錯愕地望著他。
下一秒，她感到腹部一痛，尖銳的匕首刺入她身體。
她低頭看了看澤田綱吉緊握著匕首的血手，剛要呼救澤田綱吉便上前捂住她的嘴。她心急如焚，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或許很痛吧，她美麗的金色眼睛裏滿是淚水。
“抱歉麗莎，我別無選擇。”他湊到麗莎耳邊，輕輕道。
溫柔的像是在說情話一般。
然後他把匕首抽出來，放開了麗莎。失去支撐的女人很快癱倒在地上，她伸出手捂在腹部，摸到一片溫熱的液體。
“你很驚訝是麽。”澤田綱吉俯身看著她那雙因過度驚訝而失去活力的雙眼，“從一開始我就沒相信是麥爾洩露了情報，所以將一切洩露出去的另有其人。”
“後來秘密調查人員鎖定了情報是從總部護衛隊隊長那裏洩露的，那是個忠厚老實的小夥子，他很內向，沒什麽朋友。除了休假時會和女朋友待在一起外，從來不見任何人。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根本沒有機會和其他家族的人聯系，這樣看來他的女朋友就很值得懷疑不是麽，麗莎？”
“想要查你的底很容易。你根本不是從鄉下來的，從一歲到十歲你一直生活在巴勒莫市區的孤兒院，十一歲時孤兒院名冊裏突然沒了你的名字，我猜你是被領養了。至於領養你的人麽，大概是波爾家族的首領吧。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是我，所以他們派人殺死了京子，我一直沒想通，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留學生，有什麽暗殺的價值？就算她和彭格列有關系，那麽直接綁架她不是更有用，隨便他們提什麽條件，我他媽都會答應的！”
“我也沒想到能從你們的聯絡中獲得這些塵封了多年的真相。唔……我在給你的鉆石項鏈裏裝了□□，別那麽驚訝，你不是也在我衣服口袋裏放了竊聽器麽。”
“首領喜歡的女人死了，這時候如果出現一個和她容貌酷似的女子，那麽他一定會深深愛上她吧？”澤田綱吉苦笑，“你們算盤打得很精，可惜那次生日晚宴我太傷心魂不守舍，根本沒有註意到你。”
“於是他們讓你進入彭格列投資的電影公司當藝人，千方百計想把你送到我身邊。但是啊，麗莎，就算你長了一張酷似她的臉，也永遠不是她。”
“我愛的並不是她的容顏，而是靈魂啊。”
麗莎平靜地看著他，眼裏已經沒有一絲波瀾。身上的溫度漸漸流走，她很清楚自己離死亡只差一步，她本抱著隨時為波爾家族奉獻生命的信念，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此時竟有些不舍。
“首領大人，我忠於自己的信仰，不曾後悔。只是……沒能得到您的愛，好遺憾。”
這時外面已響起了廝殺的聲音，此起彼伏，一直到淩晨時分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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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恭彌推開門，看到澤田綱吉一個人坐在死去多時的女人身邊，手裏握著她生前戴著的鉆石項鏈。地板上的血染紅了他的褲子，他毫不在意。
“安靜下來了呢。”聽到動靜後，他轉身對雲雀恭彌說。
“一切都結束了，獄寺那邊也完滿解決。五十人對二百人……你倒真放心的下。”
“他向我發誓會活著回來，我相信他。”
“一下子兼並了兩個家族，你打算怎麽辦？”雲雀恭彌問。
“管他呢。”澤田綱吉笑笑，“那是高層們的事，由他們去吧，我們去陶爾迷，你答應過的。”
“好。”
“先拉我起來啦學長。”他痛苦地皺眉，“我等你好長時間了呢。”
“你怎麽了？”雲雀恭彌這才註意到他虛弱的臉以及蒼白的唇，他匆忙走過去將他抱在懷裏，澤田綱吉胸前印紅一大片，他無所謂的笑笑：“別驚訝雲雀學長。麗莎果然是個不一般的女人，上一秒說愛我，下一秒就能毫不猶豫掏出槍射殺我。”
“是你太大意了澤田綱吉。”雲雀恭彌抱著他快步朝醫療室走，他的雙眉緊鎖，眼裏流露出慌亂。
“雲雀學長，我第一次見你這種表情呢。”澤田綱吉緊靠著他的胸口，虛弱地說。
“閉嘴澤田綱吉。”
“你果然很愛我呢。”他笑得很好看。
“是，我愛你澤田綱吉！你滿意了吧！和別的女人廝混了一個月現在想甩開爛攤子跑掉了？沒門。”他目視前方，冷冷拋下這話。
“愛情真是個好東西，可惜愛情救不了我的命。”澤田綱吉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澤田綱吉繼承彭格列十代首領的位子快十年了，這些年間他被暗殺十一次，躲過七次，四次受傷，但都救了回來。這次也不例外。
就連躺在病床上他也逃不開工作，獄寺隼人每天都帶好多份文件過來讓他簽。他們接手了兩個家族的全部生意，這是元老們的意思，除了那家地下毒品加工廠以外，澤田綱吉全部同意了。他偷偷派人把那家工廠給燒了，對此自然惹來元老們諸多非議，不過那時澤田綱吉已經和雲雀恭彌逃到陶爾迷小鎮游玩了。
早已約定好的行程因為他的傷勢足足拖到次年五月才得以實現，因為這中間長達數月的等待，使得澤田綱吉的期待被拉得無限長，結果去了卻有些失望。事實證明被過度開發的小鎮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安靜，五月正是旅游旺季，街上塞了滿滿當當車，路邊也停了長長一溜，搞得人好心情全沒了。好在這裏空氣清新，這是一個綠化很好的城市，綠樹郁郁蔥蔥連成一片，街道清一色的都很窄，一旁是大海，一旁則是當地人開的旅店。這裏的海與天都是非常純粹的藍色，天海相交之處竟看不到海平線，兩者已巧妙地融為一體。
他們隨便找了地方停車，然後進了一家當地有名的飯店吃飯。隔壁就是旅店，那是一座緊挨著山而建的白色二層洋房，順著臺階上去有一個小院，院裏種了幾棵樹以及各色各樣的花。澤田綱吉對花卉向來不甚了解，所以不曉得那些花叫什麽名字，只是覺得紅黃綠相間煞是好看。外面的圍墻上攀爬了一層厚厚綠葉，中間點綴了星星點點的桃紅色花朵。
他們一整個白天都坐在院裏，兩人不說什麽話，一個看著報紙，一個捧著手機玩游戲。
夜晚他們手拉手去了格雷科劇場，那裏燈火通明，人們聚在中央跳舞，燈火將他們舞動的身軀和一旁的斷壁殘垣投影在大理石地板上。澤田綱吉隨便找了個臺階坐下，看著下面閃爍的光影，眼裏升起羨慕的光。
“在想什麽？”雲雀恭彌問他。
“他們似乎過得很開心。”澤田綱吉伸手攥住身旁男人的手，攥得緊緊。
“每個人都有他的不易，你只是看到了他們開心的那刻。”
“不管平日如何，至少他們現在是歡愉的。可是這樣的歡愉我連一刻也不曾有過。”他垂下頭，撥弄著自磚縫裏長出的小草。生命確實頑強，如此艱苦的環境下都能傲然生長，但不是所有生命都有意義，不是每個“活著”都有價值。
“即使與我戀愛也不曾有一刻開心？”雲雀恭彌瞇起了眼。
“不曾。”他頓了頓，才決心說出下面的話，“愛情救不了我，我說過了。”
“很好，澤田綱吉。很好。”
男人毫不留情地抽出了他的手，起身離開了。澤田綱吉依然低頭撥弄著腳下的小草，就當什麽都沒聽到。
10
回了旅店雲雀恭彌才想起他本來答應了澤田綱吉今晚一起去吃海鮮，這兒的海鮮料理很有名，澤田綱吉來的路上就念叨著想吃。
他一路上表現出的吃貨本色讓雲雀恭彌想笑，大概也真的笑了吧。他只有和澤田綱吉在一起時才會露出笑容，不知這點澤田綱吉發現了沒。
他坐在昏暗的屋子裏發楞好久，最終還是起身回了劇場，他有些後悔不該留澤田綱吉一個人在那兒。去了之後卻發現那裏已沒了澤田綱吉的身影，跳舞的人還在，可那個看著他們滿眼羨慕的年輕人已經不在。
雲雀恭彌繞著周圍找了很久也沒找見他，回旅館找車時才發現車也被他開走了。
他撥通澤田綱吉電話，好在只響了兩聲對方就接了起來。
“你去哪了，澤田綱吉？”
“我在懸崖邊上呢，雲雀學長。”聽筒裏傳出他的笑聲，還有喧嘩的海浪聲。
“你在那幹什麽？澤田綱吉！”他控制不住朝那邊低吼。
“耳朵都要被你喊聾了，雲雀學長。”
“你給我好好呆著，我馬上過去。”惡狠狠丟下這句話，雲雀恭彌掛了手機攔下路邊出租車。
他付給司機三倍的價錢，讓他繞著小鎮的公路開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澤田綱吉的車。他跨過柵欄，出了公路，然後朝澤田綱吉所在的懸崖邊走去。
一路上全是石子兒，他擡腳一踢，石子兒一溜煙地滾下了懸崖，懸崖高的離譜，在上面連石頭落水的噗通聲也聽不到。
澤田綱吉就站在邊上，只要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聽到雲雀恭彌的腳步聲後，他轉過身來，朝他淒然一笑：“雲雀學長，你說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的話，是不是能得到解脫？”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罪惡，都將煙消雲散。
“你在說什麽傻話，澤田綱吉。”雲雀恭彌走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是你死了絕對得不到它。”
“對。自殺的人得不到救贖。”雲雀恭彌的話讓他幡然醒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的對，雲雀學長，我一定會下地獄的。”他掙脫開雲雀恭彌，往後退了好幾步，遙望著遠處黑黝黝的海水，整個懸崖都回蕩著他淒涼的笑聲。
“你不會下地獄，相信我。”雲雀恭彌自信地笑了笑，“我會在你自殺前殺掉你。我不會讓你到死都得不到救贖。”
男人笑起來時連眼角都是柔和的，澤田綱吉從未在他臉上見過如此溫柔的表情。
他撇撇嘴角，再也忍不住撲到男人懷裏嚎啕大哭。
雲雀恭彌大概有五年沒見過澤田綱吉哭泣了，他哭的時候像小孩子，眼淚鼻涕全都揩到他的衣服上，素來有潔癖的雲雀恭彌沒有在意這些，他伸手攬過澤田綱吉，輕輕拍他的背，像是哄孩童那般。
不知過了多久，澤田綱吉終於停了下來，仰起頭看著雲雀恭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雲雀學長，對不起，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不對，我好像連自己也騙了。”
他抱著雲雀恭彌，蹭了蹭，唇角帶著笑意。
“哦？”
澤田綱吉擡眼看著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直裝著的鉆石項鏈，用力扔出了懸崖外。去他的罪惡感吧，他現在只想告訴雲雀恭彌——
“所以我那句話是錯的，人生總歸有開心的時刻，比如現在。”
“你明白就好。”
雲雀恭彌俯身吻住他冰涼的唇角，輾轉廝磨。澤田綱吉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回應他。這個吻溫柔而美好，一如這個小鎮五月的春風。
這之後將如何？或許澤田綱吉早晚有一天郁郁而終，又或者雲雀恭彌哪天終於看不下去親自動手殺了他。但那又怎樣呢。
至少此刻，在這片天空下，這汪大海前，他們接著綿長而溫柔的吻。
FIN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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