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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說親 遠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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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28

“聽姐夫講官家發的薪錢不算多, 懷安都成人了,出門在外哪有不用錢的。再說之前欠朋友的幾貫錢總得還吧。”疲憊的劉懷山半闔著雙眼為弟弟講理。

弟弟外出做活走前非但沒要妻子給的盤纏,反而還將自己辛苦掙的薪銀給了他們, 若再埋怨簡直說不過去。

“我還不是為懷安好, 過了年就得開始張羅他親事, 裏裏外外哪處不得錢用。他現在大手大腳痛快了,到時候捉難是我們!”

吳氏對丈夫每次都向著小叔子的做法頗有微詞。

公婆下世的早,將未成年的幼子丟給他們夫妻倆管。

負責平日的吃穿用度不說還得承擔其婚娶之事,說句不好聽的相當於多了個兒子要養。

如今他即已外出掙錢,理應將工錢上交公中以作娶親的費用。

聽了妻子的話, 劉懷山睡意全無, 蹙著眉頭道:

“當初爹走時不是留給懷安一份家當嗎,這些年他又沒用什麽銀錢,結親足夠使,咱倆犯什麽難?”

吳氏聽丈夫提起家,就氣悶的要死。

當初公爹彌留之際便給兄弟倆分了家。

銀錢小叔子占六成, 他們長房得四成, 作坊鋪子的份額歸長房繼承, 小叔子每年拿三成紅利。

當時公爹為了幫自己的倆兄弟娶妻擴建房舍, 家底早花差不多了,給倆親兒子留的不過百十貫錢。

丈夫未管中饋自然不曉得材米油鹽貴分給小叔子的那份銀錢縱使沒花光, 那也所剩無幾。

若是像以前他能老老實實留在作坊鋪子做事,自己不會說什麽, 並遵從公婆囑咐操心幫忙物色一門親事。

可如今他撂挑子外出單幹自謀生計, 丈夫累死累活為作坊操勞,賺的銀錢還需分給小叔子三成,怎麽算都覺憋屈。

吳氏冷哼一聲道:“留的家當?這些年吃飯穿衣耗費的難不成大風刮來的銀錢?你若不信, 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去瞅。”

劉懷山瞥眼肅著眉目的妻子,頓了頓,話音比方才弱不少:“即便爹留的錢沒了,不是還有三成紅利是他的?”

“沒錯,當初爹是這樣說的。”吳氏點點頭承認,轉而提高嗓音補充道:

“可前提是懷安需呆在作坊中幫襯,如今他拍屁股撂挑子,啥都不管不問還分紅利,我心裏不舒坦!”

見丈夫神色怔楞沒搭話,吳氏低首抽泣起來,“大郎我是心疼你啊,二叔拿你當牲口使喚,懷安卻只顧他自個快活……”

“大過年的哭什麽……”妻子抽噎聲拉回劉懷山的思緒,伸手用裂出細口子的指腹幫她試淚,嘆口氣說:

“懷安自小脾性跳脫,拘在作坊裏心裏不敞快。你也看到了,二叔二嬸總是無故尋他錯,我做大哥的護不住他……”

一想到弟弟那次流著眼淚給二叔賠不是,劉懷山心裏就難受的緊。

狠狠眨了眨泛酸的眼睛,勉強笑了笑說:“讓他在外頭磨磨性子,指不定過兩年便自覺回來了。我年輕力壯的,多做些力氣活不礙事……”

感受出丈夫情緒低落,吳氏隱隱有些後悔,不該大過年的向他鬧騰。

於是忙用帕子擦擦眼睛,破涕為笑道:“瞧我大過年的,提這事做甚,我聽大郎的。”

……

距夫妻倆臥房兩三米之隔的耳房中,劉懷安正躬背低首伏在長方小桌案上。

走近處可發現他正擰眉緊盯碳筆繪制的千慈塔剖面圖,目光定在其中一處位置陷入思索中。

不知想起什麽,忽然起身從放置在床頭木匣子裏翻出幾張泛黃起毛邊的圖紙,同桌案上的比較,視線游移幾張圖紙之間。

過了許久,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後又接著琢磨剖面圖的下一個地方。

直到房外雞鳴聲第四次響起時,才小心翼翼收起圖紙探身放進木匣子中,打著呵欠迅速除去棉衣,滅了燈火,滾進被窩裏。

……

“大姐,那姑娘家可都打聽清楚了?懷安去歲還放狠話說暫沒結親的打算,此事得先跟他通個氣。”

聽大姑子劉芙有意說給小叔子促成一門親事,吳氏面露遲疑地說。

“現今歲庚都十七了,若不提早訂好人家,再過兩年哪還有相宜的好姑娘。咱們又非高門大戶打著燈籠隨意挑揀,待會我給他說!”

劉芙完全沒將弟媳的話放心上,她有自己的思量,弟弟對顏溪那丫頭的執念她瞧的清清楚楚。

如今好不容易恢覆正常人樣,為防哪天湊巧碰上再鬼迷心竅,還是盡早定好姻親,絕了後患。

自上次因討要顏溪之事,夏氏與劉芙兩人關系愈發糟糕,互相看不順眼。

此刻端坐上位的夏氏見劉芙竟直接越過婆家這邊,一人拍板釘釘夫侄的婚事。

氣得她差點絞爛手中的絹帕,暗中大罵幾句。

盡管自己內心對張牙舞爪的夫侄子婚事絲毫不上心,巴不得討個惡婆娘治治他。

可一碼歸一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怎麽樣,也不會讓李家的媳婦對劉家諸事有話事權。

若傳出去,街坊鄰居還不知怎麽笑話她們做嬸子嫂子的。

心生怒氣的夏氏嘲諷道:“懷安的媳婦進的是劉家大門,合適與否我們做嬸子嫂子的自然先得掌掌眼,最後還得由你二叔三叔拍板說了算。”

劉芙面色一僵,曉得自己確實有些越禮了,不過很快恢覆,帶有幾分傷懷道:

“當初爹離世時,叮囑我好好照拂懷安長大成人娶妻生子,芙娘並非有意越禮,二叔三叔也定會明曉芙娘心思。”

……

同作坊緊挨的另一間大廳堂中,劉家的成年男丁除劉守從不在場外,其餘的正和前來拜年的李誠閑聊。

“萬大哥品性不錯,姐夫,要不你也跟著我們一起做活?”劉懷安對姐夫李誠道。

臘月二十五千慈塔告竣後,他尚未來得及去大姐家拜訪,不少事情對方還不知道。

“我跟著陳作頭都習慣了。”李誠笑著搖頭婉拒,原先一同做事的匠工有不少如妻弟一樣離開。

正如他期盼的,自己現今頗得作頭看重,工錢也比之前多,如此好的境況哪還會重新選擇下家。

“二哥,你啥時候能捎上我呀?”劉懷平滿臉羨慕地望著劉懷安。

對堂哥一出門便是大半年向往的不行,在家都快被父親吼傻了,每每聽他講話拿東西的手都忍不住發抖。

“別,我可沒那個膽子,若讓二叔抓到,他非剝了我的皮。好好在家學手藝,別辜負二叔三叔他們期望,將來二房還指望著你撐起呢。”

劉懷安沖可憐巴巴的劉懷平擺手,笑得如沐春風。

最近他心情頗佳,對二叔劉守從的黑臉子絲毫未放心上,反正過幾日自己就要搬走了。

經過斟酌,東水門租房一事他決定暫時不跟家裏人說,尤其大姐,否則她肯定猜到自己跟小溪一處,從中阻撓。

“懷安,你真想好不回作坊做事了?”劉守敬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茶盞,頗為無奈地問侄子。

轉頭望向笑呵呵聽倆弟弟說話的劉懷山,皺眉怪責道:“懷安胡鬧,你竟也由著他,家裏開著作坊鋪子跑外頭跟旁人做活像什麽話?”

對於自家的木工作坊,劉守敬心存憂慮,三房沒男丁承繼;二房只懷平一子單傳,照其浮躁的脾性哪是做木工活計的料;大房裏雖說有大侄子撐著,可踏實有餘,悟性不足,一些家傳的精巧匠藝根本沒法領悟。

原想二侄子可帶著三侄子靜心學手藝,加上大侄子,三人能讓劉記木工坊繼續興旺傳承,可偏偏不盡人意。

他曉得二哥一直存有私心,當初大哥沒離世前就想壓其一頭。

如今更是想獨攬話事權,誰敢忤逆便一通斥責。自己曾微微提醒幾句,同樣招來怒火。

心頭總覺得若此次放二侄子外出攬活,今後就徹底飛跑不回窩了。

所以才希望大侄子能出來勸說。

“懷安想出去,就讓他磨煉兩年,我瞧這次從相國寺回來比之前穩重多了。”

劉懷山只是不想弟弟待在家中時時受責罵,並未像劉守敬考慮那般長遠。

劉守敬聽其一點不在意的樣子,氣得直想罵他一頓。

“三叔,作坊有你二叔大哥便足夠了,留下來非但起不了什麽作用,還經常惹二叔生氣。”

劉懷山清楚他三叔貫愛充當老好人,兩頭都不願得罪。

因此對其談不上有多深厚感情,更不願交心談及自己真實想法。

李誠自然站在妻弟一方,故而旁邊適時插嘴說上幾句讚同其離家謀生的話語。

滿心希冀有朝一日能跟堂哥外出逍遙的劉懷平當然不會跟三叔一邊。

因為劉李兩家離得不算遠,臨近傍晚劉芙跟丈夫帶著倆孩子才歸家。

避免夏氏從中作梗生出枝節,劉芙猶豫了下決定明日弟弟去自家拜年時,再將說親知事告訴他。

送走李誠一家四口後,被劉芙氣得借口回房的夏氏走出來,笑道:

“懷安,明兒去大姐多記得備一份節禮,好好謝謝她,不聲不響便將你親事定下來,讓我和你三嬸少操多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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