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改變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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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懷安聽了萬正興的話, 第一反應朝顏溪望去,發覺她眉頭蹙起好似不太高興。

好不容易重新遇見了她,恐因自己住進來, 對方又要離開, 忙道:

“距開年尚有一個多月, 房主必定不會白等人,小弟住周邊巷子也一樣。”

顏溪怎會不明白劉懷安京都有房舍還選擇在外租房的原由,聽到萬正興還熱心腸地邀請其居同一個院子,更令她無語。

可當看到劉懷安小心翼翼地討好自己時,又覺得自己像個惡人一樣, 將一個陽光明快的少年郎害得畏畏縮縮。

矛盾的心情讓她煩躁不已, 沖劉懷安沒好氣道:“想住就住,別把人想得那麽小心眼,誰有閑心思管你!”

方正興包括另一張飯桌上的劉氏李氏等人,被顏溪突如其來莫名奇妙的話弄得有些怔楞,飽含疑惑的目光紛紛投向她。

理解其話語之意的劉懷安臉龐滋啦一下紅了個透頂, 腦袋如熟透的麥穗低垂著不敢跟顏溪對視。

而忘記場合恣意發洩情緒的顏溪同樣鬧了個大紅臉, 覺察出在場眾人的不解, 紅燒著臉慌忙解釋:

“你們不知道, 劉大哥脾性優柔寡斷,總是鉆牛角尖思慮一堆沒用的東西。”

優柔寡斷?他怎麽沒發覺, 在工地做事甭提多利落。萬正興挑眉望著說瞎話而臉紅的顏溪,暗暗納罕。

然後目光轉向劉懷安笑道:“三郎話雖說的不好聽, 可在理兒。你若自己有打算敞亮說便是, 我也是想著住一塊圖個便易。”

一旁的劉氏和李氏雖說對劉懷安家住西水門跑到東水門花錢賃房子的做法難理解。

但考慮到畢竟第一次見面,心道若要是三郎,肯定數落一頓。

說起她, 婆媳兩人這次不免有些驚訝,以往待人接物總是溫溫和和的小郎沒想還有如此火躁的一面,將高高大大的劉家小子吼得一句話也不敢言。

劉懷安自然不曉得鄰桌兩位女主人心裏正笑話自己,咂摸出顏溪話意後,窘色頓消暗生歡喜。

偷偷瞄眼面龐緋色尚未消退的顏溪,忙說:“我聽萬大哥的,若房主急著將空房賃出去,我提前交付房錢便是,免得到時忙著做活抽不出空閑相看。”

聞此,顏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呵呵,主意改變的可真夠快的。

劉懷安捕捉到顏溪那一瞬間的神色,眸中劃過被看破心思的難為情。

“再過個把月就到年節,京都的人都往城外趕,哪還急著找房子。既然你確定來這院裏住,接下來房子的事你就別管了,讓你嫂子幫襯操持!”

方正興灌了口酒,擺擺手,仗義地將事情包攬下來。

夫唱婦隨,其妻子李氏也笑著立馬出聲應承。

顏溪見劉懷安搬入大院之事確定下來後,沒心思繼續留下來閑敘,而且還惦記著火爐上熬煮的香飲子,便起身向諸人打聲招呼並致謝一番,轉身回對面自己屋。

走到院中,盯著西座房最南邊的那間上鎖的空屋,顏溪揉揉額頭,搬來就搬來吧。

若接下來事情往不控制方向發展,與其煩心費力躲避不如給彼此一個可能的機會,嘗試接受。

酒足飯飽後時辰尚早,劉懷安觀跟他有一句沒一句閑敘的萬正興眼神迷離,想是酒後犯困,便提出讓他小憩會兒,自己去外頭逛逛,酉時初刻再去往千慈塔工地。

早已困頓非常的萬正興自無不應,同其約好在酉時埠頭旁邊清樂茶館前碰面。

嘴上說外頭逛逛,實則打算去看看顏溪怎麽出攤的,方才他跟萬家人閑談中聽到了車輪聲,阿猜想是顏溪外出賣湯飲去了。

上午巷道中偶遇她推著放有湯桶泥爐的板車時,他本想問為何不與名叫大勇的少年一起賣花了,可怕其中有什麽難言之隱才忍住沒問。

想想大冬日她起早貪黑像男子一般掙錢糊口,心頭就難受的緊,不由加快步伐朝院外走,小溪應該還沒走遠。

在跨院門處的石檻時,劉懷安蹙蹙眉頭,太陡了,石檻兩旁添上斜坡會省力許多。

冬天湯水冷的快必須要一直用爐子溫著,不能像夏秋之季,車攤可以來回挪動,所以劉懷安在倉橋附近沒費多長時間便看到了顏溪。

微風輕輕,冬陽尚暖,顏溪沒有像其它攤主,茶攤上方撐個傘蓬,可簡陋的條件絲毫未影響香飲攤的生意。

見她盛湯時一直含笑同客人說話,想必其中有不少回頭客。

劉懷安被她明媚的笑顏所蠱惑,腳步一點點往湯攤前挪。

“給我也來碗湯飲。”

顏溪驚訝他的突然出現,不過轉念一想其行為合乎情理。

送上前的生意,幹嘛矯情不做,利落地舀了碗黨參黃芪湯遞給他,一本正經道:“八文錢一碗。”

劉懷安楞了楞,繼而咧嘴一笑,因離得近顏溪都可以看到那不易察覺的小虎牙了。

“恩,好喝!”劉懷安小口啜飲間隙,不時讚嘆兩聲。

顏溪又想翻白眼了,想說好吃就再買一碗,但考慮到他那憨傻脾性,肯定真得會買,便打住了,聊起別的話題。

“千慈塔什麽時候能建好,你做什麽活計?”

“年底,小年前應該差不多吧,目前只幹砌磚的活。”

國中的出色的匠師匯聚於此,精細的石雕木雕等工事輪不到他上手。

不過那些博大精深的匠藝他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根本掌控不了,對於不能參與,遺憾是有,但更多的是敬畏與激勵。

“哦……佛塔那麽高,爬高下低必定兇險,你自己仔細著點。”

目前站在東水門河邊都能看到將要落成的高聳的千慈塔,古代安全措施遠不如現代建築工地,出於關心便忍不住叮囑兩句。

劉懷安笑得越發燦爛,“你別擔心,一點都不兇險,塔基建好以後我們都站在裏頭往上加塔磚……”

顏溪對建房子的具體操作丁點不懂,聽他說沒危險,便點點頭,淡淡地道:“反正你自己顧著自己。”

劉懷安忽覺自己說的太多了,小溪囑咐要當心,乖乖照做便是。

離於萬正興約定的時間還早,劉懷安便在一旁幫襯顏溪賣湯水,顏溪婉拒了兩句沒作用,便由著他幫忙攬客。

睡醒後的方正興提前出門去往埠頭,他也有意在街肆閑逛會兒。

在倉橋一處不太顯眼的位置,看到劉懷安眉宇帶笑跟著顏溪賣湯飲,不由點點頭,安讚其夠朋友,自己果真沒看錯人。

“劉老弟,走了!”恐顏溪又破費湯水,方正興未上前,立在幾步遠的位置朗聲喊了兩聲,朝劉懷安招手示意。

“萬大哥叫你呢,快走吧,只剩個底兒了。”顏溪將掛在車把上的包裹交給劉懷安催促道。

兩個人比獨個輕松許多,湯水下的速度也快,能早回半個時辰。

“嗯,那我走了。”劉懷安點點頭目中藏有不舍,走了兩步轉身輕輕一笑道:“年節我來給你拜年。”

“行!”顏溪爽快應道:“殺雞燉肉靜候客來。”

……

“我道你躲茶館喝茶了,沒想到在幫三郎賣湯水。不過他確屬不易,聽我娘說幾個月前下雨時還摔了一跤,在床上整整躺半個月……”

方正興講的太認真,沒註意身旁劉懷安面上的痛色。

躺半個月?!那該有多痛,恍然記起她所在的巷子裏地面坑窪不平,石磚破碎,下雨天一定泥濘不堪。

等自己攢夠銀錢,一定給她建座好院落,不讓她再頂風冒雨在外頭受罪,劉懷安握著拳頭暗暗發誓。

……

進入臘月,時值年關京都城愈發喧囂熱鬧,為不錯過最好的掙錢時間段,顏溪每日忙的像陀螺一般,早市她不再抹黑出門,而是待在屋裏準備一白天要賣的小食。

這種忙碌一直持續到臘月二十六,連小年都沒怎麽過,大院裏的租戶都為其拼命勁嘖嘖感慨。

昏黃的燈光下,顏溪盤腿坐在床鋪上從隨身攜帶的荷包裏一張張掏出錢引,數她大半年的勞動成果。

“十貫……十三貫……十九貫……”

將最後一張撫平,開心地念叨:“三十六貫!”

除了租錢以及生活各類花銷,近九個月攢了三四十貫錢,她向曉得門路的人打聽過,找門路銷籍差不多需大幾十貫錢,明年再努力一年便可以徹底恢覆自由身。

一想到自己不用再過遮遮藏藏真名假名都不敢說鬼日子,她激動的在床上直打滾。

過完年就是開春了,賣花比賣吃食省力,而且掙錢,她心思忍不住又活泛起來。

不知大勇跟人學花藝可熟練了,是否在自家田中種了花草。

再過倆月便可以折杏花賣了,自己要不要重操舊業像今年春季一樣當個花販子?

那樣以來,只需半年時間錢便可攢夠。

無論顏溪再如何糾結,年節照樣得像模像樣過,她湊合可以,但上門拜年的左鄰右舍可不行。

在顏溪忙著蒸煮煎炸手腳忙備年貨時,西水門的劉家表面一派其樂融融,可暗下卻各自生出了心思。

“懷安出門做事也有小一年了,怎麽著也不只才攢五六貫錢。”吳氏跟枕邊的丈夫道,話語明顯聽出抱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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