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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應征 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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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是否參與營建千慈塔,李誠有些猶豫,雖說朝廷給工匠們發放薪銀,但卻比不過現今的工錢。

建造佛塔是個大工程,至少大半年,他是家裏的頂梁柱,妻小靠唯一的工錢養活。

而且兒子眼看到了進學堂的年歲,光束脩一年都不少得,還有遠在老家病重的母親也需照拂……處處都是花錢的窟窿。

他跟隨作頭已有六七年,或許此次大夥都去報名建塔去了,自己反而能向上更進一步,以後工錢高。

妻弟則與自己的情況不同,從長遠來說參加皇家工事的益處遠遠大於跟著他幹搭梁固樁的瑣碎事項。

既然皇上頒詔在整個國中征匠工,到時候必定有數不勝數的良工巧匠趕赴京師。

俗話說見多才能識廣,妻弟在這方面頗有天賦,跟著那麽多能匠學本事,自然受益匪淺匠藝突飛猛進。

“我想回去問問大哥,你呢,姐夫?”劉懷安不敢直視李誠的眼睛,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其實他心裏同那些摩拳擦掌的工匠們一樣,想去見見大世面。

可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不去了,家裏的大哥肯定也獲知消息。

此次征工於之同樣是個好機會,但他若離開,家裏作坊怎麽辦?

家裏其它人肯定心懷不滿,原本二叔二嬸就有意打壓長房,以各種借口不讓他們參與作坊的主營買賣。

若兄弟倆都不在作坊,以後長房境況更加糟糕,可他回作坊接替大哥的話,結果要好許多。

讓大哥去應征只是其中一方面,在其心底深處還有個不可說的。

為官府做事工錢尚不知多久發放一次,萬一顏溪賣花掙的錢不夠交租錢,沒地方落腳她一個姑娘家多危險……

只要念起顏溪,劉懷安心口便揪痛起來,即便她明確表明了態度無意於他,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只要一閑下來,便不由自主回憶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為了不那麽痛苦,只有拼命地幹活讓自己沒閑暇時間,夯木樁、拉磚瓦……可結果卻是徒勞。

“回去問二弟?”李誠對妻弟的回答有點吃驚,這麽好的機會有什麽好問的,當初出來當泥瓦匠也沒像現在這樣猶豫。

隨之轉念一想以為他是怕自己去不了,獨自前往過意不去,想到這一茬心頭甚感欣慰,笑呵呵地騰出一只手拍拍其瘦削的肩頭到:

“懷安,你不用顧忌姐夫,想去就去,二弟他肯定也讚同你去應征的,跟著那些大師傅學本事!”

“在家裏也能學本事,再說我木藝差,給太後建佛塔出容不得半點差錯,萬一犯了忌諱,便是蹲大獄的下場。”劉懷安道。

之前不曉得深淺,旁人隨口一說誇讚幾句,便自認為手藝極好。

出了門,當接觸眾多工匠後,才發現自己真真為井底之蛙,要學的東西太多太多。

李誠聽他這般講,覺得也有些道理,讓他回去跟家裏人再好好商量商量,便不再多勸。

過了七八日,主家的新房子到了收尾工序時,劉懷安便跟作頭告了一天假回家。

因李誠讓他幫忙給妻子稍了些工錢回去,劉懷安回自家前先去了大姐的住處。

“你可真夠大方,一出手便租下那麽貴的房子,平日怎沒見你對家裏人這麽舍得?”

自知道弟弟非但放走了顏溪,而且還租房貼補日常花銷,劉芙越想越氣得慌,見了他自然一頓數落。

心神不屬的劉懷安由著她責怪,腦子裏全是姐姐告知的顏溪上門還錢之事,心底深處隱藏的那一朵火苗徹底消失,空寂的厲害,連出聲說句話的氣力都沒有。

“作什麽死樣子!你記掛她,可人家能耐的很,才離開多久就掙一二十貫錢。好端端的姑娘家,穿神身男裝跟男子一起走街串巷,讓旁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

劉芙見弟弟雙目呆楞,面上無悲無喜,一副魔怔的模樣,氣得欠身推了他一把。

世人常道紅顏禍水,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家弟弟也著了道,被害成這個鬼樣子。

是啊,連姐姐都說她本事大能掙錢,自己如今落魄的只有靠做苦力才能糊口,真若跟了他也是過苦日子。

劉芙看弟弟絲毫未聽進勸,依然不死不活的沒丁點生氣,又氣惱又心疼,哽著嗓子溫聲安撫:

“懷安,聽大姐的,咱不理她了好不好,回頭姐給你相個好人家。”

“好……”劉懷安點頭應了聲,隨即起身拿包袱要走。

“你要去哪兒?!”劉芙被他突然反常的舉動嚇了一跳,尖著嗓子擡高聲音問道。

“回家,讓大哥早點去衙門報名應征,姐夫過幾日就能回來。”劉懷安淡淡回了一句,勉強向不敢吱聲撒嬌的外甥外甥女笑了笑,擡腳朝門外走去。

“趕什麽慌,吃了中飯再走,過年的臘肉我還留了兩塊……”劉芙跟在其身後留人。

“姐,不用了,我回去吃。”

……

看到匾額上“平江劉記木工作坊”幾個大字時,劉懷安怔了怔,原來已經到家了。

“二哥?你回來啦!”院中做事的劉懷平精力不集中,瞥見站在大門口外的劉懷安,面上一喜,扔下手中的工具連忙迎上去。

自從一起玩的堂哥離家做活後,他的日子變得無聊透頂,父親的註意力全放在了自己身上,三天兩頭挨罵,如今官家征工他年歲不夠,更令他郁悶。

院子裏以及作坊中等諸人聞聽劉懷安做活歸來時,神色各異,劉懷山喜出望外,弟弟一走就是月餘,而且還是跟二叔置氣離家,他生怕做工時分心出了什麽閃失。

見他好胳膊好腿歸來,自然高興不已,偷偷瞄眼二叔劉守從,發覺他臉色十分難堪,眉頭蹙起疙瘩,劉懷山趕緊收斂喜悅的神色,生怕二叔說到做到不讓弟弟跨進家門。

“二哥,累不累?快進屋喝口水,包袱我幫你背!”

劉懷平跑到劉懷安跟前,笑嘻嘻地周身打量他一通,然後分外熱情地伸手去取其肩頭挎著的包裹。

聞聲出來的夏氏看見這一幕,心頭立時不快,故意壓著嗓子低咳幾聲,隨之對兒子道:“懷平,壺裏的茶水燒好了,給你爹和三叔送過去。”

交代完後,才問輕飄飄對劉懷安說:“懷安做活回來了,這次出門久想必掙下不少錢吧。”

曉得其心思,劉懷安輕巧避開了堂弟的動作,客套地回應幾句,又跟吳氏和江氏兩人打了聲招呼。

隨後才扭頭淺笑著向步出作坊的劉懷山道:“大哥”。

“瘦了,這次回來歇息幾日?”劉懷山頷首應了聲,仔細端詳一番弟弟,問道,他清楚外出幫人修建房舍的匠工每輪工事做完會休沐幾天。

“我向作頭告假回來的,黃昏十分還得趕回去。”劉懷安答道。

說完側目朝斜對面的作坊鋪子裏瞟了下,不巧跟正樣向自己的三叔劉守敬撞著正著,於是躬身行了禮。

而一旁的劉守從沒擡頭,仿佛門外的侄子根本不存在一般,而心情本就難受的劉懷安見二叔倚老賣老,也生出了脾氣未出聲問禮。

同劉懷山說了句:“大哥,我回來是有事跟你說。”

劉懷山笑道:“官家張榜征工之事吧?盡管去,大哥支持你,家裏諸事不用操心。”

天家無小事,一大早廣征天下能工巧匠營建千慈塔的皇榜便張貼在京都各個城門口,居於西水門的劉懷山比劉懷安他們還早一步得知消息。

但他自知不管家裏還是作坊皆離不開自己,便沒做妄想,劉懷山揣測以弟弟的脾性鐵定要報名的,果真被猜中。

“是為征工的事。”劉懷安點頭,望了望廳堂裏的劉懷平等人稍做猶豫,才凝視著劉懷山道:“但不是我去,是想要大哥你去。”

“我去?!那如何使得,我走了作坊一堆活誰來做?!”劉懷山立即否決弟弟的提議,連連搖頭,“絕對不妥,我不去!”

“是啊,二哥,大哥走了,咱家鋪子咋辦?”面露遺憾的劉懷平附和道,他自己特別參於,可惜朝廷對年歲有限制,必須為十五歲以上壯勞力。

“我跟姐夫說好了,等這家主顧的房舍完工,我就暫時回作坊做事,頂替你一段時日。”劉懷安拋出自己的計劃。

“那也不行,許多活項你都沒上過手。還是你去,我就呆在自家作坊裏守著。”劉懷安再次態度堅決拒絕。

“懷安,你大哥說的對,家中哪能離得開他。再說給太後建塔,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事。你頂他十天半月沒問題,可擱不住一年半載,到時老主顧都跑到其它人家的鋪子裏了。”

吳氏理所當然站在丈夫一邊,丈夫是屬於悶頭吃力做事的實誠人,到了工地,尚不曉得怎樣被人欺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則會後悔一輩子,

接下來劉懷安又歸軟勸幾句,見夫妻倆依然故我,嘴巴硬得比鴨嘴還很,無奈長嘆一口氣,只好應允。

至於自己去否,劉懷安內心糾結許久後,才決定去工部衙門報名。

日暮時分,當他準備歸返工地時,腳步不受控制地竟上了去東水門的蓬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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