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迷茫 你是我的搖錢樹

關燈
劉懷安那日跟姐姐從相國寺返回西水門下了船後,即沒隨她回去,也未歸自家住處,而是去找往日一起跟隨做私活的工頭。

若尋常日子,對方不一定在家,過節時肯定在家的。

此次給顏溪租房,他挑選了一處中等帶小院的屋舍,由於非官府的公租房,房錢相對貴了些。

三個月的房錢加上臨走時給她的五貫錢,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若再不開始找活幹恐怕下一季的租錢都沒著落。

“嫂子,龐大哥在家嗎?”

開門的中年婦人,面露愁容,見是相識之人轉而一喜,急切問道:

“劉家兄弟,你可知你龐大哥現今給哪戶人家做活?過了冬節出的門,年節都沒回來,連捎個音信也沒有!”

“龐大哥不在?”劉懷安略感驚訝,“年前小弟家中有些瑣事需處理,有好些日子沒跟他碰面,也不知他現在何處。”

察覺婦人面色一白,忙又安慰說:“嫂子別著急,或許主家工期趕的緊,龐大哥來不及回來過年。要不我去同其它人打聽打聽。”

“那謝謝你了。”婦人聽罷,面色好轉不少。

辭別婦人,劉懷安連去兩位關系不錯的朋友兼工友的住處,結果同龐工頭一樣,出門做活都未返家。

他心頭納罕的同時,不免打起鼓來,莫非真出了什麽事?否則怎會連過年這般重要的日子也不回來。

若幹的為普通打樁砌墻的活計,人即使一年半載無音信劉懷安也不會胡思亂想,可他們是給京都一些大戶人家建造機關暗室的。

仔細想來,這種事當是萬分兇險的,假如龐工頭他們被人給滅口……劉懷安忍不住打了個顫栗,後背立時冒出冷汗來。

幸虧自己只參與了三次,沒出什麽意外。

他之所以能跟著龐大郎做工,全賴朋友推薦。

半年前跟好友去酒肆吃酒,酒酣之際對方神神秘秘問他會不會識別房宅圖紙,若能的話便可掙大錢。

大房的錢產由吳氏掌管,自己平時用錢極其不便,為了自在些,他毫不猶豫點頭說可以。

雖說有誇大成分在,但並非全為謊言。他是目不識丁,可對房舍規劃圖樣還是能看懂一二的。

以前父親的主業就是給別人建造宅舍的,家中至今仍藏有幾劄他遺留的圖稿,小時候因為好奇經常偷偷拿出來看。

有好友舉薦,他順利加入了龐大郎帶領的工隊,事後告訴家人說要出門給人當小工建房宅。

劉家諸人當然強烈反對,他費盡口舌並保證若作坊生意處於旺季時他就待在家裏幫忙,最後才換來大家點頭同意。

從去年冬月他便被叔父劉守從勒令在作坊中幫工,之後又發生顏溪的事,所以幾乎跟龐大等以前混熟的同伴失了聯絡。

除知曉那兩個朋友的住處外,旁的均不清楚,無奈劉懷安重新返回龐大郎家將打聽的結果告訴其妻子,並安慰一番。

離開龐宅,他漫無目的地在人流如織的街道上游蕩半晌,然後滿腹心事的回了家。

沒出門湊熱鬧的劉懷山看見弟弟才剛申時就從外面回來,有些詫異。

往年上元節玩鬧到深夜子時也是有的,“怎這早回來?晚上還出門看燈嗎?”

“不去了,頭疼。”劉懷安無精打采搖搖頭。

可不就是頭疼嘛,沒了來錢門路,顏溪那每月三貫的租錢怎麽辦,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如何負擔的起,難不成幾個月後被房主攆出去?

“頭疼?”劉懷山皺皺眉頭,“今兒風大,八成吹了風受了著涼。你嫂子她們逛燈市了一時半會回不來,我給煮碗姜湯喝。”

說罷,拍拍身上落的木屑擡腳要去竈房。

“大哥,別忙活了,興許待會就好了。”劉懷安阻攔道,見院中靜悄悄的,連兩個叔父好像也不在。

看著樸實敦厚的大哥,劉懷安忽然道:“今兒過節,大哥你也歇歇,去吃酒吧,咱們弟兄倆好久沒待一處咵天了。”

劉懷山被弟弟突然的轉變弄得摸不著頭腦,楞楞道:“你剛才不是說頭疼嗎,頭疼哪能飲酒……”

“現在好了,走吧~酒錢我來出大嫂不會說什麽的。”劉懷安扒著哥哥的肩頭將他往外扯。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好的,壞的,一股腦湧進腦子裏,壓的他一時喘不過氣,忽地就想找哥哥吐吐悶兒。

“行行,別扯我。”劉懷山笑著揮了揮胳膊甩下弟弟的手掌,邊鎖房門邊道:“去胖嫂那吧,她家水晶肘子,炙羊肉燒的好。”

記得弟弟特別愛吃這兩道菜。

“恩,酒味也正。”

……

顏溪花了三四日功夫終於做好了兩套春季穿的續了棉絮的褐衣。

吃過自己做的早飯,端了盆清水當作鏡子,開始用炭筆畫眉。

她五官跟男子比起來太秀氣,眉毛加粗加黑後視覺效果要好不少,近兩日她出門挑水試驗過了。

妝完後,撫了撫平坦坦的胸口,抻抻藍布衣襟,檢查周身無一不妥後才關門上鎖,準備去街肆做最後的市場調研。

經過幾乎占下一半院子的杏花樹時,她伸手摸了摸緋紅色的花骨朵,默道一聲:“萬事皆順,出門大吉。”

上元節過罷年味便淡了下來,京城百姓恢覆了正常作息,這個時候出門,巷子裏靜悄悄的,偶爾傳來貨郎悠長的吆喝聲。

“賣花吆,梅花香杏花兒紅……”

“小郎君要不要買花,清晨剛摘下的還帶著露水。”

挑擔子的花販見顏溪生得眉清目秀衣衫簇新整潔,且居住於清平巷裏,想來家境不差,便主動出聲。

“梅花如何賣?”顏溪撚起支花朵完全盛開的枝條,興味十足問道。

“十文錢一支,餘剩的只這麽些,就給小郎君算六文!”花販笑著回道,時辰已不早得盡快賣出,否則都花相不好。

“那杏花呢?”顏溪又問。

“杏花八文,郎君給六文吧,今年天兒冷花開的晚。恰巧下個月春闈大比,那些舉人老爺要簪花,到時便不是這個價了!”

花販頗有經驗道,有些年份天暖,杏花花期過了只能以石榴花替代。

“哦,這個我自然曉得。”顏溪眸子劃過一絲精光,神色卻很是自然。

拉人家問這麽久,不買怪不好意思,便打腫臉小資了一把,買下兩支大紅梅。

不過錢花得值,因為讓她想出了個發小財的好主意。

適才花販說今年是三年春闈大比之年,“杏”音同“幸”。

所以不光尋常百姓喜歡買杏花來插花簪發,應考舉子中更是流行發冠簪杏花取其好彩頭。

租住的院子裏有棵含苞待放的大杏樹,今年賣杏花肯定比賣杏子輕松合算。

那個花販能想到今年情況特殊,那麽其它人也能想得到。

所以賣花之事易早不易晚,而且自己只有一棵杏樹,到時供過於求,即使把樹給剪禿也賣不了幾個錢。

有了賣花計劃,她便決定乘船去裏城貢院附近的街道探探路,打聽外地趕考的舉人主要在那些客棧落腳,到時直接在門口叫賣。

因為即將要加入賣花者的隊伍當中,顏溪行走在大街上時,目光首先搜索有沒有花販的身影。

不查不知道,結果真讓人驚喜,她發現花販筐籃裏的各類花卉特別受百姓歡迎,原來京都市民活的那麽有情調啊。

暗道若是京郊有田產,做個花農也不錯。

用了大半日時間顏溪才將貢院方圓兩裏範圍內檔次較高的客棧摸了個大概。

能住那些地方的士子們想來條件都不會差,掏錢買支寓意“高中杏榜拔得頭籌”的杏花,必定不會猶豫。

夕陽西下,風中寒意愈發濃烈時,顏溪一手挽一個由細密竹篾編成的青綠色竹筐回來了,它們是用來裝杏花的。

去趟裏城不容易,再者其它人瞧她在客棧錢賣花,鐵定紛紛效仿,到時惡性競爭價格便壓低了。

開了院門,顏溪看著花枝招展的杏樹,分外親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