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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浴堂盟友(增1500字) 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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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解釋浴堂前面臨街門面是香料鋪子,女浴客多從巷子裏側門進入院中。

兩三米寬的深深巷子裏,有零零散散的如她們一樣跨籃背包袱的女人。

行約幾十步遠便到了目的地,只見浴堂門口懸一繪雲紋的棕色木水壺,匾額上書“雲娘香水行”五個端端正正的楷字。

顏溪知道那水壺是公共浴堂的標志,而香水行則為浴堂的雅稱。

過了垂花門才是澡房,側門和垂花門之間的狹小空間內植了荊棘和梅樹。

在外廳,顏溪見李芙一把將二十五文錢交給負責賬務的管事女賬房,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尚未給主家做事已經花費不少錢。

一切流程辦妥,掀開兩層厚厚的氈簾步入浴堂內間,水霧氤氳熱氣撲面而來,白花花的肉隱入其中。

此處和浴堂外院靜謐的環境完全相反,寬敞的廳間充斥著嘈雜的喧嚷聲。

只見洗澡的人當中,有趴伏在春凳上由搓澡婆搓背的;穿衣脫衣的;坐在澡池石臺上嘮嗑混說的……

同時也有裏面管事嬤嬤借身份之便推銷肥皂團、香噴噴的腦油,鼓動大家花錢搓背……

內廳裏有兩個白石壘砌的澡池,其中一個較另外一個面積大些。浴堂東家是位思慮周全的雅人,規定結過親的婦人和未婚少女不共用澡池。

顏溪知道此安排後,暗暗松了口氣。

“我帶月兒到大池子裏洗,你別在水裏泡太久,頭暈就趕緊出來。”劉芙對顏溪道。

“還是讓她跟我一起吧,月兒,願不願意和小溪姐姐一起呀?”顏溪摸摸月兒額前的絨發笑問她。

來洗澡的人多什麽樣的都有,萬一碰上身有隱疾的澡客,不小心被感染上就遭了,她覺得跟未婚少女一處安全性要高許多。

“願意!娘,我要跟姐姐玩。”月兒重重點點腦袋,拽著顏溪的手望著劉芙撒嬌道。

在小孩子的意識裏洗澡堂便是玩水嬉鬧之地,若跟母親在一處肯定被約束管教,因此小家夥想都沒想選擇疼愛她的顏溪。

無奈李芙叮囑兩人幾句,便同意了。

“月兒,別淘氣啊,在姐姐這兒。”顏溪先幫月兒洗好,便開始搓自己身上的汙垢。

盡管不知道池水幹不幹凈,但當她一搓一手泥條時則完全不再抱什麽幻想了,入池隨俗吧,洗了總比沒洗好。

“她是你小妹?生的真好。”剛交代完月兒,便有人同她搭話。

顏溪點點頭,方才只想著趕快把孩子搞定,沒顧得上跟其它女孩搭訕。

來公共浴堂多為普通人家,花費十文錢自然不會利利索索那麽快離開,枯燥間隙便聚在一處閑聊。

掃眼對方平坦的身材,再看看自己胸前的飛機場,頓時了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最直白淺顯的解釋。

“嗯,淘的很。”顏溪望了眼月兒笑道。

“你們家居哪條巷子?”女孩又問。

“我們家住柳條西巷,要走很遠很遠……”月兒拋開小手裏捧著的略顯渾濁的洗澡水搶答道。

“柳條西巷?!跟我家只隔著條柳條街……”姑娘自來熟,嘰嘰喳喳有問有答。

最後顏溪不光知道其名字年歲,連她父親兄弟做什麽活計的都知曉了,當然對方也獲取了她不少信息。

“你轉過身,我來幫你搓,自己搓太累人,那些婆子要收五文錢呢。”

女孩見顏溪躲在池水裏用棉巾搓啊搓的,這麽久估摸胳膊都累酸了,出於好心主動說道。

“不用,不用。我自來怕癢,習慣了,一點都不累。”顏溪神情淡定以充足……由婉拒其好意。

其實她內心非常想有人幫忙搓會兒的,奈何身上泥灰太多,連她自己都受不了。

恐叫/春蘭的爽朗女孩堅持幫忙,忙岔開話題道:“蒸餅好不好賣,你家一日能賣多少籠。”

沒錢寸步難行,即便以後能從少年那裏拿回身契,但她這種奴籍出身的女孩想掙錢也非常不易,思來想去小本買賣可以試試。

先攢錢裹腹,再想其它的。

“好賣的很,崔家蒸餅在西水門有名有氣,光早市上就能賣七/八籠。聽我大哥說埠頭那些力夫食量大著呢,一口氣能吃四五個……”

談起自家蒸餅生意,春蘭興致勃勃,不用顏溪發問便如竹筒倒豆子眉飛鳳舞說個不停。

顏溪心裏有了譜,憑記憶曉得通濟河兩岸非常繁華,大小買賣皆可做得。

到時能獨自做主時便在沿河的民巷租房,想法做個小買賣過日子。

浴堂呆了近一個時辰她們才回去,顏溪覺得身上仿佛卸掉了幾十斤重擔,極為輕松,心想晚上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劉芙對弟弟接連三四日沒來自己家感到納悶,覺得其行為有些異常,若以前倒沒什麽可現今顏溪在這裏理應不該如此。

正當猶豫要不要過去瞅瞅時,忽聞院外有人喊門,聽聲音是娘家弟妹吳氏和二嬸子夏氏。

這種節非節禮不禮的尋常日子兩人一同到訪,李芙立即猜出是為顏溪之事而來,心說怕是娘家那邊都知道了。

拿棍拍打晾曬著的被褥的顏溪停下手中動作,望了眼沒作聲擡腳去開門的劉芙,轉身去堂屋準備茶水。

吳、夏兩人跟隨劉芙寒暄著進了小院,迎面撞上從屋裏出來的顏溪。

夏氏見幾步遠外的女孩身著棗紅短襖茶色圍裙遮住了雙腳,身量小巧面色微黃,帶笑的眸子含光似月。

想起來兒子說的話,毫無顧忌又盯著打量幾眼。

顏溪被兩人直刺刺的目光盯的忍不住蹙了蹙眉頭,但自知非但不能擺臉色還必須笑臉相迎。

“這丫頭就是懷安牙行買回來的?太單薄了,細胳膊細腿連月兒估摸都抱不動。”夏氏接過顏溪遞上來的茶碗語氣隨意道。

她聽說買來的丫頭病的厲害由夫家侄女花錢抓藥醫治,便晚了幾日前來打聽情況。

而劉懷山妻子吳氏從進門開始就沒主動說過幾句話,丈夫說買人所花銀子是小叔子問朋友借的,做哥哥嫂嫂的理當替他還賬。

可倘若這丫頭一直留在大姑子家做事,那便沒道理出錢了。

李芙聽了夏氏陰陽怪氣的話暗嗤一聲,什麽事都要指手畫腳一翻。

瞥了眼逗弄女兒的弟妹吳氏,笑說:“咱們小門小戶的哪有讓人伺候的命,當初這丫頭病的不省人事,懷安心善才救了她。”

夏氏茶盞半掩的臉僵了僵,眸中閃過一絲不悅,死丫頭真是忘本,嫁出去沒幾年就對娘家人這樣的說話。

她啜了口熱茶,神色表現的十分無奈:“話是這個理兒,可那孩子招呼都沒打便擅自做了主張。這兩日你二叔被氣的飯都吃不下。”

“這事也怪我,應早點過去跟二叔二嬸說一聲的,原本想著救人之事乃善舉說出去又非見不得人的事,懷安講清楚就好沒想到他還瞞著。”李芙面上的笑淺了些。

一旁的顏溪察覺到這對堂侄嬸之間關系不是那麽融洽,溫和明理的李嫂子竟然還有口舌生蓮花的一面,見夏氏吃癟模樣暗暗叫好。

方才在她毫無禮貌的盯著自己時,就覺得不是個好相與的人,慶幸自己被劉懷安送到此處,否則日子肯定難挨。

不光顏溪拍掌稱讚,連冒似不在意卻豎耳凝聽的吳氏心中也暗自暢快,平日裏在作坊一起共事時沒少受其壓制,還不可明面表露不滿。

心裏高興歸高興可見夏氏被堵的不知如何接話時,還是接聲道:

“我跟大郎也是這樣數落二弟的,如今他已曉得自己欠思慮,正老老實實跟著二叔三叔學手藝呢。”

“合該這樣,再若不整治以後能上房揭瓦!”劉芙頷首附和。

憋著一肚子氣的夏氏卻絲毫不領情,暗罵道比猴子還精明兩頭都不願得罪。

氣悶的連喝幾口茶水,合盞時無意瞥見行動利索頗有眼色的顏溪,三角眼裏劃過一絲精光。

原本她想當劉芙的面先好好數落一通劉懷安的不是,然後再就此事一同商量出個主意來,畢竟三房中他們是長房最有話事權。

原本沒打算將人給討回去。可此刻發覺眼前的丫頭性子穩重很是知禮,頓時起了心思,倘若作坊裏有一位這樣給主顧端茶倒水的丫鬟,那樣以來要輕省許多,而且面上還好看。

再者,自家花錢買的丫頭,討回去天經地義,便是夫侄女也不能說出三分理來。

稍作思量,擡頭頗有深意地瞅眼顏溪,笑的眼角裂開了菊花絲瓣:

“年底了,作坊忙得厲害,別說大郎跟你二叔三叔便是我和婉娘也常常暈頭轉向。雖說這丫頭瞧著羸弱了些,做事倒還算利索。芙娘,嬸子跟你商量個事兒,讓小丫頭去作坊裏幫幾日忙。”

顏溪聽聞心口猛的一跳,立刻轉向李芙悄悄端詳其反應,擔心她點頭應允同意對方的無理要求。同時心裏大罵夏氏,一萬個不情願跟她走。

李芙也沒想到夏氏突然提出這個要求,她並非不知道當初弟弟為何送顏溪來此。

真若將人不打招呼送出去,指不定他跟自己怎麽鬧騰,暗罵道臭小子盡給她找麻煩。

盡管心頭火氣騰騰,可仍捧著茶盞慢聲慢語道:“二嬸,要不過兩日再說吧。大夫給抓的藥剛煎完,明兒還得去醫館切切脈,若徹底無礙了便讓懷安帶她過去。”

神經緊繃的顏溪松了口氣,感激地看著李芙。謝天謝地,暫時不用跟過去了。假如偷偷離開,從李芙家走要比其它地方容易。

幾人沒註意的是,吳氏同時也噓了口氣,她想好了若夏氏非要堅持討人回去,那八貫錢必須由公中出,反正自己決不做冤大頭。

精明的夏氏如何看不出李芙在搪塞自己,對顏溪努努嘴:

“氣色不挺好嗎,別信那些半瓢水的郎中,他們是昧著良心想多掙幾個診錢。”

“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謹慎些好。”李芙語調淡淡,可心裏的火氣快壓制不住了。

她娘在世的時候二嬸也如這般想法設法占便宜處處壓人一頭,別以為她不曉得。

今兒別說因沒征得弟弟同意,即便他答應了,她也要拖上幾日。

夏氏面對話裏藏鋒的李芙真想叱罵一通,可又尋不出正當理由,臉色僵的難看至極。

拉長臉哐啷一聲放下茶碗,冷哼道:“懷安買的哪是個丫鬟,明明是位大戶小姐,誰家舍得給下人花幾貫錢醫病?!”

說罷,叫上吳氏橫了眼低頭不言的顏溪,氣沖沖的離開。

“大嫂,謝謝你幫小溪說話。”顏溪面露愧疚低聲道。

無論夏氏和李芙關系如何,兩人終因她而鬧的不愉快。

恐怕此事還沒完,估計此處呆不長久,下次再見劉懷安看看能否說動他放了自己。若怕她不還錢扣下身契也可以,對於她來說奴籍和黑戶無甚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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