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雙生子

關燈
永康四年春,儀柔殿賢嬪順利誕下皇子,皇帝大喜,賜宴百官,同時大赦天下,晉賢嬪為賢妃,賞賜劉氏一族。

賢嬪誕下皇子之後,便力竭昏迷,醫官們忙得焦頭爛額,受命救治生死垂危的皇子生母,經過整整一夜,賢嬪仍然未從昏迷中醒來。

小皇子交給了事先就選定好的乳母餵養照看,此刻在儀柔殿的太監是皇帝身邊的老人,司禮監掌印王懷忠。

王彥一直跟在皇帝身側,而王懷忠便在儀柔殿照看,按時向乾清宮匯報賢嬪生產的消息。

對於賢嬪腹中的孩子,早在滿七月之時,就有太醫像皇帝匯報了腹中龍子的消息,故於皇帝而言,已經知道結果,守不守在儀柔殿便沒有什麽區別了。

——是夜——

幾名尚膳監的小內侍手中提著菜籃與食盒,由王懷忠領著從坤寧宮後的內花園一路向北朝玄武門走去。

當進入玄武門前東五所與西五所之間的宮廊時,一名身穿賜服的太監將王懷忠攔了下來。

這宮內敢攔王懷忠的太監少之又少,作為最得皇帝最信任侍臣,王懷忠自然也不懼,“不去陛下跟前侍奉著,到這內花園來作甚?”王懷忠問道。

王彥看著王懷忠手中用布遮蓋嚴實的籃子,又看了看身後尚膳監的內侍們,旋即叉手,“這麽晚了,公公是要去哪兒?”

“賢嬪死裏逃生為陛下誕下龍子,陛下在乾清宮熬了這麽久,想吃外面鶴鳴樓的點心了,命咱出門采買,有何異議?”王懷忠道。

“哦?”王彥一臉的不信任,“小人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鶴鳴樓在江東門外,而江東門在城西,為何公公不走西華門而要繞遠路走玄武門呢?”

“咱家辦事,還用與你交代?”王懷忠忽然冷下臉,“你別忘了,陛下將你撿回來後可是我撫養的你。”

王彥聽後連忙弓腰叉手,“小人不敢。”

“你也算得上是我的半個養子,如今同為陛下器重,陛下交代的事,莫要多問。”王懷中提醒道。

王彥只得退開一步,“小人知道了。”

王懷忠帶著人出了玄武門,但並未向城西的江東門外趕去,而是至京郊外的秦淮河畔。

此時幾個內侍也露出了面目,他們將一個菜籃上的遮布打開,一個剛出生洗凈了血跡的嬰兒酣睡在籃子內的被褥上。

適才賢嬪生產,儀柔殿內的哭聲格外洪亮,連嘈雜的人聲都沒有將其覆蓋,這讓殿外等候消息的人都感到意外,早產的嬰兒應當十分虛弱,卻不曾想到竟有如此活力,遂連忙報往乾清宮。

正值盛春,清風從秦淮河畔拂過,卷起幾片落葉飛入水中,泛起陣陣漣漪,在燭火的照耀下,嬰兒睡得十分香甜,這讓剛將匕首拿出來的內侍有些於心不忍。

王懷忠看著這個剛出生不到半日的嬰兒,連眼睛都還未睜開,小手只有他的手指頭那麽大,使得一生無子的他起了惻隱之心,“為何偏偏要同生在天家,天家也就罷了,皇帝之子豈能有二呀,莫怪咱狠心,老祖宗的規矩,便是陛下都不敢違背。”

隨後王懷忠將籃子裏的嬰兒抱起,放進了食盒內,將木盒當做船,準備用船和秦淮河的水將孩子送走,身側的內侍見之,叉手道:“公公,陛下的意思是除掉,這樣做……”

“此地荒蕪人煙,這船飄到河中央也就沈了,難道你們還想手上沾血不成?”王懷忠問道。

幾人紛紛搖頭,王懷忠遂松開了抓食盒的手,水流推送著從岸邊離開。

“回吧。”

“是。”

——

就在皇子誕生,普天同慶之時,紫禁城的內廷之中在一夜間消失了許多人,幾乎都與儀柔殿有關,為生產之時在殿內侍奉的宮女、嬤嬤,還有接生的坐婆。

翌日,早朝正常進行,內閣率文武百官一同向皇帝道賀,“恭賀陛下喜得皇子。”

皇帝端坐在朝堂上,顯得很是精神,“天佑大明,福澤皇室,朕至暮年得子,乃上天恩賜,佑我趙家,子嗣延綿,千秋萬載,朕登基時有四載,今得皇子,普天同慶,特為皇子舉行命名儀,諸卿可有異議?”

皇子命名儀,自太祖起便有的儀式,但也僅只為幾個受重視的皇子舉行過,先帝朝時,僅為齊王一人辦過。

“陛下的萬壽節都可以為了遷都而節儉,怎誕下了皇子就要大肆鋪張了?”

皇子剛降世,誰也不敢打擾皇帝老來得子的喜悅,於是諸臣紛紛跪伏領命。

剛下早朝便有儀柔殿的太監通報賢妃從昏迷中醒來了,本是去探望孩子的皇帝便也順道去了儀柔殿。

昨日從早晨一直至夜,儀柔殿端出來的血水觸目驚心,甚至有不少太監在宮廊處聞到後直接幹嘔了起來,殿內傳出的聲音也是撕心裂肺,接生的坐婆幾番進出寢殿與太醫交流,就在時間慢慢流逝,連太醫都束手無策時,他們得到了皇帝的命令。

無奈但又極符合皇室,皇子的安危重於一切,只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賢嬪竟從鬼門關挺了過來,皇子平安出來後,太醫們便開始全力救治其母。

死裏逃生的賢妃雖然醒來,但是身體虛弱的沒有一絲力氣,沒有血色的臉一片慘白。

賢妃睜眼見到皇帝後,蠕動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皇帝見狀連忙坐下替其蓋好被褥,“朕知道你想問什麽,孩子好著呢,在乳母哪兒餵養,待你身子好些了,便交由你親自撫養。”

賢妃說不出話,眼裏閃爍著淚光,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

如今的她,全身上下苦不堪言,說是只剩半條命也不為過。

皇帝隨後向殿外招了招手,乳母便將剛餵養完正在酣睡的小皇子抱到皇帝跟前,皇帝將孩子抱給賢妃看了一眼,“三郎,這是你母親。”

當賢妃看到自己的孩子後,忽然覺得所有孕育之苦都變得值得了,初為人母,她將所有喜都與期望轉移到了孩子身上。

皇帝看著懷中的幼子,他期盼這個孩子的到來,但眼裏卻沒有驚喜,也沒有聖旨上所表現的那般開心。

“禮部已發文給欽天監,由欽天監選擇吉日為皇子舉行命名儀,翰林院也正在商議皇子的名字,待玉牒修撰之時他的名字就會被正式納入其中。”皇帝對著賢妃道。

玉牒每十年一修,得賜名的新生皇子便會在修篆時納入。

——晉陽公主府——

宮中誕下皇子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就連晉陽公主府內也在議論。

“昨天夜裏賢妃誕下皇嗣後不久,司禮監掌印提督太監王懷忠就帶著人從玄武門、北上東門出了紫禁城。”比起皇子,晉陽公主更為好奇昨夜。

這座位於秦淮河畔的城池,處處充滿暗樁與眼線,“昨夜替儀柔殿接生的產婆還有侍奉的宮人與太監,全部離奇失蹤,賢妃昨夜難產,差點沒能醒過來,怕是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側已經全部換了人。”

“之前太醫院傳出消息說賢妃這一胎定然是龍子無疑,為何內廷還要做這麽一出呢?”晉陽公主疑惑道。

“難道是太醫院判斷有誤,不是皇子是公主,即便是公主,陛下也不至於隱瞞,這無利可圖。”晉陽公主繼續分析著,“貍貓換太子也不可能。”

“難道,賢妃腹中的……是雙生子?”許潤安疑道,“若排除其他可能,能讓皇室滅口接生的,就只有雙生子,這也應證了昨夜王懷忠為何要出宮了,為免禍端,雙生子只能留其一。”

聽著許潤安的分析,晉陽公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拼了命要想生個兒子,卻連雙生都容不下麽。”

“這畢竟是祖制。”徐潤安道,“今日朝議上,陛下下旨要替小皇子舉行命名儀。”

“中宮空缺,誰來領皇子與後妃舉行此儀?”晉陽公主問道。

許潤安搖頭,“想來尚儀局會安排,屆時或許由其他命婦主持,亦或是……”

“賢妃?”晉陽公主驚道,“朝中這樣大張旗鼓,要不了幾天,消息就要傳遍九州了吧。”

永康四年三月,皇帝於紫禁城內為皇三子舉行命名儀,北方諸胡聞訊,以韃靼為首各個部落派遣使臣赴京祝賀,名為祝賀,實為打探。

——乾清宮——

“翰林學士張九昭求見。”

“宣。”

皇子命名儀前夕,為避免皇子與宗子同名,由翰林院翻閱牒譜,商議皇子名字進呈禦前供皇帝挑選。

“臣翰林學士張九昭,叩見陛下。”

皇帝將桌上一碗黑濃的湯藥喝完,隨後擦了擦嘴屏退左右,“文卿,這幾日辛苦你了。”

張九昭將一份翰林院所挑選出的皇子名字呈給皇帝,“請陛下欽定小殿下的名字。”

皇帝翻開冊子仔細斟酌著,“都是好名字啊。”

“命名儀將近,姨夫不把二郎召回來嗎?”四下無人,張九昭換了一種語氣與皇帝說道,“孩子年幼時尚無記憶,最是好培養情感之時,姨夫良苦用心,二郎不會不懂的。”

正在挑選名字的皇帝笑容漸失,他將冊子放下,一把倒靠在椅子上,輕呼了一口氣後無奈道:“她不會想回來的,也不會想要見這個孩子。”

張九昭還想說什麽,但皇帝沒有給他機會。

“即便是想回來,也是因為別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