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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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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希言吃驚的看著女樂,隨著眾人在尋找送靈的皇子,趙希言來不及追問緣由只得匆匆返回隊伍。

送靈的侍從白衣素縞,捧著仁孝皇後的靈位,手持銘旌,上面寫著仁孝皇後張氏之靈位,送靈隊伍多達萬人,靈柩前有數百僧眾與道人,敲打著木魚誦經與搖鈴超度,禁軍於前後護送。

——坤寧宮——

支走了所有人的坤寧宮內,皇帝看著眼前從燕王府裏帶出來的熟悉物品,內心越發的疼痛。

外面的哀樂聲逐漸變小,直至安靜下,說明著送靈的隊伍已遠離紫禁城,皇帝身著素服,半躺在一張木榻上,頭發披散著,手裏握著一根樣式極為普通的簪子,神情渙散。

自出殯日始皇帝便獨自一人披頭散發靜靜呆在坤寧宮內,老太監端來吃食,皇帝也不曾動過半分。

“皇爺,您就聽小人一句勸,吃兩口吧,不然這身子骨如何吃得消。”

侍奉皇帝多年的老太監端著一碗薄粥入內,苦口婆心的勸道,“先皇後殿下也必然不希望皇爺如此對待自己的。”

皇帝仰天長嘆了一口氣,“到最後,朕還是成了孤家寡人。”

老太監知皇帝的悲傷,再次勸道:“先皇後殿下生前仁善,定希望皇爺做個千古明君,若是知曉皇爺因殿下身故而悲傷至此,定會深深自責。”

嘆息之後,皇帝調整好情緒,吃了幾口裹腹的薄粥便命人進來為自己重新梳洗,仍舊一身素服。

從坤寧宮出來,途徑宮殿院落,忽然聽見一陣琴聲從一處殿院角落傳來。

“金谷年年,亂生春色誰為主。”

曼妙的琴聲伴隨著歌聲,不若宮廷雅樂的宏偉,但有小家獨奏的韻味,如深處閨中的少女,只能隔著高墻彈奏,訴說衷腸。

“餘花落處。”

“滿地和煙雨。”

皇帝被這道琴聲的所吸引,也打斷了他要前往前朝召見大臣議論的想法,在一陣陣歌聲入耳後,皇帝的步伐變得越發急湊,他想要找到彈琴之人,心思紊亂、迫切。

因那顆沈寂的心,被再次打亂,就連跟隨的老太監聽後也感到有些不淡定了。

皇帝步履匆匆,神情覆雜,然樂聲還在不斷彈奏,越來越近。

“又是離歌,一闋長亭暮。”

“王孫去。萋萋無數。南北東西路。”

終於,在一座廢棄的宮殿樓臺上看見了彈琴之人,白衣素縞,似在為死去的人祭奠一般。

皇帝走上臺階,一步一步,邁著沈重的步伐,老太監緊跟其後,只見彈琴的女子聽見動靜後本想抱琴逃走,然皇帝已快步至臺上,見無法逃脫,她只得硬著頭皮上前。

皇帝的臉色陰沈,明顯在按壓怒火,“這首曲子,是誰讓你彈的,又是誰告訴你的?”

女子似乎聽不懂皇帝的問話一般一臉錯愕,只有老太監明白皇帝的意思,見女子支支吾吾,“陛下好心提拔你,讓你從賤籍轉入教坊司樂籍,你怎能在先皇後殿下發喪之時,在此彈奏詞曲呢?”

老太監知道此女與年輕燕王的關系,便試圖想緩和,於是朝皇帝開口道:“皇爺……”

皇帝擡手,示意老太監退下,不依不饒的問道:“說,誰告訴你的?”

女子跪伏下,“是……是燕王殿下。”

“放肆!”老太監訓斥道。

“退下!”對於太監的僭越多嘴,皇帝首次大怒道。

老太監只得退後兩步,皇帝便走上前,低頭看著跪地的素衣女子,“燕王?”

“奴在燕春閣之時,燕王殿下曾是常客,此曲是燕王殿下鐘愛之曲,故讓奴教習。”女子俯首回道。

皇帝忽然冷笑,“這麽說,這一切,都是她所教授,也是她所指使?包括讓你拿著信物進宮。”

“不……”女子否決道,“入宮,是奴自己的願望,奴自知身份微賤,也知殿下是將來天下之主,故只乞願遠遠觀望,再無所求,更無他想。”

女子的話,皇帝將信將疑,“你喜歡燕王?”

“奴……”女子語頓,“傾慕殿下。”

皇帝微瞇起眼睛,隨後轉身離去,老太監對此也是虛驚一場,待皇帝走了一些距離,他便斥責女子,“爾身為女樂,受皇家之恩,豈能在此國喪期間彈奏樂曲,你不知這首點絳唇是先皇後殿下生前所彈,現為宮中禁曲嗎,你受燕王殿下恩惠,卻在此提起燕王殿下名諱,你怎能提起殿下呢?”

女子一臉的委屈,抱著自己的琴唯唯諾諾道:“今日先皇後殿下出殯,奴哀傷不已,想著燕王殿下要送行,這才在內宮彈奏起了這首曲子,奴只知這是燕王殿下所愛,不知是禁曲,更不知是先皇後殿下的……”

“好了!”老太監打斷道,“你回去吧,往後別再犯這樣的錯,在宮裏就要守宮裏的規矩,這裏是什麽地方,禁中是可以隨意彈曲兒的地兒嗎?”

“奴記住了。”女子低頭道,旋即又小心翼翼道,“陛下他……”

老太監忽然深皺起眉頭,“主子聞你琴聲而來,怒卻不作罰,便是我也不知了,你自求多福吧。”於是轉身朝著皇帝離去的方向緊跟上前。

老太監跟上皇帝,於一旁小心翼翼道:“適才小人問了,那女樂是因為送行護送先皇後殿下靈柩出殯的燕王殿下即將離開京城數月,故才演奏那首禁曲,初入宮中,不止宮廷禁令,此曲又是燕王殿下所喜,所以……”

傾慕二字再次回響在皇帝腦海中,“難道朕也要走老大的後路了嗎,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老太監聽後,心中一怔,連忙從中調和道:“爺,殿下自為世子時,就事事順從,後又為您的大業只身赴險虎狼之地,這麽多年來孝心可嘉,豈能因為一個女子,就讓爺對自己的親子生疑心呢,依小人看,這女子來路不明,必是她狐媚惑主,騙得殿下與其親近,連象征身份的信物都可以贈予,而今拿著殿下昔日賞賜之物入宮,怕也是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老太監不知趙希言身份,因而用狐媚惑的說辭並未能說動皇帝,“她在京幾年,護衛死了多少,也沒有任何音訊傳回,對於她在京的事,朕也只是道聽途說,但不能否認的是,此女對她的救命之恩,恐怕她們之事,朕不知道的多了,二人交情匪淺,也不簡單吧。”

老太監聽後,旋即快步上前,在皇帝跟前跪下,皇帝見之,連忙扶起,“伴伴這是為何?”

老太監不肯起,“小人自三十歲便輔佐皇爺,而今將入土的年紀,也已活夠了,因而鬥膽冒死一諫,這麽多年過去,小人是看著皇爺一天天長大成人的,而後又有了下一輩,在看到小世子從出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成熟穩重,府中和睦,父慈子孝,如今幾十年過去,只因皇爺從燕王府搬到了紫禁城,便將燕王府裏的親情全然忘了,小人實在不想看到父子猜疑的局面,若皇爺不信任,何不召來小殿下親自問個究竟呢,有時候隔閡,便是因為互相猜疑卻又不肯開口詢問,最終一錯再錯。”

皇帝瞇著雙眼,“嫡子獨子,嗣君的第一人選,將來天下的倚靠,朕又豈能疑心。”說罷便從太監身側提步離去。

——

永康元年三月,仁孝皇後張氏入葬昭陵,同月,追封已故皇長子為懿明太子,陪葬昭陵。

永康元年四月,送靈隊伍返京。

回京後,趙希言先是去了一趟千步廊的禮部,徑直至禮部下的教坊司中,自新帝登基,高官盡數更換,而一些職權不大的小官,則得以幸免,依舊供職於所在的司、所內,教坊司奉鑾一官,也未更改人選。

“下官見過燕王殿下。”

趙希言雖穿著一身素服,但教坊司的官員仍然將其認出,“殿下在找什麽?”

趙希言瞧著人群,扭頭問道:“前不久進來的一個女樂,人在哪兒?”

教坊司奉鑾有些沒聽明白,“教坊司每隔一陣都會有新的樂人入內,殿下說的是哪一個?”

“就是受召加入樂籍進入教坊司,替補中宮聖節與千秋節用樂的提調女樂,被陛下賜改名的那個。”趙希言仔細的道了一遍。

“哦,殿下說的原來是鸞鳴啊。”奉鑾這才了解道,“她已受召入宮,不在教坊司了。”

“什麽?”

——

先帝朝時,因故將六局二十四司女官之職盡數移於宦官,僅留侍奉更衣的尚服四司,新帝繼位後,覆置六局。

——幾日前——

一名太監手捧著一道右側繡著奉天誥命,左側則為永康元年的黃色絹本聖旨進入禮部教坊司。

“鸞鳴在嗎?”太監在教坊司庭院中間挺直腰桿喊道。

一眾樂工伶人,躲在亭子後面觀看,於後庭編排的樂正連忙出來上前相迎,“公公。”

“陛下聖旨。”

一名女子從一眾人中走出,見其容貌出眾,太監仔細打量了一下,為之笑道:“陛下親自下的聖旨,想來姑娘日後有福了。”

太監扯了扯嗓子,將聖旨緩緩展開,露出了奉天誥命與永康元年幾個繡字,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教坊司女樂鸞鳴……特封為尚儀局司樂,掌宮縣及諸樂陳布之儀,涖其閱習,望爾不負朕望。”

教坊司中除了官吏,其餘樂工及女樂,雖比宮外的樂人要位尊一些,然也不過是身份微賤的下等人,而從女樂搖身一變成為有品級的女官,可謂變化之大,甚至驚訝教坊司眾人,使得背後議論紛紛。

“她不是青樓出身嗎,怎那麽一下子就入宮為官了?”

“這定然是因為燕王殿下的緣故吧。”

“京中誰人不知燕王殿下為世子時與青樓花魁的風流韻事,仗著彈得一手好琴與美貌,指不定日後成為一個狐媚惑主的小賤人。”

女樂們爭相眼紅,紛紛感嘆命運不公,女官的身份不但意味著從良,且有俸祿,任職年滿後,去留自定。

那日所彈之曲,雖引皇帝不悅,然卻因禍得福,鸞鳴從太監手裏接過詔書,“臣,謝主隆恩。”

太監傳完旨便將任職的書信一同交予,“明日邊去宮中尚儀局報道吧,那裏會有專人交接職務與你細講的。”

“多謝公公。”

太監走後,教坊司奉鑾也上前來送上祝賀,“可喜可賀,短短幾月,就要改口叫司樂大人了,就是不知何時再能聽到大人的琴聲。”

與一幹嫉妒的樂人不同,教坊司奉鑾極為賞識她的琴技,便也在司內多有關照。

女子與之客氣回話後,打開聖旨,望了一眼末端所蓋的敕命之寶,微瞇的眼裏露出了一絲別樣的神情,隨後收拾行禮從教坊司離去。

【作話】

書瑤:“終於輪到我上場了嗎,本劇最大疑點。”

趙希言:“你到底想做我小媽還是老婆?”

搖:“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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