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

在成峰還在選拔總師無念辦公室喝茶的時候，成渝和顧時偷偷坐著電梯一路達到五樓。

五樓的守衛早就在成峰離開後不久，被阿木解決掉了。

所以成渝和顧時一路暢通無阻。

到達辦公室的時候。

成渝看這件阿木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衫，臉色看起來病懨懨的，但看向他和顧時的眼神卻是明亮的。

“你就是阿木？”成渝坐在沙發上後，打量著阿木。

這個和他有著相似面容的孩子，總讓他有種親切之感。

阿木給兩人奉上茶水：“抱歉，沒有提前準備，你們將就一下。”

顧時看著杯子沒有動，倒是成渝禮貌地拿起杯子。

“成峰人呢？”成渝問。

顧時眼睛在四處環顧警惕著。

阿木拿起屬於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在你們來之前，我和他吵了一架。他一早就知道了生死簿放在我身上的那一縷靈魂，但是沒有拆穿我。或許，他早就猜到生死簿和你們的意圖了……”

以成峰的智慧，在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阿木就已經知道。那人，猜到了生死簿的計劃。

可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他為什麽不阻止？

不向他的屬下揭露生死簿未死的事實，反而極力隱瞞這件事情？

阿木想不通這個問題。

身旁的顧時盯著成渝手中的杯子，緩緩道：“或許他心裏和生死簿一樣，也想去我們那個世界看看。但他無法觸及。”

“或許是吧。”阿木說。

在成渝看來。

成峰這種人，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那種。

比方他囚禁生死簿，逼得生死簿最後不得已將計劃提前，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

再比如他們現在眼前的阿木。阿木從一個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以為從黑暗中走出馬上就可以看見光的時候，卻被成峰親自推進更深的黑暗中。

他對阿木比對生死簿狠。

他剝奪了阿木的一切。

包括阿木的身體，靈魂，還有他最在乎的名字。

就好像阿木這個人自始至終，不曾出現過一樣。

就算有一日走了，也不會有人記得他。

“鑰匙我已經幫你們拿到了。等編號劉姥姥從四樓資料庫拿到那些現實世界資料人員的信息後，就燒了資料庫，毀了檢測臺以及殺了無念。”阿木看著兩人道。

顧時見他眸子一暗，隨之看向成渝，兩人眼神一交流。成渝便問：“那成峰呢？還有你怎麽辦？”

“我走不了……”阿木說，“在我第二次死了以後，他在我身上的機械心臟裏面裝了追蹤器，只要我離開他超過方圓五十米，他就會知道。”

“我幫你拆了。”顧時忽然有些同情阿木。

阿木笑笑：“好意心領了。只是別說是你，還有你那個李鬼，就算是生死簿來了，也沒法拆除，因為他連接著我的心跳，一旦心跳停止了，我也就死了。”

“……”成渝沈默了。

成峰這個人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無可理喻！

他用盡一切辦法將阿木困在身邊，不斷羞辱折磨他。把他變成自己幻想中的成渝和生死簿，逼得阿木從一個再生之人，變成一個行屍走肉。

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低沈，阿木打趣道：“別那麽悲傷嘛。我這不還沒死嗎？開心一點。事實上，我知道你們來找我的目的，從成峰那裏拿到鑰匙是一件事情，還有一件事情，便是生死簿吩咐的，取走我身上的靈魂。”

成渝和顧時對視一眼。

在經歷了假文龍取出生死簿靈魂之後便成為一具屍體的事情後，成渝心裏就清楚，那意味著什麽。

生死簿並沒有要求他們拿回阿箏身上的靈魂，卻要求他們取回假文龍和阿木身上的靈魂。

成渝直到此刻才明白。

因為假文龍和阿木早已是已逝之人。

只有已逝之人，才能方便他的靈魂受驅使。

“我其實一直想見你。或者說生死簿本人。”阿木看著成渝道。

他拿出自己不久前從成峰懷裏摸出的鑰匙，丟到顧時身上，“雖然我和生死簿未見過，但我們之間多多少少能感應到對方。你現在的這雙眼睛，就是我幫你找到的，黑騎也是我放走的。”

“算算時間，他也差不多該結束談話了。”阿木瞧著成峰辦公室墻上的鐘表。

那人不久前因為自己的一番話，跑去二樓找總師無念談話。

不管這場談話結果如何，他都成功支開了成峰。

“抽取靈魂吧。我準備好了。”他看向成渝。

能夠感知到他身上熟悉的屬於生死簿的靈魂。

抽取靈魂的痛苦不亞於人再活生生經歷一次死亡。

但阿木還是那樣平靜，就好像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默默忍受著。

獨自忍受著一切。

結束的時候，成渝遞上紙巾讓他擦擦汗。

因為體內有樓衍制作的那顆機械心臟，使得他的身軀在抽取靈魂之後還能支撐那麽一會兒功夫。

“快走吧……”阿木看著兩人道。

成渝和顧時心中不忍。

“只要你願意，哪怕是屍體，我也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成渝知道阿木活不了了，但他不想阿木死後還在這裏。

阿木緩緩搖頭，“不了，我和他糾纏了幾百年，最後也該有個交代了。你們走吧，去做你們該做的事情。”

“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成渝和顧時離開以後，阿木一個人待在成峰辦公室內。

回想著他和成峰經歷的一切。

似乎只有疼痛。

成峰給他的只有黑暗和痛苦。

可饒是這樣，在阿木彌留之際，在他閉上眼睛之前，他還是想看看那人。

哪怕一眼也好。

最終，他看到了那個人。

看到了那個人喚他阿木。

“阿木……”

我這行屍走肉般的一生，臨了了，終於找回自己的名字了。

“阿木……阿木……你為什麽……為什麽……”

成峰抱著阿木的屍體。

他走得很安詳。

嘴角帶著微笑。

在成峰看來，那抹微笑，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一生。

阿木說他是個可憐人。

如今，他身邊確實也沒有人了。

阿木走了，他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真的成為了孤家寡人。

一輩子活在黑暗中。

******

成渝顧時和姥姥在四樓匯合。

因為阿木提前在主樓的部署，所以姥姥很快在四樓的資料庫的找到現世之人的身份資料信息。拿到以後，她就藏在四樓等待兩人。

等兩人下來的時候，三人一起坐電梯下去。

下去以後，電梯被毀。

五樓到下面的唯一通道沒了。

等到成峰意識到的時候，幾人已經出了主樓。

他們沒有殺了總師。

因為總師是被成峰殺的。

禦神在成峰離開二樓以後，曾經溜進去看過。

發現總師背對著門口坐在沙發上，而且手上還端著一杯茶。

茶水是溫的，人的心臟被取了下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手法極其殘忍嫻熟。

禦神想到了成峰。

在成渝和顧時姥姥他們下來的時候，禦神便將此事告知。

成渝皺眉。

召回李鬼以後，洪老師那邊便已經通知成峰。

只是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出了主樓。

兵分兩路。

顧時和李鬼拿著鑰匙去操場和垃圾站尋找那些現實之人的屍身，成渝和禦神留在這裏盡量拖延時間。

顧時本想和成渝一起，但成渝告訴他：“別忘了我們的目的。這不止是我們的目的，也是大家的夢想。放心，我不會死的，我還要和你繼續糾纏下去。”

面對成峰，成渝還能和他耗上一耗，因為他那張臉，因為他身上的氣息。

都是成峰曾經為之瘋狂的東西。

成峰對成渝是恨的，對生死簿也是恨的。

但同時又是矛盾的。

顧時和李鬼先去操場，姥姥去接黃鈦和阿箏。

留下成渝和禦神對付追兵。

沿路的監控被李鬼破壞掉。

成峰根據自己追尋到的氣息很快來到成渝和禦神的伏擊地。

雙方人馬沒有立刻交戰。

而是都靜靜地等待著。

禦神看著人群中站立的成峰，好奇地問了一句：“他在做什麽？”

“怕是在找我。”成渝道。

果不其然，在成渝說完這句話後，成峰便喊道：“我知道你在這裏，出來吧。我們見一面，聊聊。”

成渝看向禦神，“我出去和他聊聊，你待在這裏別動。”

“不行！萬一他要是……”

“不會，見不到生死簿他不會那麽做的。相信我。”成渝起身。

成峰聽見響動，目光看過來。

成渝從一棵樹後面出來。身上背著那把讓人膽寒的長劍，光是看見那把長劍，成峰身後的洪老師都後怕的連退兩步。

“怕什麽，他又不是生死簿！”成峰看了一眼成渝，對著身後的洪老師等人呵斥道。

成渝笑笑，往前走了幾步站定。沖著那群人說：“他說得對，我不是生死簿。”

就在眾人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成渝忽然抽出那把長劍。劍身上的陰陽生死符咒讓人看了心生畏懼，不敢直視。他又調皮道：“我雖然不是生死簿本人，但這把劍可是貨真價實的。”

“你們要是誰惹毛了我，就別怪我這雙手不聽使喚了。”這句話算是威脅也是警告。

成峰上前一步，成渝用劍指著他：“站那兒別動！”

“你身上為何有生死簿的氣息？”成峰擰著眉頭，面色極其難看，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阿木身上的靈魂是你抽走的？！

阿木的死，對成峰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生死簿不在的那些日子裏，是阿木陪伴著他度過那些日日月月，度過那些漫長的歲月。

“是。”成渝目光直視著他，“他是自願的。雖然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的關系，但我能想象得到，他想解脫。”

成峰雙手握拳，憤恨道：“你憑什麽？”

“憑什麽又一次從我身邊奪走我最珍惜和在乎的東西！成渝，你這個異世這人，該死！”

話落，成峰就抽出腰間上的軟劍。

不過在他動手前，一個聲音阻止了他。

“阿峰，你究竟還要錯到什麽時候？”

那個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陌生。

那是生死簿的聲音。

“是你！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生死簿——”

成峰擡頭望著天空，尋找著那個聲音的來處。

餘下眾人也是如此。

但與成峰的瘋狂和期待相比較，他們則是害怕和驚懼。

成渝也隨著那抹聲音，目光四處搜尋著。

很快，他便感應到身體內的兩股靈魂從自己的身體剝離而出。

不久後，空中出現一個虛幻的人影。

他慢慢落地。

與成渝的長相無二，就是穿著一身黑袍裹身。

那人落在成渝和成峰之間。

兩人目光緊緊看著那人。

“你終於肯見我了……”成峰看著那人，扔掉手中的軟劍，上前幾步。

那人看著他說：“別動！”

生死簿轉身，看著成渝手上拿著的長劍，手一伸，道：“給我。”

成渝立馬給他。

他以為生死簿拿劍是要教訓成峰。還鼓勵了一句：“把他打醒！”

生死簿只是笑笑，沒有應聲。

轉身看著成峰地上那把劍，他說：“撿起來。我們打一場！”

成峰身後眾人一驚。

洪老師更是直接開口勸道：“大人，萬萬不可！”

“滾！”成峰不聽勸，撿起地上的軟劍，看向生死簿，笑著說：“既然是你要求的，那我何樂而不為。”

動手之前，生死簿將手中的長劍扔到成峰面前，劍直接插進土裏，距離成峰半米的距離。

生死簿看著他說：“用那把劍習慣了，今天就用你的軟劍試試，不介意交換一下再比試吧？”

成峰看了一眼手中的軟劍，雖是疑惑，但還是將軟劍扔給了生死簿：“怎麽會？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願意。”

站在一旁看戲的成渝瞧著兩人，不清楚生死簿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又是抽走他身上的兩股靈魂，又是現身和成峰比試，又是交換武器比試？

他究竟在做什麽？

軟劍，長劍鏗鏘交擊。

成渝看得眼花繚亂。

兩人招式騰挪轉瞬之間，疾風驟起。

忽而，四周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聞兩劍爭鳴之音。

倏然，大地無聲。

黑暗漸漸退卻。

目光所至，成渝瞳孔一怔。

生死簿和成峰二人身上，皆被貫穿心臟。

兩人相對無言，只是看著對方臉上掛著笑。

成峰倒下去的時候，生死簿裹藏在黑袍下的身軀漸漸透明，最後變成點點亮光，四散而去。

那一刻，成渝終於明白了生死簿的目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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