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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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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地動了動:“……終南山?”

黃藥師將他扶起一些,取了兩個軟枕,讓他可以靠在上面,才輕聲答道:“是終南山,大哥可要喝些水嗎?”

王重陽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蒼白憔悴的面容上:“你受傷了?”

黃藥師眼圈一紅,低聲道:“我沒事,你怎麽樣?”

王重陽只覺一股怒氣沖上胸口:“我讓你留在山上!”

他久為領袖,城府甚深,本不是會輕易動氣的人。黃藥師年紀又小他許多,王重陽於知己敬重之情外,不免有寵愛縱容之心,當真是連半句重話都沒對他說過。但從鄭林傳信過來,他這顆心就始終懸著不曾落下。他與金兵周旋這些年,包括熙河大營主將高希尹,已是不知多少金兵將領死在他手上,豈不知個中兇險?這與在山中主持修建密窟可不是一回事,他連戰場都不讓黃藥師踏上一步,怎麽肯讓他為自己如此行險?事情不成也還罷了,他唯恐黃藥師執拗過甚,將自己也折在裏面,當真是憂心如焚。此時睜開眼見他守在身旁,王重陽心裏其實是大大松了口氣,擔憂退去,便不由得惱怒起來。一句話說得急了些,牽動氣息,頓時咳了起來。

黃藥師苦於自己也是傷勢未愈,不能以內力助他調息,只得在他胸口幾處穴道上慢慢揉按,連聲道:“是我不好,大哥你別生氣,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了。”

王重陽話說出口,其實就已經後悔了。再見他毫無怨責之意,只是安慰自己,心裏更是過意不去。他與其說是生黃藥師的氣,不如說是惱怒自己。黃藥師隱居海島,向來不關心中原之事,說到底,若不是被自己連累,他根本就不會卷入這樣的兇險之中。

稍稍平定氣息,黃藥師已經起身去倒了水來。王重陽不願拂他好意,接過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在了床邊,重又握住他的手。五指微攏,已覺出那手腕明顯的削瘦,王重陽心中一陣痛惜。他與黃藥師相知非止一日,而今更是親密無間,知他但凡傷得不重,裝都會裝成安然無恙。以他的醫術,數日過去,眼神面色、說話氣息仍掩不住虛弱之態,可知受傷之時必是九死一生。

“是我不該如此責怪,這些日讓賢弟擔心了。”

黃藥師搖了搖頭,慢慢傾身伏在了他的肩上,怕碰到他的傷口,又不敢十分用力。王重陽摸了摸他的頭發,微微轉頭,在他鬢邊親了親。黃藥師為他擔憂多日,終於見他醒來,只想這樣靠著他再也不理會旁的事。但卻到底知道王重陽心中所念,只是片刻,便起身道:“金兵失了首領,已經撤回邠州,突圍的義軍兄弟已經脫身了。金國正在四處搜拿刺客,到登州這段路我托了丐幫洪幫主照應一二,大哥不必擔心。”

王重陽目光果然專註起來,啞聲道:“那山裏……”

黃藥師道:“鄭林帶人去了。”

王重陽心下稍安,他帶人突圍之前,將傷重不能行的人盡數留在了山中。即便突圍不成,金兵被引走,藏在山中的人依靠留下的糧食和藥物也可撐下去,再謀脫身之策。也是因此,他自己傷重之時竟無藥物可用,若非林朝英趕到,就算能夠擺脫追兵,怕也是兇多吉少。此事自是隱秘,但鄭林年來一直在終南山,知道王重陽大小事務都不瞞著黃藥師。王重陽昏迷不醒,他無法做主,便將突圍前後的事都告訴了黃藥師。

黃藥師傷得也是不輕,這一路回來是靠人扶著才能行動,卻仍是有條不紊地把善後之事安排了下去。前次從登州帶來的鴿子還剩下一對,他寫信把這邊的情況告訴李荊,好讓他看著處斷。又派了人去追上前往登州的義軍殘部,以免與丐幫接觸時出什麽問題。最後讓鄭林從墓室中取了一批藥材、兵器,前往山中送給傷者,不讓他們擔心之餘做出什麽沖動的事。

王重陽聽他逐一道來,終於放下了心,又見他滿面倦意,說到後來已經有些神思恍惚,心裏不由得升起歉意。本想細問他邠州之行,也暫且忍住,拉過他的手,輕聲道:“到床上來。”

黃藥師數日不曾安枕,見他醒來,心裏稍安,的確是再也支撐不住了。聽著王重陽熟悉的聲音,也沒去分辨他說了什麽,自然順著他牽引的方向躺到了床上。昏沈中猶有一事如骨鯁在喉,始終無法說出口,王重陽還不知道陳崇已經死了……

王重陽勉力擡身替他解開外衣,忽見松散的中衣領口中露出一點紫痕,微微拈開衣領,就見肩頭一片瘀痕,已經是墨紫顏色。王重陽目光微凝,認出那是關節脫落又強行接上留下的傷痕。他一時按捺不住,只想將這層衣物也脫了去,看看他到底受了多少傷。但看著黃藥師沈睡的面容,終究不忍心驚醒了他。

戰場上與人生死相拼之際固是無暇分心,卻也未嘗不曾有一念閃過,痛心於此生或是再也無法見到心愛之人。他此刻真氣滯澀,身體沈重仿佛綁著千鈞巨石,多日昏迷帶來的另一種疲憊也纏繞著心神。但長夜孤燈之下,他靜靜看著枕邊的容顏,竟是片刻也不忍合眼。

17

周伯通急急忙忙地走過昏暗的通道,雖然在這裏住了有些日子了,每次在這巨大陰森的墓室中走動,他還是忍不住渾身發麻——他怕鬼。拐過兩個彎,推門進了一間石室。

這間石室頗為寬敞,乃是做書房布置,陳設著石案文具。靠墻還有一套桌椅,此時正有一男一女相對而坐,中間擺著棋盤,一局未終。黃藥師手挽碧簫,青衣從容。那女子一身素凈的堇色衫裙,拈著棋子的手指纖白如玉,正是林朝英。兩人目光都落在棋盤上,似乎十分專註,然而周伯通一踏進來,就見兩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他頓時生出一種被劍架著脖子的感覺,本來想說什麽也忘了。

黃藥師見他只是不語,不由得心中微緊,問道:“莫非有何不妥?” 林朝英冷銳的目光也掃了過來。

周伯通頓時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緊道:“沒有沒有,已經沒事了,之後只需數日調息,師哥說就用不著我幫忙了。”

他第一次助王重陽打通經脈,足足花了七個時辰。但王重陽真氣稍能流轉,恢覆立刻就快了起來,之後每日打通一脈,也不過是一個多時辰的事。今日是最後一日,一旦督脈暢通,真氣即可循大周天自然流轉,再不需旁人相助。兩人一閉關就是四個時辰,黃藥師越等越是心焦,此時聽了周伯通的回答,心裏一松,也無心追究他嚇唬自己的事,道:“那就好。”

周伯通又累又餓,跟這兩人待在一個房間裏更是心驚肉跳。一俟黃藥師幾句話問完,就趕緊躲出去找吃的去了。

林朝英一直沒有說話,周伯通進來時也不曾改變過坐姿,此時將指尖拈著的棋子丟回盒裏,淡淡道:“黃島主好棋藝,是我輸了。”

黃藥師並不動容:“承讓。”

林朝英也沒有把棋局勝負放在心上,擡起頭道:“打擾多日,我也該告辭了。”

黃藥師微微一怔:“何以如此匆忙?莫非我等招待不周?”

林朝英眉目微動,便如微風輕拂水面,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黃島主的雅室,便是神仙也挑剔不得了,談何不周?”

墓室之中都是男子,她自是不便共居,黃藥師就把山後自己的竹舍打掃出來給她住。黃藥師最是工雅愛潔,山居雖無貴重之器,每一細處仍是極盡巧思。林朝英雖是女子,在江湖上闖蕩多年,反而許久不曾講究起居了。

她來此二十日,只在竹舍幽居不出,黃藥師每日派人去告訴她王重陽傷勢好轉之狀,她也只微微點頭,不置一語。今日拖得太久,她遲遲不聞結果,終於擔心不過,到了墓室來問。她已是自覺失態,此時聽得王重陽無事,哪裏還肯再留下來。

“我匆忙離開上京,又在此耽擱多日,家中無音訊久矣,怕是要擔心了。”

黃藥師聽她語氣堅定,便不再勸:“如此倒是不好挽留,林姑娘預計何日動身?”

林朝英道:“今天。”

黃藥師頓感為難。不為別的,他們此次承林朝英恩情極大,非止是她及時趕到,才救了王重陽的性命,黃藥師行動不便,也是她不辭奔波,日夜兼程,把周伯通帶來了終南山。王重陽病榻之上不便與她相見,卻是感激在心,若是連一個“謝”字都沒機會說出口,如何過意得去?

“請林姑娘稍留片刻,我這就去告訴大哥。”

他起身尚未移步,林朝英急起身脫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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