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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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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必!”語聲微頓,臉頰不由得泛起薄薄紅暈,轉瞬又化作冰冷,“不用了,他原不需我幫忙,我也不是為他而來,有什麽好謝。”

黃藥師何等聰慧之人,聽她話中似有所怨,頓時心思就轉動起來。這大半年來他們根本沒見過面,王重陽也沒處得罪這女子去。唯有大半年前,林朝英到義軍中尋王重陽示警之事。當時兩人離開去說話,王重陽回來時,林朝英已是走了。聽此言中之意,多半是林朝英有意援手,卻被王重陽拒絕了,方才含怒而去,且到今日還沒消氣。

不過以黃藥師聽說過的事來看,林朝英幫忙的法子多半和自己沒什麽差別——直接殺了完顏宗敘,那被王重陽阻止實在是意料之中。林朝英剛毅好強,王重陽想要勸服多半不易,搞不好是吵過一架。他勸了幾句,林朝英只是不松口,黃藥師便也沒了辦法。若是別人,他才懶得管閑事。但林朝英才華性情頗得他欣賞,王重陽也對她感激敬重,黃藥師便不願她為這樣事耿耿於懷。至於林朝英一番深情他卻不十分介懷,他自來事事不輸於人,從不擔心有人比過自己,又相信王重陽一諾千金,絕不會移情別戀,倒是覺得林朝英會看重王重陽,果然眼光甚好。

他把玉簫放在桌上,道:“林姑娘去意已決,我也不好勉強。既然大哥無法相送,請容我代他行禮道謝。”

他斂手於袖,端正地行了一個揖禮:“多謝林姑娘救命之恩。”起身提起衣擺,雙膝跪了下去。

林朝英始料不及,口道“不可!”連忙退後一步,跪下還禮。兩人相對一拜,黃藥師起身再次一躬,林朝英也是斂衽相答。

一禮結束,她終於是嘆了口氣,冰冷的神色也和緩下來,微微搖頭道:“黃島主,我早就想說,以王重陽那樣性子,居然會有你這樣一個朋友,也是人間奇事。”

黃藥師微微一笑:“古人有雲:信言不美,善者不辯。大哥何等樣人,林姑娘於他相識多年,又豈是當真不知?”

林朝英秋水般的目光微微波動,唇角慢慢地抿了一抿:“前途尚有艱險,兩位保重。”

黃藥師抱著一件大氅,站在林間空地邊上,看王重陽慢慢打著一套長拳。只是初習武者打熬筋骨的套路,招式都十分淺顯。王重陽打得不快,一招一式利落清晰,擡肘出拳甚是收斂,然而一動一靜之間,卻別有一般玄奧。一套拳打完,步法正好走完一圈,回到原地。他沒有停下,自然地再次從頭打了起來。他動作沒有加快,拳腳也沒有更加舒展,但隨著一遍一遍打下去,袍袖拂動間開始帶出風聲。到得第七遍時,出拳不過半尺,拳面隱隱已有爆裂之聲。套路走完,他收勢站穩,隨著輕輕呼氣,全身的衣袍如水波一般微微拂動。

黃藥師目光落到地上,寒冬已過,昨日剛剛下了初春第一場雨,泥土又濕又潤。王重陽這套拳打了七遍,地上的腳印卻只留下了清晰的一圈,七次落步竟是分毫不差。這卻不是樁功練得出來的,須得內力爐火純青,使得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能隨心所欲才行。

黃藥師天資絕慧,自幼無論學什麽都是輕而易舉,稍加用心便可勝過旁人數年鉆研,故而也少有真正讓他感興趣的事。雖然少年時便以武功名動江南,他放在武學上的心思,卻未見得多過音律、算學和五行陣法。直到敗在王重陽手裏,他好勝心起,才真正在武功上用了心。他也確實厲害,旁人一生之中創出一套自己的武功就足以留名後世,黃藥師卻是每半年一年就拿出一門新功夫去找王重陽比試,內家外家、拳掌腿法、點穴擒拿、輕功劍術逐一試來。不過王重陽單論武學上的天分實不遜於他,又比他多了十幾年的內力修為,即便是他用盡巧思,也無法勝過。黃藥師心高氣傲,不肯說自己刻意用心,王重陽便也沒想到過他每次這麽短的時日,竟然不是練成而是創出的新功夫。十年相交,黃藥師敢說天下再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王重陽的武功,此時看著,也不由得有些洩氣。先天功似乎越是練到後面進境越快,這樣下去,他此生最耗心血的兩門功夫,彈指神通和《碧海潮生曲》縱然完善,大約也奈何不了王重陽了。

他想得出神,王重陽已經走到了他面前,見他似有恍惚之態,擡手撫了撫他的肩頭:“冷不冷?早說了別在這兒站著,我一會兒自然就回去了。”

黃藥師回過神來,笑而不答,抖開懷裏的大氅給他披上。王重陽卻是嘆了口氣,又解下來,裹在了他的身上:“我早已無事,賢弟連日辛苦,春寒凜冽,自己還當小心才是。”說著,攜起他的手往回走去。

王重陽身材高大,衣服穿在黃藥師身上幾乎拖到了地。黃藥師其實也不覺冷,但見王重陽心情似乎比前些日好了許多,心裏很是高興,也不與他爭辯,順從地披了衣服。一邊走著,慢慢道:“李公良去登州時,帶的是我這裏最後一對鴿子,故而前些日始終沒有音訊。直到義軍兄弟到了地頭,他才放回來報信,算時日,那邊應該已經出海了。”

王重陽點頭道:“這次多承洪幫主援手,才得這般順利,來日必當謝過。”

黃藥師笑道:“也不用等多久,我約了七兄事後來終南山一會,大哥要謝盡管謝。左右一客不煩二主,人情欠了也是欠了,鄭林從山裏接出的那百來人要安頓在隴西,我也打算讓丐幫幫著留心呢。”

王重陽知道他的性子,這“人情”二字說得雖然隨意,可不是轉頭肯忘的,握著他的手緊了緊,道:“這些本該是我的事,卻連累賢弟百般費心,實在過意不去。”

黃藥師頓時停住腳步,瞪著他不說話。

王重陽被他扯住,回頭看到,失笑道:“好,我不說了,最後一次。”

黃藥師這才哼了一聲,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墓中而今只餘他們兩人,終南山不是久居之地,王重陽傷愈泰半,便將部下都遣去了隴西。他在金國腹地起義,本就是以弱敵強,誰也不敢說百戰百勝,狡兔三窟也是應有之意。奇襲熙河和鞏州之前,他將原本的十幾個山寨陸續丟棄,老弱傷者便被送去了隴西臨近西夏的退身之處。從登州出海的路也只能走這一次,金國朝廷就算是當時沒發覺,事後也定然會查出來。留下的這些人,只能行險在隴西安身立命了。

回到墓中,王重陽沒有立刻回房,卻是推開了入門不遠的一間小室。黃藥師收了陳崇的兒子做徒弟,想到將來必要去他的家鄉走一遭,便沒有將他的屍身落葬。而是火化成灰,暫停於此,以期一同攜去,也好讓他落葉歸根。

小室簡單布成靈堂,中間案上擺著骨灰罐,香爐裏三炷香還有寸許沒有燃盡。山中也無甚物可為貢品,案上只擺了一個木瓶在旁,裏面竟是一叢含苞半放的桃花,甚是鮮妍。

就算其他人都還在,靈前擺花這事也非別人做得出來的。王重陽眉峰微挑,重取了三炷香點燃,才問道:“這時節,桃花已經開了嗎?”

黃藥師歡然道:“林中有處山坳,因風被擋住,比別的地方暖和,有幾棵桃樹已經打苞。昨日下了雨,我就猜有花開了,今早去看,果然如此。”

王重陽看著他開心的樣子,也忍不住微笑:“世人多道桃花輕薄無行,唯有陶淵明慕為世外之源,潘安仁種之河陽滿縣。果然非是陶潛風骨、潘岳才情,也不堪與我賢弟相提並論。”

黃藥師側了側頭:“大哥果然心情好了許多,竟拿我取笑。”

王重陽推開門讓他先行,口道:“實出真心,何曾取笑?”

正說笑著,他忽然停步,目光向墓門外看去。一手按在黃藥師肩上,開口道:“是哪位貴客來訪?”聲音不溫不火,平平送出石門之外。

黃藥師頓時警惕起來,來人能讓他毫無知覺,必是絕頂高手。此地非尋常人能知……難不成是林朝英去而覆返?

一個沈著有力的聲音在外響起:“是重陽先生麽?丐幫洪七,冒昧求見。”

黃藥師認得聲音,向王重陽點了點頭,便疾步上前,按動機關打開了大門。看到外面站著的人,他微微一笑:“七兄好快的腳程,竟比那長著翅膀的也沒晚幾日。”

洪七一身襤褸,蓬頭亂發,背著只大紅葫蘆,依舊是當日所見模樣。聽到這話,哈哈大笑,指著黃藥師道:“你這也叫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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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識未久,但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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