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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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不僅開始發月錢了, 為了慶祝陳淮中舉,沈驚春還一口氣發了兩個月的月錢,上到沈驚秋下到小雪, 全都高興的像是過年一樣。

唯有方氏算過賬之後擔心的很。

就家裏這幾個人, 一個月都要發出去二兩多錢,一年下來二十多兩,而且還是包吃包住包四季衣裳, 這一整套下來, 可要不少錢。

方氏自問她是沒這個本事掙錢, 但這些錢也都是她閨女千辛萬苦掙來的。

她雖沒把話說出來,可臉上的表情跟說出來也沒啥兩樣,好在張大柱他們領了月錢後都出去了, 也沒人看到她不高興的樣子。

沈驚春就勸道:“這都是小錢, 娘你要這麽想,咱們家可有不少地呢, 就是請長工也不止這個錢啊, 對不對?而且這不是你閨女我能掙到錢嘛, 這一年也沒幾個錢隨便賣點辣椒就回來了。”

“自從楊嬸他們來家裏之後, 娘你好好的養了幾個月, 我瞧著你現在氣色都好了,咱現在也不求其他的, 最重要的就是娘你養好身體, 哥能治好病, 咱們一家人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錢財什麽的都是身外之物,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方氏被閨女幾句話就哄的開了懷。

細細一想倒真是這樣,枉她還活了幾十年, 結果還不如閨女一個十幾歲的人想的明白。

第二日一早,不僅沈家人忙了起來,連沈氏族裏的人都紛紛過來幫忙。

雖然陳淮還在慶陽沒回來,但沈驚春已經開始準備開流水席。

所謂流水席,並不是一般說的桌子就在那,這個吃完後面的人接著吃,而是指菜品有許多,上起菜來如流水一般,一般是先上八冷碟,然後一個帶湯的鍋子,後面再是各種熱菜。

因為菜品種類繁多,往往菜還沒上完,人就離席了,是屬於那種人固定菜不固定的宴席。

菜單是方氏定的,八冷碟不算一共二十八個菜。

沈驚春聽到的時候都差點驚呆了:“娘啊,這也太多了吧?”

她在現代的時候吃席也不過十來個菜,一般菜還沒上一半,就吃飽了,二十八個,真有人能吃的完嗎?

方氏搖了搖頭,嘆道:“你還年輕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道道,菜多不多吃不吃的完不重要,重要的是,前些年陳正行中舉的時候,是十八道菜的流水席,辦了三天……”

說著,方氏一拍腦袋:“陳正行都辦了三天,咱只辦一天也不好吧,要不咱也辦三天吧?”

沈驚春聽的一陣頭大:“我的親娘啊,這真的沒必要啊,就是中個舉而已,你就要二十八道熱菜辦三天,那要是到時候陳淮考過了會試,我再誇張一點的說,要是他考中狀元,難道你還要擺半個月流水席不成?二十八道菜很夠了,咱把分量放足些也就行了,娘你可別忘了陳淮是個上門女婿,真要擺三天,沒得人家還說咱們家撿到寶小人得志呢。”

沈驚春好說歹說,才勸的自家老娘打消了辦三天流水席的打算。

辦這種席面,要忙的事情太多,買菜洗菜切菜蒸炸煎煮樣樣都離不開人,到時候因為桌數太多,還要不少上菜的人。

沈驚春沒見過這種大世面,捉襟見肘間,還是陳裏正站了出來,接過了指揮權,幫著開始調度人員。

從沈驚春獻上牛痘別朝廷嘉獎開始,他心裏就有點不平衡,經過了這幾個月的時間,也算是想明白了,有的東西說白了就是命,是強求不來的。

他們陳氏一族就沒有這個飛黃騰達的命。

現在再酸也沒有用了,就目前而言,陳淮未來的成就肯定比陳正行高的多,這小子現在又一副我只是個贅婿的樣子,把沈驚春看的比什麽都重要,真要為了這點心裏不平衡得罪沈家開罪陳淮,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農村辦事,一般有親族的都是請親友來幫忙,沈氏人也算多,現在又一門心思巴結陳淮,自然也輪不著其他兩姓人來幫忙。

洗菜燒菜的活都由沈氏的婆娘包下了,菜品什麽的,如同雞鴨豬肉這些,村裏有的都優先從村裏購買,沈驚春也沒壓價,給的倒比縣裏來收豬的屠戶還要高一些,那些家裏養了豬的人自然高興。

餘下村裏買不到的,則由沈延東帶著人去縣裏采購。

沈驚春自己則帶著人自己兩口池塘裏撈魚。

兩口池塘很大,裏面本來就有魚,過完年後,沈驚春又買了不少魚苗放進去,隔三差五的還用木系異能滋養池塘裏的水草之類的,魚吃著異能養起來的水草長大,魚肉格外的鮮美,煮個湯只放個鹽都鮮的能讓人咬掉舌頭。

忙碌了一整天,總算是勉強將宴席要用的東西置辦齊全了。

第三天一大早,天還蒙蒙亮,一陣陣淒厲的豬叫聲就響徹了平山村的上空,拉開了流水席的序幕。

沒到年底豬養的還不夠肥,這頓流水席一共在村裏買了十頭豬,都是兩百斤不到的樣子,殺豬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淒厲慘叫的煮很快就徹底斷了氣安靜了下來,豬血裝了幾盆。

原本按照殺豬的規矩,殺完豬之後下水這些東西都要給殺豬匠帶走的,但因為今天的菜色需要這些,沈驚春便說另外給個紅包,這些東西全部留下來做菜。

這邊殺豬的動了手,那邊殺雞殺魚的也開始動手,各家各戶也都將桌椅送了過來就擺在大路上,一路過去幾十桌。

等到太陽升起,這些準備工作也都做完了,沈家的少年郎們開始跑前跑後上冷碟,沈家院子裏,前一晚就是燉的雞也燉爛了,本來香氣就濃,一揭開鍋蓋,更是香出幾裏地去,外面已經坐在席上等著開席的人香的口水都出來了。

沈驚春坐在書房裏,也被香的頭暈目眩。

幾十桌的席面,可不是一兩口鍋能搞定的,沈家周圍本來人就不多,為了方便調度,也就沒有借用別人的家的鍋竈,而是在院子裏又壘了好些臨時的鍋竈出來,這些雞昨晚就是在這些鍋裏燉的,沈驚春一整晚都被無孔不入香氣給勾的睡不著。

一切的事情都有陳裏正調度,她只需要掏錢就行,正在書房裏待的無聊,就聽外面一陣喧鬧聲傳來,隱隱有人喊道:“陳淮回來啦,陳舉人回來啦。”

怕不是被香氣香的精神恍惚了吧?

沈驚春用力的甩了甩頭,外面沈明榆就跟個小炮彈一樣沖進了書房,一向穩重的與年紀有些不相符的臉上全是興奮,撲到沈驚春跟前就道:“小姑父回來啦。”

“你說什麽?”

科舉是大事,放榜後會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各州縣,而陳淮這樣的新晉舉人只怕在慶陽各種吃席,都要吃好幾天呢,怎麽可能現在回來?

沈明榆見小姑不信,也不廢話,直接就拖著她往外走。

院子裏原本準備燒菜的人聽到消息也一窩蜂的沖出門去看解元去了。

沈驚春被侄子拉著到大門前時,陳淮已經到了門口,他就一個人一匹馬一個小小的包袱,下巴上是一圈淺淺的青色胡茬,黑眼圈很重看上去風塵仆仆的,沒有半分往日裏的清貴樣,可整個人又透著一股朝氣蓬勃的精氣神。

夫妻二人一個在馬上一個在馬下四目相對,陳淮的嘴剛一動,耳邊就響起了豆芽的聲音:“大家不要擠在這裏啊,都散了散了,還想不想吃席了。”

一邊說著一邊又叫那幾個掌勺的嬸子嫂子們進院子忙活。

人都說小別勝新婚,可惜豆芽這一嗓子,直接就把那種氣氛給沖散了。

陳淮無奈的翻身下了馬,等在一邊的張大柱就牽著馬往後院去了。

兩人進去院子直接回了書房,門一關上,陳淮就緊緊抱住了自家媳婦,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浮躁了一個多月的心才平靜了下來。

沈驚春被他抱的腰都酸了,終於忍不住推了陳淮一把。

陳淮別推開也不惱,笑道:“剛一路進來,村裏在辦什麽大事?怎麽連院子裏都架了這麽多鍋?”

“慶祝舉人中舉唄,還能是啥,你先去洗個澡,收拾一下,其他的等你洗好再說。”

院子裏架了那麽多鍋,反倒是廚房裏面因為地方太小不太能施展開,就幹脆用來燒熱水備用,沈驚春直接打了熱水進洗澡間,叫陳淮先洗著,又回房將他的衣服找了出來送了進去,等他洗好澡又洗了頭刮了胡子,兩人才重新坐在書房開始說話。

“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大滿呢?”

陳淮一雙眼睛恨不得長在自家媳婦身上。

沈驚春走到哪,他的視線就跟到哪,聽她這麽問隨口就道:“考試成績太好了,請我吃飯的帖子都堆成山了,都是慶陽有頭有臉的人物,吃了這個的不吃那個的也不太好,要不是鹿鳴宴躲不過去,只怕我第二天就回來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太想媳婦了。

沈驚春哦了一聲:“陸文翰考的怎麽樣?”

“落榜了。”對於陸家的事情,陳淮並不想多說:“家裏這段時間怎麽樣?”

“那可真說得上是一言難盡了。”

沈驚春盡量簡潔的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其他的倒都是小事,只是陳正行這事做的可不地道。”沈驚春冷哼一聲道:“本來是兩方打擂,那趙主簿叫孫屠戶來找茬,我們就算要找,也該去找趙主簿,可這事完全就是因為陳正行而起,不說要他負主要責任,但登門道個歉總沒什麽吧,我們作為苦主,心裏也能好受些。”

可偏偏他就是裝聾作啞,裝作好像一切與他無關,根本沒有這件事一樣。

孫屠戶說的那些話,她並不是全信,但既然孫屠戶能說的出來這些話,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沈驚春特意叫沈志清去縣城打聽過了,陳正行的確是提了縣丞的,這段時間可謂是春風得意,成了整個祁縣富紳都捧著的人物,連那新上任的縣令的風頭都被他壓過了幾分,而趙主簿現在則是夾緊了尾巴做人。

種種跡象都表明,孫屠戶說的話是真的。

“他能提縣丞,我們開荒的這幾十畝地可以說的上是居功至偉了,可偏偏辣椒地這件事跟他還沒有直接的關系找不到他頭上去,想想都覺得憋屈。”

沈驚春舒了口氣:“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從慶陽回來之後,就在準備進京的事情,所以才有現在你人還沒回來,我就先把流水席給辦掉的事情,今天等事情結束,明天就找人去修墳吧,其他的事情我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只等我爹和婆母的墳墓修好,就能出發去京城了。”

這些事情向來都是沈驚春安排,陳淮一向都沒有其他的意見。

兩人在裏面說了這麽會話,外面也早都吃了起來了。

沒一會,桌上的男人們幾杯酒下肚,就有人仗著酒勁鬧了起來。

陳裏正如今是想通了,覺得與其天天這樣眼紅別人,倒不如將關系打好,陳淮再如何不喜歡陳氏一族,但沈家的根可是在平山村的,未來陳淮當了官,總能照拂村裏幾分。

可陳家有的是想不開的。

陳淮的舅舅們原先在衙役前來報喜的時候還算能穩得住,可後面上門恭喜的人一波接一波,縣裏富紳官吏都派人送了禮物來了之後,心裏就有了不平衡了,再加上回家之後自家婆娘一直在念叨著陳淮日後肯定要當官,就算光宗耀祖也是光的沈家的祖,他幾個舅舅就有些坐不住了。

原本陳裏正交代了所有陳氏子弟都不能鬧事,他們倒也聽進去了,可今日在席上,他們作為陳淮的親舅舅,卻不能坐在主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沈家那些外五道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受著村裏人的追捧不說,他們自己桌上還有人用話刺他們。

話裏話外都是幸災樂禍。

一口氣幾杯酒下肚,幹脆借著酒勁鬧了起來。

陳大舅更是一拳頭打在了那嘲諷他的男人臉上。

那男人也是個幹活的好手,會被打中原本就是因為沒註意,現在被打了自然不想善罷甘休,一口唾沫吐在陳大舅臉上,拳頭就揮了過去。

兩人你一拳我一拳,直打的對方鼻血直冒。

周圍人倒是想來勸架,可還沒近身,就被揮舞的拳頭給打到了。

常年在地裏忙活的漢子,那手勁可不是鬧著玩的,再有陳二舅看大哥跟人動起手來,忙上去拉偏架,沒兩下就把對方按在地上,只有挨揍的份了。

被打的人又不是孤家寡人,他也是有兄弟兒子的,一時間場面無比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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