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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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春和陳淮聽到動靜出了門, 打架的那一圈已經沒一個好碗碟了,湯湯水水撒了一地,倒是桌椅還算堅強, 沒有被打散。

陳裏正再想勸, 現在也沒辦法勸了,一個兩個他能勸,可現在都已經變成打群架了, 這怎麽勸?

看見沈驚春出來, 簡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兩步就沖了過來:“驚春啊,現在可只有你能讓他們別打了。”

十幾個人幹架,憑沈驚春那把子力氣, 還不是隨隨便便一拉, 就給勸住了。

可沈驚春根本不想勸啊。

她四下看了看,找了條幹凈的凳子, 坐在了稍遠一些的地方, 還不忘招呼周圍的人:“大家別幹看著, 都坐啊, 幾位叔伯費心費力給咱們演上這麽一出好戲, 咱可不能浪費人家的良苦用心。”

周圍人聽的面面相覷,一臉懵逼的看著沈驚春。

“要是在場有哪位叔伯也想表演一個打群架, 盡管上, 只要不把人打死, 就算是打殘了, 我沈家也能養的起, 大家放心。”

她聲音很大,足夠在場的人聽清。

本來他們夫妻兩個聽到動靜出來, 打架的人就註意著這邊。

陳家人希望陳淮能開口斥責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家人,沈家人則希望陳淮能擺正自己的位置,看清楚這群不要臉的陳家人的真面目。

可誰也沒想到沈驚春出來了不僅不拉架,還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坐在了一邊。

而且,什麽叫只要不打死,沈家都能養得起?

雙方遲疑的比劃了幾下,有些打不下去了。

沈驚春笑瞇瞇的掃視了一圈:“打啊,怎麽不打了,這就停了?”

陳大舅一臉惱怒:“我再如何也是陳淮的親舅舅,外甥媳婦就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

沈驚春咦了一聲,上上下下將陳大舅打量了好幾遍,才奇道:“我那可憐的婆母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邊山頭上,連祖墳都不能入,淮哥到我家來之前,住的那個破房子也是漏風又漏雨的,我還以為他沒親戚了呢,你居然還有舅舅嗎?我竟然從未聽說過。”

後面這句話自然是朝身邊的陳淮說的。

可陳家人聽在耳中,猶如被人一巴掌打在臉上,陳淮兩個舅舅更是被沈驚春這話臊的滿臉通紅。

陳淮淡淡道:“以前是有的,只是我娘帶著我回到村裏時,我兩個舅舅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陳家容不下她那樣和離的婦人,沒得還帶壞了家裏其他姑娘的名聲,不僅將我們母子倆趕出了家門還說斷絕關系,假如我兩個舅舅說話算話的話,我現在應該就是沒有舅舅的。”

來吃席的人分成了三個陣營,沈家人現在當然是絕對站在陳淮這邊的,一部分不清楚情況的外村人和徐家站在一起看熱鬧,陳家人有的跟徐家一個態度,不偏不幫,一部分則是站在陳大舅那邊。

聽陳淮這麽說,就有人忍不住道:“阿淮,你這麽說可就喪了良心了,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何況你兩個舅舅也不是沒管你們娘倆吧,你們住在村後那個房子裏,你舅舅可是給你們送過糧食的,是你娘死要面子非要不要的。”

有人幫嘴,陳家兄弟那點好不容易升起來的羞愧之心很快就散了,陳二舅理直氣壯的道:“就是,我們又不是沒送過。”

沈驚春差點被氣笑。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她豁然起身就要說話,陳淮拉了她一把,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朝陳家人微微一笑:“我長到九歲都是我娘獨自養活,我們母子缺的難道是那五斤斷絕關系的米?”

多可笑,當初五斤用來斷絕關系的米面,現在居然也能拿出來說嘴?

“我真的不明白,你們活了一輩子,到了這個年紀了,怎麽還做的出這麽無恥的事情來,不過也好,借著這個契機我索性也把事情說清楚,我能長這麽大,靠的全是我那日夜操勞最後累壞了眼睛的母親,現在還能讀書進學考科舉,是我媳婦的支持。”

“這些年我吃的喝的穿的住的,全都是她們辛苦換來的,我娘福薄生養我一場,一天福都沒享到就去了,我只祈求上蒼讓我們下輩子還做母子,我再好好孝順她,而驚春既是我媳婦,於我而言也有救命之恩,我這輩子必定是要好好對她的。”

“曾經對我施以援手的,我都記在心裏,其他的我只能說句抱歉了,我能力有限,實在是分身乏術管不了那麽多。今日多謝大家捧場,各位吃好吃喝,希望沒被這場小意外攪合了一天的好心情,陳淮拜謝。”

沈驚春方才想出聲替他出頭,陳淮不是不知道。

可夫妻本來就是一體,沒得說每次都要她來當這個惡人。

他面朝大家鄭重施了一禮,躬身一拜。

沈氏的人聽了這話喜出望外。

陳淮這話已經說的相當明白了,對他有恩的他不會忘記,但當初看著他們母子被趕出家門,也沒有伸出過援手的,對不起,他現在雖然出息了,但是那些冷眼旁觀的也別想著湊上來。

而整個陳氏一族,當初幫過陳淮母子的也不過三四戶人家。

陳裏正的心情是最覆雜的。

他是當初為數不多,幫助過陳淮母子的人之一,陳瑩去世之後,他的孫子要讀書,找到陳淮,他也沒有任何推脫,將自己當年啟蒙用的書都給了他家小孫子,還說有什麽不懂的盡可以去找他。

可陳裏正既是本村的裏正又是陳氏的族長,於公於私他都希望陳淮出息了之後能夠幫扶族裏幫扶村裏,但這話他是真的說不出來。

出了今天這種事,陳淮還只是說出來的話重了一些,要是換成他,說不得還要報覆那些落井下石的。

陳裏正看了一眼還想說話的陳家兄弟,呵斥道:“還嫌丟人不夠?愛吃吃不吃趁早滾蛋,別在這丟人現眼影響其他人。”

陳淮說是隨母姓,可說到底他還是周家子孫,人周家都沒跳出來說要把這個現在有出息的孩子認回去,倒是這兩個從來都沒管過陳淮一天的舅舅現在跳的最厲害。

陳大舅向來日軟怕硬,先前也是被自家婆娘說了幾句,才敢壯著膽子借著酒勁發瘋,現在陳淮當著一眾鄉親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再有陳裏正也不站在他們這邊,陳大舅直接就慫了,流水席也沒臉吃了,耷拉著腦袋就跑了。

他一跑陳二舅也待不下去了,跟在後面就走了,倒是他們婆娘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又坐回了桌上,厚著臉皮吃吃喝喝。

陳淮和沈驚春回了院子,一家人坐在堂屋裏,聽著外面鬧哄哄的聲音,心情都很差,沈默了好一會,方氏才道:“之前還打算等棉花收完了我們再去京城,依我看現在也別等了,趕快找人把你們爹和親家的墳修了,咱們就出發吧。”

家裏可不止陳家舅舅這一家極品親戚。

方氏娘家那些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陳淮中舉的消息穿回來沒兩天,方家那邊的人估計現在還沒聽到消息,那群人可比陳家這幾個人還不要臉,等他們聽到消息,估計還有的鬧,死乞白賴的也要跟自家重新續上親扯上關系。

雖然以自家現在的情況,完全不用怕他們,方氏也不怕跟娘家人再撕破一次臉皮,可到底女婿如今已經是舉人了,這種事情鬧多了,只怕他臉上也無光,倒不如早點去京城的好。

到了京城之後,總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再纏上了來吧。

沈驚春點點頭:“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家裏現在收的棉花,管咱們一家人是盡夠了,但是京城居大不易,到了那邊之後什麽都要花錢,我等會去找大爺爺商量看看,用咱家地裏的棉花換他們現在已經收回來的棉花,帶到京城去,倒手也能賺一些。”

之前因為辣椒的事情,族長家在棉花上花的心思並不如沈驚春多,加上又沒有異能隔三差五的滋養,那五畝新開出來的荒地,雖然施了不少肥,但收成並不如沈驚春這幾畝地好,撐死了也就是兩百來斤的畝產,再加上還要去籽,這重量又要打個折扣,五畝地的棉花加起來可能也就七八百斤。

族長家上上下下加起來二十多口人,再加上家裏的親家們,這些棉花說不定還根本不夠用,沈驚春也就歇了要從他們手裏買棉花帶到京城去倒賣的心思。

但自家的棉卻是一朵也不能放過的。

他們家這邊沈驚春也算了一筆賬,一床冬天的棉被大約需要七至十斤左右的棉花,春秋的薄被大概需要四至六斤。

家裏這些人,基本都是兩人睡一張床,量放大一些,秋冬的被子加起來就按十五斤一床被子,加上孝敬陸昀的,撐死不過兩百斤,做棉衣需要的棉花就更少了,一人十斤的棉花的量,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斤。

她這五畝棉花地伺候的很盡心,雖然地力不太肥,但有異能做後盾,畝產也有三百多斤,自家用的棉花兩畝地是盡夠了,餘下三畝地將近一千斤的棉花帶到京城去了,絕對會大賣,多的不敢說,只他們去京城的路費和這一年的嚼用,肯定是夠的。

方氏十分讚同閨女的話。

她現在想急著進京,一來是不想女婿一直被這些極品親戚給拖累,二來也是想早點去京城給兒子看病,可這不代表她不著急錢的事情。

“這麽想來,之前說要把老張夫妻兩個留在村裏看宅子就不行了,尤其是老張,今年種棉花和辣椒可都多虧了他,你京城那邊不是說還有三百畝地嗎?沒個種莊稼的老把式看著到底還是不行,這老家的宅子就這麽放著好了,交一把鑰匙給你延東大伯,隔段時間來開門透透風也就是了。”

如今家裏只有這幾十畝地,都忙的沈驚春團團轉,更何況是三百畝呢。

方氏看著閨女明顯曬黑了的皮膚就有點心疼,現在她跟去年剛從京城回來的她,雖說還不到判若兩人的地步,可到底姑娘家還是細皮嫩肉的好看。

沈驚春本來就無所謂這些,原本叫張大柱兩口子留在村裏,也是因為這村裏到底是方氏他們待了多年的,若是以後再回來,也方便有個落腳的地方,不至於一路舟車勞頓還要打掃衛生連口熱茶都沒的喝。

“還有修墳的事情。”沈驚春看向陳淮道:“依我看,也別修墳了,直接遷墳算了,就墓園那一塊附近,倒是有塊地勢平坦的地,地方也挺大的,將我爹和婆婆的墳都遷過去,尤其是婆婆,幹脆從她老人家開始算,直接另起一支,以後不跟陳家這群人算在一起了。”

沈驚春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陳家那群人當初不是死都不願意接納陳瑩麽,現在就算是求著陳淮將他娘的墳遷回去,也看他們願不願意高不高興呢。

原本成親的時候,陳淮就自己提起要將戶口遷到沈家這邊來,但沈驚春沒同意。

她嘴上雖然說著要招婿,可為的也不過是方便照顧她哥,並非說一定要人家當這個上門女婿,尤其是陳淮自己提起後,她就更加無所謂這個了。

因族譜上只會寫名字,並不會寫其他的東西,所以到目前為止,還只有她們自家人和陳裏正知道陳淮的戶籍還在原來那個破房子裏,當然陳裏正有沒有告訴其他人,沈驚春就不知道了。

當初的決定現在倒是方便行事了,要不然陳瑩不遷回陳家墓園,陳淮死後再埋在沈家這邊的話,那陳瑩就真的是孤零零一座墳了。

沈驚春這些在她看來很稀松平常的話,聽在陳淮耳中,卻讓他心中一酸。

從小到大這麽多年,沈驚春真的是除了他娘之外,唯一一個全心全意為他打算的人了。

沈驚春看著他眼中湧動的淚意,就有點受不了,這個男人那裏都好,就是太容易被感動了,屁大點事情,就總是感動的不行。

沈驚春趕快轉開了事情朝自家老娘道:“既然要遷墳,我爹現在都已經過繼到五爺爺名下了,幹脆將他們的墳也都遷出來吧,我瞧著明榆是個聰明的,以後肯定也是要走科舉路子的,幹脆趁著這次一把事情都辦完了,也省得等明榆以後大了再麻煩。”

“行,不過遷你爹的墳咱們自家能做主,但是遷你五爺爺他們的墳,卻是要族裏同意的,你年紀還小,這事不太好出面,等明天忙完了我去跟族裏說一聲吧,盡快把事情辦完,我們就動身去京城,省的夜長夢多。”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就忙活開了。

沈驚春跟張大柱一群人去地裏將能收的棉花全都收了,方氏去族裏跟族老們商量遷墳的事情,陳淮則去了縣城準備買地。

他們家看中的那塊地雖然大,但是平山村人也多,保不齊原本墓園這邊的地不夠了,大家就把主意打到那邊的地上去,幹脆就直接將地買下來算了,反正山地比下面的荒地還不值錢,且陳淮現在還是個舉人,說不得買地還能有些折扣。

舉人的名頭果然很好用,以前即便是塞了錢,辦事都有點磨蹭的衙役們,現在幾乎是陳淮前腳剛到,後腳他們就派了人過來丈量土地。

像這種山地三兩銀子就能買一畝,陳淮中舉又是解元,朝廷那邊有賞銀,他幹脆就直接買了一百畝,囊括了山腳下墓園這邊的小半個小山頭。

到了晚上,方氏就說族裏同意他們家這邊遷墳了,只不過五爺爺這邊,他還有其他的族親健在,所以就算是族老允許遷墳,也只能遷五爺爺兩口子的墳過去。

方氏巴不得這樣,這還給自家省錢省事了。

所有事情辦妥,陳淮那邊忙著應付縣城各種宴請,方氏則專程去了廣教寺一趟,請大師們算了算,將動土的時間定在三天後。

到了正日子這天,一道早天邊就霞光漫天,一輪碩大的彩虹遠遠掛在蒼穹之下,而東翠山的西邊則出現了美輪美奐的西邊。

這倆奇景同時出現,震驚了整個祁縣。

方氏雖然激動,但到底理智還在,平山村一些人更是說什麽,陳淮是文曲星下凡,他那親娘和岳母怕是托了他的關系上天當神仙去了。

傳的有理有據。

連陳淮都看看東邊的彩虹,再看看西邊的佛光,都有點懷疑了。

沈驚春一陣無語,要不是她來自現代,知道這兩種自然現象都有科學依據,她就差點信了。

今日來幫忙遷墳的都是族裏人,本來就因為陳淮的原因態度特別好,經過一大早這兩大奇觀的事,遷墳的過程更是畢恭畢敬,全程都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遷墳就在一種肅穆到有些詭異的氣氛中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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