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第56章

三個大男人, 一個女秘書,四雙眼睛都盯著桌前這個毛絨絨的圍巾裹著的女孩:小臉本來就亮晶晶地白,此刻除了粉潤的唇瓣, 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像僵住了, 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合同的封面,手指根本沒有。幾十秒的安靜,她擡起頭, 笑笑, “謝謝, 這個玩笑太大了。”

聞言,葉啟明本就一臉的笑毫無意外地繼續綻開,身子一仰靠進沙發椅。

本來麽, 這玩笑大得離譜!

老許是他大學同寢的兄弟, 這家夥從來做事有板有眼,處世八面玲瓏, 不管是系裏領導、老師還是學生會和各種社團都玩得很轉, 可跟他葉啟明卻是兩個世界的人。葉啟明是來混文憑的, 最怕沾他這種萬人迷, 可是沒想到, 在自己大難之時,出手相助的只有老許, 特別血性!

要不是老許, 大二那年他估計就進去了, 別提什麽學位、前途, 不給崩了就不錯了, 從此成了生死之交!葉啟明沒有兄弟,連表兄弟都沒有, 這就是最親的。那天學校花園林子深處,葉啟明可是見識了老許那深藏的另一面,這可不是個開玩笑的主兒。

既然兄弟求到他頭上,必須應下。可是,就算白給他用場地,光是隊裏這幾個人的集訓費就是不小的一筆開銷。而且,東京改裝大賽在亞洲改裝界甚至世界都很有影響力,淘汰賽,贏家通吃,一旦奪冠,盆滿缽滿,賺翻天!可是,這依然是民間比賽,除了最終的贏家,進決賽也不過是賺點名氣,其他都是自費陪跑。眼看著兄弟的積蓄打水漂?不能夠啊!

啟帆已經連續兩次進入半決賽,香港飛途也是如此,可怎麽都打不進決賽。前兩名從來都是日韓包攬,小日本已經三年連冠了。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死磕麽?

該說的都說了,可老許原話是:你嘗過有一天到夢裏活一次麽?

葉啟明:沒有。

老許:我也沒有。想看看。

想看什麽??想看一個小丫頭扛著幾十萬去國際賽場上丟人?這特麽不是夢想,這是白日做夢!

葉啟明勸了,大勸特勸,可老許那家夥油鹽不進,而且還不爭,一個字都不爭,全程微微帶笑,腦子好像在想別的什麽,跟特麽神經病似的!

人家願意砸錢,又是親兄弟,葉啟明能說什麽?可是實在不想把啟帆的名聲給豁出去,跟他說換個隊名吧,輸了贏了的隨你們折騰。老許還不樂意了,說不行,一個新名字上場,別讓人瞧不起欺負她。

我勒個去啊!一個新隊名都能讓人欺負她,那她到時候賽場上搞得稀裏嘩啦地、一敗塗地、再哭天抹淚兒,別人就瞧得起了?那可是男人和機械的天下,起哄起來話難聽著呢!真要狗屎運去了東京,那小日本的媒體嘴更損!這要是鋪天蓋地地鬼扯報道,一個小女孩死的心都能有!

當然了,她肯定去不了東京,葉啟明對這一點毫不懷疑。因此,協議條款上那個如果名次與之前打平,他則負擔一半費用,簽起來根本不帶猶豫的。

今兒一見,葉啟明算是明白了,媽的!老許這哪是完成夢想,這是發//情了啊!這小丫頭長得漂亮不說還特別有味道,這一身隨便一穿,都掩不住那張小臉的光亮。

烽火戲諸侯只不過是個無從考證的典故,老許傾家蕩產讓美人兒做個夢才是實實在在的騷!

還好,這丫頭有自知之明,慫了。

挺好,給老許省點娶媳婦兒的錢吧。

“沒關系,”葉啟明道,“十月前大賽都可以棄權。”

“棄什麽權。”許湛丟過來一句,依然帶笑,“我能借個地兒說話麽?”

葉啟明立刻明白,“行!你們就在這兒說,我去場子上看看,一會兒咱再說。”

起身往門口去,葉啟明沖許湛點了下頭。

許湛跟到門外,葉啟明壓了聲兒道,“就今兒啊,不簽就算了,一來再不集訓趕不上了,二來麽,”回頭瞄了一眼那瘦弱的背影,“別給小丫頭嚇著了。”

“滾蛋。”

簡單幹脆的兩個字,許湛一把拍上了門。

偌大的辦公桌前,女孩瘦小的肩膀佝著,低著頭對著那套整齊的合同,一動不動。許湛走過去拉開旁邊椅子,手肘搭在桌面,另一手撐在她椅背上,“怎麽,這幾個字要看出花兒來麽?”

一秒,兩秒……

好一會兒,她才擡頭,蒼白的臉頰,小眉皺著,眼睛紅紅的,唇瓣也只剩下了唇蜜的顏色,“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許湛突然心疼,一把摟進懷裏,“你不是一直想著東京賽麽,不記得了?”

“我都說了再也不想,也不去車隊了,你還要我……怎麽保證……”

噗,他真是哭笑不得,那天車場回來他氣瘋了,可能罵得太狠了,徹底給罵蔫了?“傻丫頭,你以為我是在搞反正話兒啊,逗你玩兒麽?”

懷裏顫顫地吸了口氣,居然不吭聲!許湛忍不得,捏她,“怎麽?還是不信?”

“你那麽討厭改裝……”她嘟囔著,“說‘那他媽的是癮,一種病態的癮’,現在,改了麽?”

“沒改!我還是認為改裝飆車就是閑著沒事兒瞎找刺激!”

她又沒聲兒了,許湛只能低頭,對上那雙兔子眼睛,“可是你喜歡啊,我這兒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

嗯?她是賊麽?

“是的,”他捏了一下小鼻頭,“你這只小耗子,早晚得偷油吃!”

“我都答應你不再去了,這不都來京城了麽不是……”

小耗子努力表達著自己跟燈油的決裂,許湛咬牙,“不行!你這是消極妥協,隱患無窮!你瞧瞧你,總在我眼皮子底下搞權宜之計,是不是?答應我幾次不去碰莫斯,到了兒還是要去,是不是?”

“我真的再也沒去,以後也不……”遲心好頹喪,“都知道錯了……”

態度還算端正,許湛捏起這嘟嘟囔囔不服不忿的小臉,“你這個小傻子,滿腦子都是莫斯!都是什麽只此一次的機會!就不想想莫斯車隊明子是隊長,底下那些人選誰不選誰都是他們說了算。什麽特麽動力機械師,給你又能怎麽樣?聽你的麽?不是該炸還炸?你跟著這麽一幫屠夫上東京,死都不得其所!這種機會就算千載難逢又有什麽用?這一回,咱要麽不玩兒,要玩兒就得咱說了算,玩兒足,玩兒夠,玩兒過癮,死也死得明明白白的,懂嗎?”

貼得這麽近,他的話像是直接灌進她腦子裏,遲心瞪大的眼睛一眨都不能眨,她終於明白了:這是舅媽做的那一大碗棗糕,他也決定一次吃頂她!

“嗯?”許湛不得不又問,這張小臉像被定格了,半天都沒動,看得他不得不用力捏了一下,“還糊塗著?”

“那……”她終於開口,啞啞的,“就這樣了麽……這裏有你什麽呢?”

嗯,還行,她不信他無所求,邏輯算是回來了,許湛正色道,“比賽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你必須收心!回淩海,考遠油!”

眼睛忽閃了一下,她樂了,“你會帶我回淩海呢??”

突然欣欣然的小樣子,重點一下就歪了,可是他的心卻一熱,不過,不能放松,“淩海是我的麽?”

“哦,”眼睛裏的小火苗滅去一些,她抿了下唇,“那……我不去遠油,行不行?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

“不行,這是必要條件!如果做不到,那真的不用簽了!”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們……吵架了,”如果有一天,膩了,沒有在一起了……“可還在一個公司,擡頭不見低頭見,多不好,你不煩麽?”

“吵架?”許湛挑眉,“遠油大了,你以為你想在我眼前晃就能晃啊?你問問你們老大張志他多久見我一次!”

嗯?突然出現的許處長,勢氣十足,遲心有點心虛,說得也是哦,自己進去頂多是個嘍啰,這位可是大人物……

他看著,慢慢湊近,咬她耳朵,“只要我煩,你就別想再見著我。”

低沈的男人聲音,好冷,好酷……被威脅的恐怖未來聽起來好真實,遲心楞了一會兒,這才放下心來,點點頭,“嗯嗯。”重新轉回頭,這一次,真的拿起合同,輕輕翻開。

“可是,好多錢……”

“場地不需要租金,啟明那幾個隊員本身就是他車場的員工,一天閑坐著他也得給人家發工資,我不過給的是個額外集訓差價,也就兩個月。至於比賽的費用麽,啟帆是受邀赴賽,不存在報名和審核的費用,需要的只是差旅費而已。”

“那……進入半決賽就少一半?”

“無所謂。”

……

再次回到辦公室,葉啟明終於看到了恢覆了血色的女孩,順便鼻頭紅紅的,明顯哭過,心裏真是感慨,老許啊,她這都哭,你還逼著她玩兒,你是多久沒見過女人了??

“葉先生,嗯,我有個問題。”

女孩聲兒好軟,葉啟明趕緊綻笑,“你說。”

“合同裏說如果這次進入半決賽,您就負擔一半費用,是不是?”

“沒錯兒!”

“那……如果超過第四名呢?”

嗯??葉啟明一楞,一下沒明白,目光看去對面的老許,一副“她說啥是啥,我撐著的”的欠揍樣子!

“如果我記得沒錯,”女孩繼續道,“啟帆去年雖然進入半決賽,可是只拿到最後一名第四名。”

葉啟明挑了一下眉,沒辦法,只能應付,“嗯,所以呢?”

“這次,每超過一名,您多負擔10%的費用;拿到冠軍,全部費用歸您。”

我勒個去啊!葉啟明發懵,這真是初生牛犢子啊,不但不怕虎還撓虎啊?這特麽都哪兒跟哪兒啊,完全不需要考慮吧?!然而,戲既然開鑼了,那就唱!

“行!”

“那您要加進合同去。”

葉啟明瞥了一眼許湛:有這個必要麽?不用浪費墨和紙了吧?

許湛屏著笑,看都不看他。

葉啟明實在沒辦法,跟秘書說,“找律師把這幾個條款寫進去,打印後拿過來。”

“是,葉總。”

……

簽好合同出來已經快八點了,許湛又跟葉啟明多說了幾句,等他下樓,不見了女孩,往場地裏走才看到她一個人站在空曠的環形車道邊,瑟瑟的。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了,大手包裹住冰冷的小手,一起緊緊地握著那份合同:“想什麽呢,嗯?”

“其實……不用這個我也會跟著你回淩海的……”一開口,不爭氣地就鼻子酸,遲心好難過,他難道真的不知道她是怎樣黏著他麽?何必費這個事……

他笑了,“傻丫頭,那天我回來晚了,對不起,啊?”

嗯?她不明白,扭頭。

清冷的燈光男人溫柔的笑臉,“生日快樂。”

心忽然就被揉碎了,原來……他一直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原來,這是為了,她的生日……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米有說過老許沒閑著?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